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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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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溫似練當然有打算,她打算把江竹趕出宮。

她看著江竹忍住沒有揚起的嘴角,腦中就蹦出自己按照他的路子走被殘忍殺害的景象,背脊一陣發寒。

不能激怒殺人犯,是以她上前一步,輕佻地擡起他的下巴,緩緩湊近,眼中都是對愛寵的褻|弄之意:“我第一個打算,是得到你。”

粗糙的指頭卻給人踏實的觸感,江竹的頭微微一低,似乎貪念,又很快抽離,他後退兩步,道:“姑娘說笑……”

“哼,打情罵俏!”袁新扶著臀正想來稱疼偷懶,此刻見二人氛圍無可插入,便歪著嘴不願多看,臀部也不疼了,甩甩手,走到謝城身邊,“真磨嘰!”

他拿起竹片一屁股坐在長凳上,心思沒有袁新細,甚至沒有墊布,自以為此活簡單,拿起一把刀就開始刮。

竹工坊外不遠處,悄然出現一胖一瘦兩名男子。

瘦男子肌膚如玉,瞧著機靈且討喜,他指著前方的竹工坊,對身邊的胖男子道:“師父,我昨日從家中聽得的溫似練,正是被安排在了此處。此乃太後娘娘下令撥置,可見那溫似練很受重視,不定真有什麽本事。”

“本事?”胖男子冷笑一聲,背著手,眼睛被肥厚的眼皮壓成了三角,他大踏步走去,很是篤定,“竹編甑,絕不可能成功!”

瘦男子連連點頭,道:“是,師父說的是!”

被稱師父的胖男子速度不快,還停了一步等著瘦男子走到身邊,眼睛點向竹工坊大門,問:“令安,你家中可有人聽說那兒進展?”

顯然,他的內心不如嘴上那般篤定。

宋令安看著是個沒主意的,發現師父眼中閃爍的擔憂後,立刻又轉變了態度,慚愧回:“師父,我再沒有聽到更多了,興許是技藝機密,需得瞞著。”

“是嗎——”胖男子拉長音調,忽而語重心長地拍拍宋令安的肩膀,“乖徒兒啊,我是一把年紀了,學什麽都慢。你才滿二十,正是好時候,遇到機會了可不能錯過,多一門手藝傍身,去哪都是吃喝不愁的!”

宋令安明白他的意思,驚訝保證:“師父,我只有您一個師父!”

胖男子搖搖頭:“你有這份心,為師已是很欣慰,卻不必那般迂腐!”

見他說得認真,宋令安聽了進去,完全沒有註意到胖男子眼中的厲色,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還要行禮:“多謝師父……”

胖男子錯開身,阻他行禮,師徒二人再次並行。

不多時,叩門聲起,江竹借此抽身去開了門。見到門外二人,他微微一怔,正待行禮,二人卻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向院中的溫似練。

胖男子餘光掃到光著膀子做活的袁新,面上一僵。

溫似練沒有註意到胖男子的變化,視線首先被宋令安吸引,瞧他穿著是個跟班,遂問道:“來者何人?”

聞言,胖男子哈哈笑開,將三角眼擠壓成縫,這麽一笑看不出半點刻薄,同他的徒弟一樣,瞧著是個好相與的。

“敝姓吳,名從海,在考工室做炊具嗇夫。”吳從海說著,擡手放在徒弟的肩膀上,“這是我炊具坊內一名工匠,亦是我的愛徒,姓宋名令安。”

宋令安適時地點點頭,笑得燦爛,喚道:“姐姐好!”

介紹之時,二人一直保持著良善的笑容。

溫似練不知二人目的,心中雖不喜這聲自來熟的姐姐,此刻也得回以禮待才好,是以笑得甚為親切,點頭道:“原來是吳嗇夫,不知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吳從海聽到她的稱呼,表情再次微僵,很快遮掩過去,沒有計較,一邊掃視坊內,一邊回道:“久聞溫姑娘大名,我這愛徒得知姑娘擅做竹甑,特來請教,不知姑娘可願相授?”

“這有何難?”溫似練看向宋令安,此人看著也不算浮躁,可以教教,“讓他留在此地,不出兩個月,他必能熟練掌握竹編工藝。”

“匠人手藝乃安生立命之本。”吳從海目光微深,“溫姑娘當真願意傾囊相授?”

溫似練大手一揮,十分慷慨:“別說是這小子了,以後你們炊具坊內的所有匠人,只要想學,我都能教!”

吳從海脖子微微後傾,驚得倒吸口氣,繼而欽佩拱手道:“姑娘如此大義,實在是吳某平生僅見,吳某佩服!”

