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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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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1章

◎終於找到你了。◎

夕陽西斜,金光灑落官道兩旁的樹影,馬車轆轆前行中,車廂內卻靜極,偶有發間珠翠隨顛簸碰響,間或衣袂摩挲之間的細微聲響外,便只剩車內二人呼吸聲。

已是第三日了。

自從阿棠上了馬車後,葉逢昭除了開始問過對方姓氏籍貫外同用膳時與她簡單寒暄,幾乎再無多餘言語。

說來也難怪,她原本在外四處游歷,方才回到江南外祖家待了一年,卻突然收到了父親葉杭水的書信,只令她即刻回京,信中卻未言及緣由。

她擔心母親是否出了什麽事,但外祖他們對此也並不知情。事出突然,她甚至來不及與師父師娘好好告別,只得立刻啟程。她們擔心她路上安危,特意派了阿棠隨行,只是她們並非一見如故,此刻難免相對無言。

十年了,她離開京城之時才六歲,而那時葉杭水還只是中書侍郎,現如今,他這位父親已官拜尚書令,位極人臣,其威名更是從京師一路傳至江南。

而當朝天子,永興帝執掌江山十餘載,雖有文治武功之名,卻生性多疑、手段狠厲,令朝臣如履薄冰。如今儲君之爭暗流洶湧,黨派林立,她這個父親恐深陷其中。

她一想到這些就覺得回京路更加坎坷了,她擡眼看了看阿棠,見她低垂眼睫,不知在想些什麽,心下嘆了口氣,打算主動開口同對方交流交流。

話還未出口,忽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刀劍交擊聲傳來,瞬間破打了周遭的平靜。

馬車外護衛們的神色陡然一變,齊齊拔刀,厲聲喝道:“戒備!”

葉逢昭掀開車簾一角,暗窺動靜,同時阿棠神色一緊,聲音壓低而急促:“娘子,情況不對!”

不遠處,一名藍衣男子策馬疾馳而來,斷刀染血,衣袍暗紅一片,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身後數名黑衣人對他窮追不舍。一時間鐵蹄飛揚,刀光森寒,殺氣逼人。

“來者不善,但好像不是沖我們來。”葉逢昭迅速下判斷,掩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緊,輕觸著藏好的袖箭。

“娘子,不能讓他靠近!”阿棠確是反應激烈,按住腰間的短刀,目光微動:“這人身份不明,恐牽連到我們,後果難料!”

葉逢昭指尖緊了又松,始終未有動作。

她心中清楚,眼下局勢雖險惡,但又不是沖她來的,自己萬萬不能出手。外祖派來的護衛忠心耿耿,雖不會輕易外傳,可畢竟他們非自己心腹之人,若她貿然顯露出這些年在師父處學到的手段,若被誰傳了出去,只怕到了尚書府,就會招來無窮後患。

她母親柳惜慧,雖是他父親明媒正娶的妻子,但後來那郡主入了府,尚書府中人人皆知,真正執掌中饋的是另一位“平妻”——榮安郡主,出身為大梁屢立戰功而異姓封王的定遠王府,郡主之尊,再加上母家功勳赫赫,府中上下,誰人不對她俯首聽命?便是葉杭水,也多有倚重,才如今平步青雲。

在葉逢昭看來,她那父親葉杭水看似清正持重,實則心思深沈難測,當年為借外祖家的富貴,將母親娶進門,在高中後又娶了郡主,又不想背拋棄糟糠妻罵名,在官場被政敵指指點點,就這樣冷落她的母親又不給放妻書和離,將自己送回外祖家,致使自己同母親分離多年,期間只有書信往來。

葉逢昭輕輕閉上眼,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小時候母親溫柔的面容。在自己被送回外祖家之前,母親在府中已是如履薄冰,此刻她若貿然行事,到頭來只會讓母親處境更為艱難。

為了個來路不明陌生男子,不值得。

就這樣心中思緒萬千過,葉逢昭指尖微微收緊,就在她猶豫的瞬間,藍衣男子卻猛然調轉韁繩,直直朝馬車沖來!

“來者何人,速速退下!”一護衛厲聲喝道,長刀出鞘,護衛們瞬間圍攏,將車隊護在中心。

藍衣男子未作回應,斷刀翻轉,動作迅猛,將身後黑衣人逼退數步,策馬貼近車隊,將自己置於這群護衛防線之內。

阿棠目光一冷,壓低聲音:“這人分明是想借力脫身!我們不能讓他拖下水!”

葉逢昭咬牙暗道:“好一個會算計的人!!!”

