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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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之覆雜難以想象。

劉宜婷在寂寞了一段時間後又來示好, 說自己一時情緒激動說錯話了,希望陳熙彤能原諒。

陳熙彤想了想, 覺得你都這麽說了,原諒就原諒唄, 但不會再掏心掏肺幫忙了。回覆的態度也很敷衍,但關系明顯沒之前僵了。

這時候戴妦妤就過來問,你怎麽又和劉宜婷玩到一起去了, 她名聲都臭了,沒能力還矯情,你不要跟她做朋友。

過了兩天, 劉宜婷也跟她說, 戴妦妤這個人很虛榮,不光紅眼病玻璃心還愛裝逼, 你怎麽會和這樣的人離這麽近?

兩個半斤八兩的人在她面前互相說對方壞話,口徑出奇一致,都來幹涉她和人交往。

怎麽著?訛她?回頭倆人一對質,完了說她是雙面間諜。撕了又說她心氣兒高, 架子大,不能和班上同學融洽相處。

好好學習就這麽難?

她一個都不想理。

就算正常交友, 一個朋友跟她說另一個朋友的壞話也會覺得反感。

談是非是要站角度的, 因為大多人嘴裏的是非都沒嚴重到人神共憤的地步,無非出於“我不喜歡她,所以你也不能喜歡,如果你要和她做朋友, 我們絕交”的心理。

做人不是這樣做的。

做人得睿智清醒,客觀公正,得有大局觀和判斷力,被義氣牽著鼻子走可能一年兩年沒什麽後果,等時間久了,感情散了,也許已經做了不少追悔莫及的事,幫人家捅了許多刀子。遇事多想想,實際上對自己是一種保護。

但說起沒頭腦的事,陳熙彤還真做了一件。

月底她把一九夜賣了。

買家是向維。

想著賤賣就賤賣,她也不差這點錢,價錢談好了,手續也辦得差不多了,一看姓名,不賣了。

足足掐了倆鐘頭,圍繞著一句話:賣誰都不賣你。

向維現在是無業游民一枚,找朋友東拼西湊借足了買店的錢。

店裏的小夥子狗腿,通風報信狼狽為奸,硬是把價壓到最低,幾個人聯合起來在陳熙彤面前賣慘,沒完沒了地糾纏。本來陳熙彤挺惡心他們的行為,誓死不松口,可快過年了,不想惹晦氣,又急著買門臉,拉鉤上吊,今後再出現在她面前,麻溜去跳河。

成交。

期末考試一結束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校門口開了家炸雞店,寒假請了工人搞裝修,一大早就跑去當監工。前期粉刷,她每天回家褲子上都有白點,葉盛昀可不是沒長眼睛,搗鼓洗衣機的時候問她:“你不是學車去了嗎?怎麽像幫人刷墻去了?”

陳熙彤說話還是算數的,考完第二天她就在駕校報了名,科目一已經過了。回回人家練車她缺勤。想著反正會開,就去混個駕照,哪能停個車還停不好。中午練一把回家,下午不去,這麽久教練的面都沒見上一回。

他既然問了,陳熙彤交代得還挺痛快:“我開了家炸雞店,就在學校門口。你是不是奇怪店面哪來的?我跟奶茶店的阿姨搭夥幹,她讓給我一平米的位置。裝修我來,機器我買,材料我進,跟她家的奶茶捆綁銷售。買了我的炸雞順便去她店裏坐坐,一杯奶茶就出手了。我跟她平攤店鋪租費電費,她只賺不賠,沒說兩句就答應了。”

葉盛昀聽都沒聽她說過,這就開幹了:“不是才把夜店出手嗎?又做起買賣了,邊學習邊照顧生意,你忙得過來嗎?”

“誰說我要自己幹了?”陳熙彤有主意得很,“雇三個人,兩個白天晚上倒班,一人進貨,開四千工資。毫無技術含量的活,還不需要經驗,比實習生賺得還多,有人願意幹。”

她再也不想大發慈悲在路上撿人回來了,找正常人,開固定工資,免了許多糟心事。

葉盛昀口算了一下:“你一下投出去十幾萬不怕賠本嗎?”

陳熙彤的經商手段可是陳渙章點撥過的:“你可太小瞧學生的嘴饞程度了,回家前不偷吃一口像話嗎?我找的貨源很講究,你知道X雞排嗎?同一家養雞場的雞。但我不賣雞排,就賣三樣,雞腿雞翅雞塊,不裹面粉。大雞腿,雞翅不剪斷,雞塊按斤稱不算份。滿大街都是炸雞店,可專業市場已經被那幾家瓜分了,現在是越不專業越吸客,叫特色。三中兩萬學生,你看著,不出一月肯定回本。”

葉盛昀不管她了:“你就沒差過錢。”

沒差過錢,才敢一點風險都不看地說穩賺。

葉西寧聽說以後很高興:“那豈不是我每次來都能吃到免費炸雞了?萬歲!”