嗇夫品秩當是二百石,怎麽著也是個小官了,得個官欽佩,溫似練心中飄飄然起來,並不否認自己確實大義,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言語有搶人和瞧不上炊具坊匠人手藝之嫌。

在她看來,她從未想過利用所知獲得權勢地位賺的盆滿缽滿,只想將自己所會傳授給更多人,以便利百姓的生活,也是提升百姓生活中的幸福感,這自然當得起“大義”二字。

她毫不謙遜道:“吳嗇夫若是想學,也可常來看看。”

吳從海也似心大,保持欽佩,擺手客套:“我一把年紀,恐怕學不會……”

“豈會?正所謂學無止境,只要你用心……”

二人互相吹捧鼓勵起來,一時之間聊的熱絡。

得知面前看著像年過半百的吳從海原來才四十年歲後,溫似練的感概就真心許多,對於造炊具一行的艱辛頗為感同身受,聊到興起,道:“咱們這行也需要多多交流,吳嗇夫往後可多來瞧瞧,我不僅會做竹甑,我還會……”

一直在旁盯著吳從海雙目的江竹此時上前打斷道:“嗇夫大人來了許久,我等未曾奉茶,還請見諒,實是只有碗具,更無茶葉。”

吳從海才豎起的耳朵只能放下去,深深看江竹一眼,見其挑不出問題,便看向袁新,驚異道:“姑娘,為何有一人不著衣裳,這實在有傷風化!”

“民間百姓下地種田,穿的比這還少呢!”溫似練不以為意,“吳嗇夫多慮了。”

吳從海見她不聽,好心欲勸,溫似練看出來,指指大門道:“這門整日關著,傷不了風化!”

宋令安指著袁新和謝城,插話道:“姐姐,他二人為何一個墊布一個未墊?”

溫似練這才發現,袁新是直接坐在長凳上,以臀部壓著竹片。

這家夥汗多,在陽光下發亮的汗水順著他的腰腹滑落,穿透褲子的衣料,浸濕了臀下的竹片。

好不衛生。

溫似練雙眼瞪大,看著他腳邊刮好的幾個竹片,也不知被汙染了多少,卻是都不想要了,她走過去踢踢長凳,厲聲道:“起來,你不適合幹這個,這活讓謝城幹!把地上這些竹片都拿去燒了!”

袁新自然不服,一早上辛苦要白費,更是使他大膽起來,梗著脖子道:“憑什麽啊,這是我辛辛苦苦開的刮的!”

當著外人的面,如此不服從安排,溫似練面子上掛不住,腳上用力,一腳就給袁新臀下的長凳踢出去。

長凳摩擦過兩股,根上被竹片擠壓,當長凳飛出去後,袁新呈現紮馬步的姿勢。

他悶哼一聲,似歡愉似痛苦,一時站不起來,面上也紅彤彤的。

意識到什麽,他是再也不犟了。

謝城忙起身去扶,看到其臀上綁的布墊,吳從海露出了然之色,好心提醒道:“姑娘,難道沒有旁的法子,為何要臀下坐竹?”

“此法最為便捷。”溫似練理解第一回見的人有些接受不了,解釋道,“大可放心,這道工序,往後絕不會讓那不守規矩的幹。”

宋令安皺著眉,一同勸道:“姐姐有所不知,我們這些做皇家炊具的,卻最是了解,這炊具造出來,不是給尋常人用的,每一道工序都必須保持潔凈,這個潔凈,還指環境部位。”

“可不這樣就只能用腳踩著。”這兒又沒有電器,溫似練想不出其它法子,看著已被謝城處理了大半的竹片,也懶得想,現在推翻,豈不是前幾日都白忙活了?

“姐姐,還從未有人這樣造炊具,你這樣做,太過大膽了!”宋令安見她不聽,有些焦急。

因從未有人這般做過,是以他們並不知後果,勸說之語就顯得輕了些。

溫似練能聽出其中的好意,但不打算更改,只道:“多謝二位提醒,你們放心,有人來時,我讓謝城起身便是。”

坊內大門雖不開,每日卻是有宮人送來飯菜的,第一日時太後還派了人監工呢。

吳從海嘆了口氣,知無法勸動。

“姐姐!”宋令安又喚一聲,企圖引起溫似練的重視。

許是認可了他的好心,此時這聲姐姐聽在溫似練耳中,只覺得十分真誠清脆,煞是好聽。原本憑她混跡社會的經驗,喊女人姐姐的男人都很陰,這會兒卻覺悅耳,不再反感。

溫似練重新看他一遍,宋令安長著張娃娃臉,不過下巴很尖,中和掉了娃娃臉的鈍感,使他顯得很有個性,同時他又開朗愛笑,整個人便很是討喜。

年齡上也確實是比自己小五歲的弟弟,溫似練笑得溫柔幾分,把他當小孩看待,道:“小安要為姐姐保密哦!”

真被當成小孩了,宋令安居然坦然接受,他朝溫似練伸出小指,重重點頭:“我一定會為姐姐保密的,咱們拉鉤為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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