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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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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溫似練面色大變,在屋內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一道拖拽的痕跡。

“兇手回來拖走了屍體?”溫似練一邊清理痕跡,一邊分析。

越分析越是忐忑,兇手殺了吳壬,應該是為了取代吳壬,可自己的出現明顯斬斷了兇手這一計劃,且自己還知曉吳壬被害,那麽自己會不會被滅口?

用過晚食後,眼看天色黑下,她卻不敢回屋內。

既擔心兇手折返滅口,又不敢在這死過人的屋內待,才說了要在舊居待一日,此時也不好去新居。便只能悄然離開屋子,來到一荒廢宮殿,準備湊合一晚。

月光明亮,視物不成問題,溫似練不敢往廢棄宮殿的深處去,只敢在門後能看到月光的地方窩著,墊了件衣裳在地面,便睡了過去。

“……此事急不得。”

一道清淺的聲音飄來,溫似練從睡夢中緩緩睜開眼睛,擡頭朝門外看去。

只見半人高的雜草中,出現了兩個男人,一個披發,背對著她,看不清臉,另一個則被月光照得清楚。

那人唇紅齒白,眉清目朗,有一種遺世而獨立的清冷氣質,月光傾灑在他身上都顯得柔和了幾分,真可謂蘭竹之姿。

好生俊美,溫似練心中一嘆,正有些沈迷,忽而聽他帶著憐憫道:“屍體處理幹凈了?”

溫似練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放輕呼吸,豎耳聽著。

披發的回:“放心,雖有禁衛巡邏到那塊,耽誤了點時間,但屍體還是順利拖到這,已經埋好。”

原來是殺害吳壬的兇手,看來這兩個男人之中,有一個是要取代吳壬,成為史料所載的吳壬的人。

想到這一層,溫似練再看那男人便覺得面目可怖了。

兇手的憐憫,是玩弄他人生死的嘲諷,哪裏是清冷,分明是表面雲淡風輕,實際滿心算計的危險人物。

披發的繼續道:“不過,那個溫似練是從吳壬的房中出來的,他們二人長得一樣,想必是兄妹。她將屍體藏到床下,應該是想秘密調查兇手,本該滅口的,可她被太後和聖上註意,這該如何是好?”

聽到關鍵地方,溫似練心臟提起。

俊美男人卻道:“宮中沒一個簡單的,她藏在宮中恐怕有所圖謀,你不可輕舉妄動,只當不知此事。”

“那可要告……”

“你知我知,不可告於他人。”

這是要放過自己了?溫似練默默琢磨。

“唉,也罷,以免再增傷亡。”披發的點頭,囑咐道,“明日你就要去見太後了,好好準備。若太後來了興致,將她引來住處便是。”

見太後做什麽?溫似練擡眼看去,只見俊美男人驟然陰郁起來,壓得夜色都深了幾分,目色也變得深沈,是在醞釀一場風暴前的平靜。

披發男人勸道:“一定要控制住情緒,待你有了權力,才可對付莊王。”

二人談話到此為止,接著檢查了腳下土地後,一同離開。

溫似練收拾衣裳,悄然跟上。

若不是她穿越時空而來,這二人中就有一個將會是史料所載的吳壬。她到來後,那人取代吳壬的計劃作廢,卻難保不會有新的計劃,接近太後,太後就還會迷戀上男寵。

為了維護皇帝名聲,她當然要搞清楚披發男長什麽模樣,往後好防備著。

然而才跟出兩段路,在一個轉彎處沒了二人身影,溫似練四顧尋不得,只得離開。

卻沒有察覺到,旁邊假山後有兩道銳利的目光一直盯著她。

在她走後,假山後響起密語:“不知她何時跟來的,恐怕發現藏屍,需得換個地方掩埋。”