葉盛昀奚落她:“還吃炸雞,你看你這倆月養的肚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休產假呢。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出去好意思我自己是演員嗎?”

葉西寧不以為然:“不是我好不好意思說,我本來就是演員。”

葉盛昀轉頭跟陳熙彤說她的糗事:“我跟你講啊彤彤,西寧小時候的夢想是當芭蕾舞演員,但你知道吧,當芭蕾舞演員對體重要求高,她小時候胖的,比燈籠還圓——”

“你這樣講下了地獄會被割舌頭的!”葉西寧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捂他的嘴,狠狠錘了他一下,決定過年前不吃肉了。

誓一發,葉盛昀連飯都不給她做,他們夫妻倆吃臘肉吃紅腸吃山珍海味,就給她下碗面,放幾根菜葉子。

葉西寧吃著吃著把筷子一撂,特別委屈:“你太過分了,鹽都不放,我就沒吃過這麽難吃的面。”

葉盛昀說:“你怎麽這麽難伺候,不是你說要吃清湯面嗎?”

葉西寧甕聲甕氣地說:“可我沒讓你不放鹽。”

說著說著情緒發酵,眼淚劈裏啪嗒往下掉,忍不住抽開椅子回房間。

葉盛昀和陳熙彤面面相覷,莫名其妙:“我惹她了嗎?”

是的。陳熙彤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誰讓你說她胖了?能跟女孩開這種玩笑嗎?再說西寧哪胖了,看上去多有福氣,不就骨折在家養了一陣子嗎,健健身就瘦下去了。”

葉盛昀也是為了妹妹好:“出去遛個彎回來整個樓道都在震,還不胖?康覆以後回人藝,她就是他們劇場最胖的。你看關起門說兩句好,還是讓她討厭的人嘲笑好。”

聲音太大,話音剛落,房間裏立刻傳來蕩氣回腸的哭聲。

陳熙彤看他的眼神更沒脾氣了,刻意壓了音量:“減肥總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你昨天給她餵大魚大肉,今天給她吃窩窩饅頭,能受得了嗎?當初我餓肚子還半夜起來掏冰箱呢,你這種吃過老鼠剝過青蛙的人怎麽能理解我們這些富貴花的嬌弱。”

葉盛昀聽了失笑,拿下筷子,連飯帶碗遞給她:“你夾點葷菜給她端進去,替我哄哄。她生起氣戰鬥力升級,我吃不消。”

陳熙彤陰陽怪氣的:“你還有沒轍的時候哦。”

葉盛昀一笑,在眼睛邊上抹了抹,打比方打得惟妙惟肖:“高射炮。”

陳熙彤接過來,把自己的碗給他:“你吃吧,我飽了。”

說著把桌上的菜,葷的素的都夾了一點。

進屋前她敲了敲門,半天葉西寧都沒理,她知道這姑娘在生悶氣,直接推門進去,把燈打開,勸飯。

葉西寧看見她,一瞬間淚水跟決堤了似的,哇哇大哭:“彤彤,我哥變了,他以前從不說我胖的!”

陳熙彤把碗筷放她手裏捧起來:“我的錯我的鍋,你哥還天天說我瘦成猴呢。誰知道他的審美什麽樣。他說他的,你吃你的,覺得胖了,等傷好全了再減。他要再說你,咱倆統一戰線,一起罵他。”

她這麽一說,葉西寧還挺同情她哥的,大概覺得自己冬天真胖了不少,把菜吃了,米飯飯原封不動還回去:“咱姑娘身上的肉,只能自己念叨,誰說跟誰急,可我是真胖了。”

陳熙彤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來:“我從小到大沒這樣的顧慮,覺得自己蠻可憐的,怎麽你就這麽在乎呢?有時候真恨網上那些沒文化的直男,說女孩子連自己的體重都控制不了還能幹什麽。他們不會造電腦怎麽還會敲鍵盤呢?你啊,就屬於天生骨架子大,長一點就看著胖的那種。也就是職業需要才辛苦一些,你哥也是這個意思,沒笑話你。再說你也不是真胖啊,都沒過百,還想瘦成什麽樣。”

葉西寧自慚形穢地遮住臉:“彤彤你別說了,動不動哭挺丟人的,你先出去,我擤個鼻涕就來。”

陳熙彤啞然失笑:“你們兄妹倆可真是天造地設的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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