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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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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不一會兒,方惜慧便帶著女兒葉瑾寧重新回到了席面上。

葉逢昭被安排坐在末席,倒也樂得自在。她看見榮安郡主並未徑直回主位,而是親自領著葉瑾寧,走向了席間幾位身份尤為顯赫的夫人處。

“文萱姐姐,許久不見,倒是別來無恙。”榮安郡主臉上漾開一抹親熱的笑,語氣熟稔地喚著長樂侯夫人的閨名,示意葉瑾寧上前見禮。

長樂侯夫人霍文萱擡了擡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這對母女。她對那聲刻意拉近關系的“姐姐”不置可否,只是對著行禮的葉瑾寧極淡地頷首,視線在她身上略微一停便移開了,並未接話,也未露出絲毫熱絡之色,那姿態裏的疏離與冷淡顯而易見。

旁邊的幾位夫人,卻仿佛未曾察覺這微妙的氣氛,或是刻意要將其圓過去,見狀紛紛主動起身,客氣地同榮安郡主招呼。她們各種誇讚,言辭熱絡,笑語盈盈,將原本尷尬的氛圍活絡起來。在一片逢迎誇讚聲中,葉瑾寧肉眼可見地整個人重新容光煥發起來。

葉逢昭冷眼瞧著,心下卻是一片澄明。她自然知道長樂侯夫人霍文萱為何對方惜慧母女如此冷淡。

方惜慧的父親方泰仁,乃是追隨高宗皇帝打下江山的老臣,因功封了異姓王,煊赫一時。到了其子方仲澤,亦即方惜慧的兄長,於太宗朝時又逢寧王謀反、先太子罹難的巨變。彼時方仲澤率兵聯合尚在戍邊的安王千裏奔襲,清君側、定乾坤,終扶保安王繼位,這便是當今的皇上。方家因此再立從龍之功,父子皆列王侯,榮寵至極。

然而,為大梁江山拋頭顱、灑熱血的,又何止方家?霍家同樣是四世忠烈,自太祖皇帝開國時便是股肱之臣,受封世襲罔替的鎮國公。本朝至今不過五代,其中兩朝太後皆出自霍家,除去當今這一代,歷代後宮皆有霍家女兒的身影,其根基之深、門第之清貴,非尋常勳貴可比。

只是,如今的皇上並非霍太後親生。因著方侯的從龍之功,聖心自然更加偏信方氏。更有一樁舊怨橫亙其間,霍太後親生的朝陽公主,當年便是被方家一系的官員揪住錯處,極力彈劾,力求嚴懲,最終導致公主被賜死。此事之後,太後與皇帝本就非親生的母子情分,更是疏離心寒。親生的尚且有親疏遠近,何況並非親生?這芥蒂,便深深種下了。

長樂侯夫人霍文萱,正是霍太後的親侄女。她嫁與長樂侯多年,夫妻情深,本身也是將門虎女,同長樂侯駐守建州。不料水賊來犯,長樂侯與長子皆力戰殉國,霍文萱如今是孀居回京,她與方惜慧在閨中時便不甚和睦,如今更添這多種的糾葛,態度冷淡實屬必然。

霍家如今雖顯悲愴,卻並非無人。太後的兄長此前一戰歿於北境,只留下一雙兒子。霍老侯爺成親得晚,兩個兒子都是老來得子,長子霍乘宇承襲門楣,體質雖偏文弱,不能習武,但在軍事韜略頗有見解;次子霍崇庭今年未及弱冠,卻是自十三歲起便隱姓埋名混跡行伍,從最底層的小卒做起,硬是靠著一身膽魄與真刀真槍的軍功掙得鎮北將軍,北境近年屢犯邊關,皆是他領兵擊退。這兄弟二人,皆是少年英才。

榮安郡主如今這般領著葉瑾寧去與霍文萱見禮,非給自己找不痛快,葉逢昭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七八分。一方面,恐怕是想為女兒謀劃,若能嫁入霍家這等清貴且實權在握的門第,自是再好不過;另一方面,也未嘗不是想借此機會,稍稍緩和與霍家的關系,若能化幹戈為玉帛,,那對方家而言也是好的。

本來葉逢昭在得知對方是霍家人本多有親近之意,這方家想要做成的事,她偏不想對方如意。

席間言笑晏晏,榮安郡主見女兒葉瑾寧已重拾光彩,心下稍安,便有心讓女兒展示些不同尋常的才藝。她含笑環視眾人,開口道:“閑坐賞花雖雅,到底靜了些。今日難得長樂侯夫人也在,咱們不如添些爽利的節目,讓女孩們一試身手,權當游戲,平日裏這些女孩子們倒也少這般玩樂。”

她特意看向霍文萱,語氣親切:“姐姐正好指點這些小輩一二,唉,改日要是有幸去霍家的馬場跑一跑,比比騎射那該多好啊。”

霍文萱聞言,擡了擡眼,神色依舊淡淡的:“稱不上什麽指點。”根本不接對方話頭。

葉逢昭在一旁將方含英的反應盡收眼底,倒是有能讓方含英碰釘子的人。

另一邊,葉瑾寧換好一身火紅騎射服出來,身姿利落,英氣逼人。她今日是壽星,又是郡主嫡女,合該是全場唯一的焦點。她含笑環視,目光掠過席間幾位素日交好的閨秀。

那幾位小姐今日赴宴,穿的皆是繁覆精美的廣袖裙裳,行動尚且需人幫扶,更別說挽弓射箭了。此刻接到葉瑾寧的眼神,顯然面上是有些為難,她們並未準備騎射服飾,這身打扮實在不便,但更不願拂了葉瑾寧的面子,何況這也是在榮安郡主面前露臉討好的機會。於是紛紛笑著應和:

“正是呢,我們都等著看瑾寧的絕技!”

