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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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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溫似練壓下對屍骨的疑惑,走到少女身邊親自探查一遍,最後無奈收手,只能幫少女整理遺容,不過……

“什麽可惜了,若她有氣,你能救她?”溫似練擡頭問向江竹。

“人既已死,軀殼而已,理它何用?”江竹不認可溫似練浪費時間的舉動,跳躍的火焰照不出他任何一絲良善,他視線越過一堆屍骨,直達對面,“若她有氣,姑娘可以帶她離開,或能得到救治。”

溫似練認可他的看法,但人死在自己面前,她心中有愧,堅持整理著少女遺容。同時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那裏,有更深的黑暗在吸收著火光,溫似練辨別了數息,終於看出一個門的輪廓。

“那是……通往哪裏?”

江竹在墻上點按一下,井底發出輕微聲響,那黑洞洞的輪廓緩緩被一石門遮蓋。他回答:“通往宮外。”

溫似練瞳孔一縮,震驚過後半信半疑。若是他遮遮掩掩,這答案或能相信,如此坦白,這答案反倒透著危險了。規矩森嚴的皇宮,怎會有這樣直達宮外的暗道?

“為何告訴我?”

“姑娘若有打算,在下有條路子。”

是聽過的回答,溫似練恍然,原來江竹還是在誘她逃出宮。

江竹下井不是突有善心,方才那句“可惜”,是可惜不能借著讓她帶少女去救治的由頭,誘她走上這離宮的不歸路——不用想,這條路肯定不能出宮。

真是賊心不死!

什麽不想殺她,分明是不想親自動手殺她,是顧及她現在被太後重視,這才多番引誘,想讓她自尋死路。

溫似練扯出一個冷笑,漸漸擴散成調戲,道:“我說了,我首先要得到你。”

原以為江竹會避開,沒想到這回他迎上來:“得到我的什麽?”

微亂的發絲散下來打亂他眼中的火光,蘊藏著一種被稱為“蟄伏”的能量。

溫似練笑容微僵,硬著頭皮道:“身體。”

“呵……”

安靜的井底傳出一聲輕笑,說不清是什麽情緒。溫似練已經為少女整理好遺容,她站起身,掃視一圈,掌控主動權,質問道:“你出門帶著麻繩,是預知了這場兇殺?”

江竹不答反問:“姑娘可知長惠公主?”

溫似練無法即刻回答,在搜刮21世紀的記憶。

江竹看出她不知,反倒比她更疑惑,卻主動告知:“去年十月,長惠公主休了與她成婚三年的駙馬陳鼎,並當街毆打辱罵駙馬的母親和祖母……”

溫似練想起來了,長惠公主和她的駙馬陳鼎,是被史料所載的人物。

如江竹所言,長惠公主所做之事影響惡劣,有損皇室形象,皇帝為彌補陳鼎、安撫百官並給百姓一個交代,讓陳鼎做了負責京畿駐防的步兵校尉之下的千人,品秩六百石,可領兵千人。

不過長惠公主休掉駙馬的原因……溫似練有些好奇,問道:“你可知長惠公主用何理由休掉駙馬?”

“外人只知公主脾氣暴躁。”江竹看到她一副知曉大秘密的樣子,遲疑道,“姑娘看起來,知曉內情?”

當然知曉,但不能說啊。溫似練忍住想要分享的沖動,畢竟這個時代是很忌諱來源不明的預知和力量的,容易被打成妖怪巫術,她搖著頭:“不知不知。”

江竹看出她不想說,沒有追問,看到火堆已經漸弱,指指麻繩,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還請姑娘先行。”

自然要先行的,溫似練看了看一堆屍骨,麻溜地拽著繩子往上爬。

待二人都出了枯井後,江竹一邊收起麻繩,一邊低聲道:“長惠公主被聖上召入長興宮中久居,由太後娘娘教導。”

“白日我聽聞公主的婢女布菜時打噴嚏流下鼻涕滴落湯中,公主卻沒有罰她,我便知今夜又會有人喪命了。”

又?沒等溫似練問,江竹已道明,“姑娘每夜子時都可來此,每月裏,至少能撞見四人喪命於此。在這宮裏,一個眼神都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這就解釋為何井底有那麽多屍骨了。溫似練看看周遭,暗暗點頭,確實是一個隱蔽的殺人埋屍處。

不過……看著已經團起來的麻繩,溫似練還是忍不住問:“既然知曉,為何不提前告知那少女?”

“一個命懸一線都選擇下跪求饒的人,姑娘認為,我的提前告知,會換來什麽結局?”

江竹眼中沒有輕視,但這樣平靜的眼神,更讓人羞愧自己言語的不妥。

溫似練張了張嘴,突然想起怎麽能讓一個殺人疑犯思考救人呢,遂歇了道歉的心思,朝老舊墻後看去:“她們可是從那兒離開的?”