而溫似練知道廢棄宮殿埋了屍後,哪還敢待,只能回到吳壬住處。

不過知道兇手不打算殺自己,總算放心些許,她在吳壬房門前坐到天亮,同時回想莊王事跡。

史料對莊王記載不多,溫似練只知其是啟高祖之弟,同為太後所出,甚得太後寵愛。

莊王與皇帝相差二十六歲,但兄友弟恭,為了啟高祖和國家,莊王舍生取義,阻攔段厄,最終死在段厄刀下。

也是個英雄人物,這種為了偶像犧牲的人,溫似練有些愛屋及烏,心中敬佩。

想到那俊美男人要對付莊王,她便早早地跑到太後宮殿守著,準備瞧瞧情況。

午時之後,長興殿前終於出現了那道身影,還是十分迷惑人的清冷之姿,面上也不見深沈。

溫似練緊緊盯著,沒註意藏眼神,便與他一雙銳利的眼睛撞上。

被發現,溫似練倒也不尷尬,噙著冷笑,坦然地繼續盯著。

男子目中有一抹深色劃過,眨眼間恢覆如常,有禮地頜首,平靜等待太後召見。

溫似練微微瞇眼,她方才看得清楚,那眼神分明是記仇了,卻還裝得心平氣和,此人不可小覷。

入殿後,男子跪在太後面前,眼睛發亮,態度極其恭敬道:“小人江竹,已入宮多日,特來拜見太後娘娘,太後娘娘長樂未央。”

溫似練在門口探頭看著,心中輕蔑,裝得倒是似模似樣,一副芝蘭玉樹的模樣,實際是卑躬屈膝阿諛求容,上趕著獻身當男寵,真是惡心。

江竹擡頭後,太後目露驚艷之色,此人主動拜見,其心思昭然若揭,當下雖無興致,卻是要擡他身份的,吩咐道:“既入宮中,賜名……”

晚姿嬤嬤聞言,去尋來名牌,供太後挑選。

能得太後賜名的幸臣,必然能得寵好一段時間。

門外,見太後二話不說就要賜名了,溫似練心中一緊。

壞了,此人不愧是主動獻身的,果然善於勾引,可她是不願讓江竹成功迷惑太後的。

一來,太後給了她堂堂正正在這個時代生存的身份,雖然太後未來會成為愚蠢型的戀愛腦,但現在還沒發生,她就不能忽略太後的幫助,既然知道此人對太後愛子莊王有敵意,她得做些什麽回報才行。

二來,江竹和昨夜那個披發男人,其中必有一人在原計劃中要取代吳壬,為了維護皇帝名聲,她必須阻止二人接近太後,以免二人得寵!

有這兩個原因,她不能無動於衷,便幹脆擡步。

太後目光挪到名牌上,這上頭都不是什麽好字,甚至可以說都是不懷善意的字,但賜之可讓皇帝及外人認為此人不討喜,不至被懷疑與太後有另一層關系。

入目的第一個姓名,她瞧著順眼,擡手拿起,就要敲定,卻見溫似練突然沖入,跪地道:“太後娘娘,奴婢見江竹十指纖長有力,十分適合編制竹甑,奴婢想著待材料完備,必是缺少人手的,還請太後娘娘將他給奴婢使喚。”

太後微怔,意外地看了溫似練一眼,接著掃向跪在旁邊的江竹。

卻見江竹雖然仍舊恭敬,但身子微微放松,目中也隱隱有渴望她答應的意思。

太後眉頭微蹙,心中不喜,原來竟是不願侍奉自己。

卻也不能因此殺人,太後放下原要賜名的木牌,擺手道:“也罷。”

這是答應的意思,溫似練心中大喜,叩首謝恩,為了防止江竹勾引太後,忙抓著江竹退下。

江竹死死盯著那只小麥色的大手,微微側頭看了眼太後,有些驚異於溫似練居然敢當面拉太後幸臣的胳膊。

看來此女昨日能從太後召見中脫身,極不簡單。他想到方才聽到的竹甑,壓下疑惑,不適地從溫似練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

殿內,托盤上轉動的名牌已經停下,晚姿嬤嬤看著上頭的“段厄”二字,對太後道:“是那小子沒福氣,奴婢再去給娘娘物色。”

殿外,手心空了的溫似練眉頭一揚,高深莫測地勾起唇,道:“江公這是為了何人守身如玉呢?”