“快讓我們開開眼,平日裏總聽你說練得辛苦。”

“我們雖不便下場,給瑾寧姐姐助威喝彩卻是要的!”

她們嘴上熱情捧場,身子卻定定坐在席間,只將無比熱切的目光投向場中。榮安郡主見女兒重奪眾人註目,臉上笑意更深,對那幾位捧場的小姐微微頷首表示讚許,目光全然落在女兒身上。

葉瑾寧執弓,深吸一口氣,箭矢離弦——

“嗖!”

第一箭破空而去,雖未正中紅心,卻也紮入內環,算是相當不錯。少女再次抽箭,搭弦,手指一松。

“咻!”

箭矢流星一般飛出,結果正中紅心!

“好!”席間立刻響起一片捧場的喝彩與讚揚。

葉瑾寧正為那一箭正中紅心而得意極了,享受著眾人對她艷羨的目光,冷不防聽見一道自己最不願意聽見的聲音響起。

“妹妹箭術精湛,令姐姐折服,可否……也容我一試?”

葉瑾寧更是渾身一僵,方才的得意和紅暈急速褪去,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隨即又因強烈的羞憤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她死死盯著葉逢昭,嘴唇微顫,卻氣急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覺得胸口那股悶氣幾乎要炸開。榮安郡主瞧了眼女兒的臉色,揮了揮手,示意侍女給葉逢昭取東西來,根本不想多看對方一眼,轉頭安撫著女兒。

葉逢昭接過弓,從箭囊中一次抽出三支箭矢。

眾人只見那身姿高挑挺拔的少女,將手中弓弦一寸寸拉開,直至滿如圓月,蓄勢待發。

只覺一陣微風拂過,三支箭已經翎然破風朝箭靶而去。

一瞬間的事,靶上赫然釘著三支白羽箭,呈一個淩厲的三角。而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原本葉瑾寧那支正中紅心的箭,此刻竟已被從箭桿中部劈裂開來!一支簇新的白羽箭,正正釘在它原來的位置,箭鏃深深沒入靶心,將斷裂的箭桿殘骸蠻橫地擠壓在兩側,尾羽猶自震顫不休。

“天爺!這……這箭法!”

“竟能劈開前箭?!這得是多大的力道和準頭!”

葉瑾寧聽著在場眾人對葉逢昭的驚嘆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得幹幹凈凈。她死死瞪著靶上那支被劈裂的斷箭,又猛地扭回頭,看向葉逢昭。

“你……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只有破碎的氣音。眼前那被劈開的箭影不斷晃動、重疊,耳邊嗡嗡作響,全是眾人對葉逢昭那無法抑制的驚嘆。她只覺得天旋地轉,胸口悶痛欲裂,最後一絲強撐的力氣也隨著那斷箭的景象而徹底抽空,身子便軟軟向後倒去。

“寧兒!”榮安郡主驚駭失聲,猛地站起身,臉上是全然未曾掩飾的驚慌。她顧不上儀態,疾步沖上前,一把扶住女兒癱軟的身子。

“快!扶二小姐下去!傳府醫!快!”梁嬤嬤反應極快,立刻指揮著丫鬟婆子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葉瑾寧攙扶起來,急匆匆往後院奔去。

一直端坐席上、神色疏淡的長樂侯夫人霍文萱,目光落在園中那抹碧色的身影上。

倒真是……挺有意思的。

霍文萱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她是深知方含英為人的,表面雍容,內裏掐尖要強、最是看重臉面。這滿洛都的勳貴女眷,明面上都與她姐姐妹妹親熱著,看在各種面子上,可不敢讓方含英這樣下不來臺。

卻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清清瘦瘦的女子卻敢做出這般激怒對方之事。

霍文萱有點欣賞葉逢昭這種行為,但也覺得這樣不理智。得罪了方含英,就是得罪了方家,豈非給自己找麻煩?

她正思忖間,席面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已是難以為繼,氣氛沈悶尷尬。卻聽不遠處,響起一個帶著幾分酒意輕佻的年輕男聲,在一片低語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咦?這是誰家的小姐?嘖,模樣竟生得這般標志!我以前怎麽從來沒見過。”  葉逢昭回頭望向聲音來源,今日宴請的都是女賓,而這能夠出入郡主此的,衣著打扮,又如此膽大的,明顯只有方含英哥哥的兒子,侯府小世子,是個在外面欺男霸女的爛貨,受害人因著權勢最後都不了知。

她理都沒理,轉身拉著阿棠就走。

“別走啊,等一下……”

方世子還想追,卻不知道葉府的管家陸伯從哪裏冒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葉逢昭尋著記憶回到了桐雨院,路上偶遇葉府其他仆從,都略帶探究看了她一眼,沒有人引路,卻能熟念地穿梭期間,都對她身份有些好奇,葉逢昭對周圍的眼神熟視無睹。

很快,葉逢昭就來到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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