江竹不明所以地點頭。

溫似練邁步而去,同時擺手道:“你回去吧。”

江竹不解:“姑娘做什麽?”

溫似練沒回答,自顧自往墻後走,企圖跟上方才的殺人犯。

她心中琢磨著,此前她那般言行,太後和皇帝都沒有暗殺她,公主又豈會因為婢女的一點鼻涕草菅人命?

她瞥了跟上來的江竹一眼,嘖嘖,“一個眼神都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又是在嚇唬她逃跑吧!

基於江竹此人不可深信,那兩個殺人犯究竟是不是長惠公主的人都還是個問題呢,她得試試,能不能查出身份。

同時心中還有個私心,她想看一看長惠公主。

遠離枯井後有數條路線,溫似練準備憑著直覺選一條。江竹早已看出她的懷疑,倒是願意讓她驗證,指出一條道道:“此方向可通往公主的宮殿。”

方才大好機會都不殺她,現在就更不會殺她了。溫似練沒有遲疑,立刻跑過去。

史料載,長惠公主與陳鼎是假離婚。

長惠公主非太後所出,從來也不受寵,手上沒有多少實際的權力。當街毆打辱罵駙馬都是做戲,與陳鼎假離婚,是為了讓陳鼎脫離駙馬身份,得到權力以向皇帝報仇。

三年後,皇帝會微服行經玉南,當時已經手握三千兵卒的陳鼎會領兵潛入刺殺。好在那是莊王的封地,莊王救駕及時,皇帝毫發無損。

事後查處陳鼎,發現長惠公主也派人協助了這場刺殺。至此方明白,原來夫妻二人感情甚篤。

而陳鼎刺殺皇帝的原因,很簡單。五年前,陳鼎之父被人彈劾誣陷,遭皇帝判處流放,途中死亡。

盡管在當時僅過一年就為陳鼎之父洗清冤屈,皇帝也將當初因私仇彈劾誣陷其父的官員處死,可從結局來看,原來陳鼎不僅視皇帝為仇人,還敢於向皇帝報仇。

雖然溫似練崇拜皇帝,但站在陳鼎的角度,她無法認為陳鼎報仇之舉是完全錯誤的,相反還敬佩他的勇氣和執行力。

至於結果,她無力幹預也不必幹預,反正皇帝毫發無損。

她好奇的是,為了愛情幫助駙馬殺害自己皇帝兄長的長惠公主,究竟是有著怎樣的心理。

心理上她或許無從探得,但現在她有機會看看,從結果上看的這個戀愛腦究竟是什麽模樣,是被陳鼎騙了的傻白甜,還是真乃蠢貨的戀愛腦。

若是被騙的傻白甜,她或許可以拯救一二,不讓其協助外人殺害皇帝兄長的歷史發生。當然,前提是方才的兩個殺人犯不是長惠公主的手下。

走走跑跑兩刻鐘後,溫似練與江竹總算看到方才兩個殺人犯的身影,她們身邊並無其餘人跟著。

說是讓長惠公主受太後教導,可其實長惠公主的宮殿離太後的長興殿很有些距離,也不與太妃們的宮殿挨著,這位成年的已婚過的公主所居之殿,幾乎是孤零零的矗立在石路盡頭。

好在周圍有花草遮掩,溫似練與江竹得以不被發現,跟著兩個殺人犯從開著的後門入殿。

“殿下,事已辦妥。”

寢殿內燈火明亮,長惠公主沒睡,妝容精致衣衫齊整地坐在外殿,接受兩名宮女的回話。

溫似練在門外朝裏看,眼睛牢牢盯著公主看的同時,心中十分不安。

怪哉,她與江竹如何能如入無人之境般,就這麽躲在了公主寢殿外?公主這宮殿也是富麗的,何至於不受寵到無宮人守著?

殿內,長惠公主擡起纖纖玉手打了個呵欠,傲慢的圓眼輕飄飄落在兩名宮女身上,道:“那等不堪教化的蹄子,本宮不希望有下次。”

從她的眼中,溫似練看出了對生命的漠視,和對草菅人命的習以為常。

溫似練還有什麽不確定的,這屋內其實是三個殺人犯,一個發號施令的主犯,兩個鞍前馬後的從犯。

如此,她就不必管這公主是否是被陳鼎利用了,也不必告知皇帝未來之事,反正他們到結局都翻不起浪花。

“走吧。”

溫似練轉頭對江竹做了個口型,正欲帶江竹離開,卻見江竹輕輕搖頭,將她的視線帶到反方向。

那是後門的方向,是他們方才跟隨殺人犯而來的方向。

路上沒有宮人守著,一路暢通。而現在這條暢通的路上,出現了一個魁梧的身影。

那身影一步步朝他們走來,像是可以一擋百不可撼動的護衛。

溫似練咽咽口水,心如擂鼓,似乎預見了下一秒被他甩出去的慘狀。

草,被發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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