江竹略感不適,背過手道:“姑娘身有倚仗,自能勇猛不怕斷手。”

溫似練目光大膽,直白地掃過他的腰下,嘴一撇,眉一皺,一副勸人莫要謙遜的模樣,卻顯然輕視極了,道:“江公的倚仗,恐怕比我更大。”

江竹臉色驟然沈下,挺直腰背,嚴肅道:“姑娘自重!”

光天化日之下,沒想到他敢變臉,溫似練一時語滯,眼睜睜看著他向嬤嬤說明離開。

裝什麽裝?難道不是以色侍人的?難道不是出賣身體的?

溫似練越想越氣,叉起腰瞪著早已沒了人影的殿門口。

接下來數日,溫似練都嚴防死守著太後寢殿,防止江竹及肖似披發男的幸臣靠近。因此,十日後材料齊備,太後命人在宮中專清理出來的竹工坊內,已經安排了包括江竹在內的三名男寵入住。

見她總是搶男寵,太後品出意味,不認為她是為了助手,卻是極其大方,將三人賜給溫似練,還暗示道:“若你能造出利民之物,賞你三十亦不為過。”

溫似練有嘴也說不清,總不能直言是為了防止太後被勾引吧?她只能誠惶誠恐地應下。

同時也明白後果,若她不能造出所言炊具,只怕往後就只能為太後背鍋,擔下穢亂宮闈的罪名了。

竹編蒸籠和竹編甑,采用四到五年的老嫩適中的毛竹最好,備材料需要十日,也是因為太後要求,下頭的人自然精益求精,加上古代交通不便,二十根數米長的毛竹往宮裏運,很需要時間。

坊內院中整整齊齊堆放著二十根毛竹,溫似練摸了摸,根根優質,好久沒有竹編蒸籠了,她心中還有些激動,不過這個時代尚無蒸籠,她需得先造竹編甑,再一步步推進更多炊具。

她看向院中待命的三人,心中微微不喜。都是些賣身求榮的男人,想必是好逸惡勞的,況且不同於現代,這裏修整竹子的工具基本只有刀,許多工序純靠人力進行,他們如何能吃這編造苦頭,只怕不出三日她就得再向太後求人。

“你們,今日先刮青。”

以防他們犯懶,溫似練板著臉,嚴肅地開始教導,她拿出一根竹子,用刀刮去表面的青色蠟質層,同時講解註意事項。

出乎意料的是,江竹最先上前,拿刀學著,態度專註。溫似練多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莫不是想偷師?

她便試探道:“江公好認真。”

江竹手上一頓,瞧她一眼。

溫似練看不出是什麽情緒,只見他接著低眉淺笑,回:“既賞了姑娘,便是在姑娘手上討生活。姑娘喚我名姓即可。”

聞言,溫似練甩了甩手上的刀,隨口道:“好啊,小竹子。”

江竹眼中冷冽一瞬,分明是不喜的,卻擡頭,仰視著溫似練,應道:“嗯。”

春日的陽光和暖,傾灑在他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將他的清冷鍍成了溫順的模樣,好似無害。

溫似練倒吸口氣,身子微微後傾,接著死勁擠了擠眼,再定睛看去,終於透過他泛著金光的表象,看穿他的諂媚內心。

好啊,不愧是幹男寵的,果真是能屈能伸的好手。她毫不懷疑,只要澆一點點水,那顆心就會不停脹大。

再想到他可能是歷史上所載的吳壬,侮辱了皇帝名聲,溫似練就不想拿正眼看他,斜眼指示道:“小竹子既然手巧,接下來開篾的活便都由你幹。”

開篾,極重要且辛苦。她倒要看看,江竹是坦然接受,還是會崩潰請辭,從此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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