她本來心中有些微薄的側隱之心,見這人落難,心中自是有些動搖。可沒料到這人竟如此厚顏,禍水東引,如此一來,她心中的那點憐憫,頓時煙消雲散。

黑衣人刀刃映著寒光,步步緊追著那名藍衣男子,更是迅速逼近車隊。

阿棠短刀在手,目光冷靜地環顧四周:“我們在馬車裏就是坐以待斃,如果這些護衛護不住,後果不堪設想。”

一名護衛試圖驅馬迎敵,卻被對方輕而易舉地斬落馬下,鮮血濺地。阿棠揮刀護住車轅,神色愈發凝重:“娘子,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葉逢昭並未回話,突然,有箭破空而出,直刺一名刺客咽喉。

與此同時,藍衣男子已策馬躍至馬車旁,刀鋒如虹,逼退刺客。

車簾被風吹起,交錯一瞬,二人目光猝然對上。

葉逢昭被一股冷香混著血腥氣直沖腦海,鼻間一滯,不由微微蹙眉。

男子坐在馬背上,半邊衣襟染透鮮血,墨發淩亂,幾縷貼在蒼白卻冷峻的臉上。血跡沿著下頜線蜿蜒而下,卻掩不住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容。

簡直玉面修羅。

車簾輕輕落下,將二人的視線徹底隔斷。

葉逢昭坐在車內,手指緩緩收緊,輕輕摩挲著袖口。餘光眼神落在地面的血泊之上,神色如常,心中卻泛起陣陣漣漪。

護衛們見刺客漸退,便迅速駛離了這片狼藉之地。

馬車漸行漸遠,藍衣男子靜靜佇立在原地,片刻後,一名玄衣男子策馬而至,翻身下馬,抱拳道:“殿下,屬下馳援來遲,請恕罪!方才來的一路探查,刺客俱是死士,一個活口都沒留。”

藍衣男子微微頷首,神色淡漠輕擦斷刀上的血痕,聲音透著冷意:“處理幹凈,別留下任何痕跡。”

說罷,他低頭看著染血的斷刀,腦海中不禁又浮現出那名少女模樣。

眉目清麗,肌膚如雪,柔順的發絲隨著車簾微揚,帶著淡淡花香。

明明是看上去溫柔無害臉,卻在短暫的對視中,隱約帶出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鋒芒。

尤其是她輕搭窗邊的手,勻稱而修長,白皙如瓷,青筋浮動,看起來柔若無骨。

然而他卻看到,就是那雙手,將袖箭精準地射入敵人的要害,十分冷靜。

玄衣屬下領命而去,未敢多言。男子卻未即刻離開,而是轉過身,回望那早已消失在官道盡頭的馬車。

那一發袖箭,竟讓他在片刻間想起了那場舊事。

數年前,他如今日一般被人暗算,身負重傷,被歹人逼入絕境。他那時失血過多,歹人逼近之時,他連動手指頭的力氣都已耗盡,耳邊那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和他自己的心跳聲。他知道,此刻只需對方輕輕一揮,便能取了他的性命。

但他還不想死。

他在祈求,若此時能有人相救,他寧願傾盡所有,也要將這恩情回報!

忽然,一支箭驟然破空而來,剎那之間便刺穿了敵人的咽喉,了結了對方。

未曾想,老天垂憐,大漠戈壁鮮有人跡的地方,竟然真的有人出現並救了他。

而血和汗,模糊了他的視線,他那時看不清來人的模樣,只記得對方站在一邊,聲音冷冽:“自己看著辦,活下去,不要浪費我的箭。”

這聲音,竟是一名女子?

說罷,那女子竟毫不遲疑地轉身就走了。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拖著傷身爬過去,從歹人身體拿出那支箭,他要知道,是誰救了他一命。

隨後他再也支撐不住,意識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醒來時,已身處當地駐軍營帳內,帳外是霍崇庭同人交談的聲音。他才知,那夜霍家軍在那片戈壁灘尋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終於發現倒在血泊中的他。

他曾派人追尋那位救命恩人的蹤跡,卻始終杳無音訊,仿佛對方從未出現過一般。

對方唯一留下的線索,便是那支箭,那是袖箭,非尋常兵器。他親自將那支箭交予密探,命人查遍京中各大兵器坊與暗器鋪,亦派人潛入江湖各地探訪,甚至繞過軍部,暗中查閱坊間武器造冊,卻無一人識得此箭來歷。

那紋樣,既非朝廷軍械所屬,也非江湖門派之制。他甚至曾想,會不會是某個早已消失於史冊的舊派遺物。

然而查來查去,終究一無所獲。

多年過去,蕭闌幾乎以為那只是瀕死之際的一場幻夢。可今日,腦海中的記憶與方才女子使用的袖箭,聲音,身影重疊在一起。

片刻後,他將斷刀擲於地,不顧傷痛翻身上馬,冷聲吩咐:“那一行人的身份查清楚,尤其是那兩名女子。”

我似乎要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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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沒想到吧,小子,開局把自己給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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