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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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熙彤你給我過來。”

“不!我不過去!”

總之,這樣的例子多不勝數,砸個碗碎個盤子更是家常便飯。

適應這種相處模式後,他把她帶去文佳惠那兒吃了頓晚飯。

葉西寧自從進了人藝就成了大忙人,新人參與不了幾場演出,但刻苦練習的精神可嘉,陳熙彤半年約不到她一次,這回是聽她哥說陳熙彤要回爐重造了,特意從劇場發來賀電,語氣比她當年考上北影還高興。

“我高三的資料和筆記都存在櫃子裏,你看能不能用得上,不過你用完可得給我還回來,我留著做紀念的。

“感慨啊,命運怎麽會這麽奇妙。”

陳熙彤莞爾,擡頭看著面前的書櫃,告訴她:“我現在就在你家呢。”

葉西寧錯愕:“我媽請你來的?”

前年她大學剛畢業,人一走,文佳惠就開始頻繁地把陳熙彤往他們家帶。不管把陳熙彤當做江雯燕的養女還是繼女,都比對親生女兒關心得更多。

文佳惠是服裝廠的下崗工人,拿著微薄的社保福利,家裏的房子是找前夫討的,這輩子最榮幸的事兒就是結交了江雯燕這個慷慨的冤大頭朋友。

可江雯燕只是怕將來有人和她爭家產,想找個合情理的方式把陳熙彤趕出家門罷了。

之前她兄長虐待孩子,陳渙章知曉後叫她把陳熙彤接回來,讓她看出丈夫對孩子的感情,不敢輕舉妄動,卻動了割裂父女關系的心思。

五年十年見不著面,感情總會淡的。

葉西寧之所以不討厭陳熙彤,就是因為知道這點兒貓膩,看出江雯燕的用心險惡,把所有厭惡都加諸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她本以為文佳惠被蒙在鼓裏,好心拆穿,不想發生了激烈爭執,文佳惠失手打了女兒,說的話令人五味雜陳。“不供你讀書你考得上藝校?學費那麽貴,花的用的都是別人的!覺得羞恥你自己掙啊!掙錢哪那麽容易?我就是把自己賣了也沒錢幫你實現夢想,為了讓你們過得好一點,我連面子都不要了!小孩子能懂什麽啊!”

那年葉西寧淚流滿面地看著文佳惠:“我懂,我將會擁有一切,但永遠失去了溫柔善良的媽媽。”

可惜沒能感化她。

文佳惠的私心太貪婪,除了滿足子女的需求,還要滿足她的虛榮。

陳熙彤知道好友心裏在想什麽,不煽風點火:“你哥帶我回來的。”

葉西寧自己能判斷:“那也是她要我哥把你帶來的。彤彤,你嫁給我哥我真的很開心,但擔心有一天我媽對你沒那麽好了你會多想。沒事的,你和我哥過你們的日子,她平時對我們也沒多關心。”

陳熙彤沒放在心上:“沒關系。”

葉西寧非把這層關系攤給她看:“你嫁妝有多少?”

陳熙彤不隱瞞:“一千萬。”

葉西寧痛心疾首:“所以啊,千萬不要太天真。”

陳熙彤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敷衍道:“我知道我知道,跟你哥結婚最不痛快的就是煙都抽不了,全上繳了。”

葉西寧的註意力成功被引開,在那頭幸災樂禍:“叫你少吸點兒不要抽了,聽不進去,有人治你了吧?抽煙到底哪酷了,跟你講,你去高中可不許帶壞青少年,毀我中華好兒郎。”

陳熙彤打開書櫃,單手找她說的陳年資料:“我抽煙不是做樣子給別人看的,是太痛苦需要物質上的麻痹,那些孩子的錯誤認識都是自己看表象形成的,又不是我教的?年輕閱歷少,才更應該增長見識學會辨別,而不是一味找別人麻煩。你放心好了,吸煙喝酒唱歌打臺球都沒意思,叛逆的青春更不能靠打架虛度,世上有趣的事那麽多,我會竭盡所能分享給他們的。”

葉西寧連忙告饒:“姑奶奶,不說您了,您別沖動!不過說真的,我哥這人認真的時候蠻嚴肅蠻可怕,可只要不碰到他底線,怎麽惹他他都不會生氣,笑起來簡直溫柔到骨子裏,大眾情人哪。”

陳熙彤笑:“你有點戀哥吧。”

葉西寧“嘶”了一聲:“這麽說可就沒勁兒了啊!”

陳熙彤不跟她鬧著玩了,翻到了那堆她當年的筆記本,問:“怎麽有幾本不是你的?許纓玲是誰?”

葉西寧差點忘了這茬,心虛地說:“我跟你說實話,你別生氣,這些是我哥前女友的,她考上北大醫學部,我托我哥借來的。”

陳熙彤翻頁的手頓了頓。

葉西寧又說:“撇開跟我哥的那層關系,人真的挺好的,直爽又耐心,每年都去貧困山區免費給人治病,還取得過十多項學術成果,有醫德有能力,考上北大很不容易的。”

陳熙彤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說,世上哪那麽多不自量力的白蓮等著你羞辱?

兩個不投契的女人撞到一起,要麽是拿對方束手無策的小白兔背地裏互相罵娘,要麽是爐火純青的絕頂高手在看不見的刀光裏過招。

她當然可以說,考北大,只是對大多數人而言不容易。有些東西得到了會獲得尊重,有些東西得到了只會讓人越來越不懂得尊重別人。

但不合適。

她將寫著許纓玲名字的筆記本塞回去,其餘的放在腿上摞了摞:“既然你們關系這麽好,我不評價。”

即使有成見的人並不多,她也從不主觀影響別人的看法,畢竟人什麽樣不是議論來的。

可這種極其討厭一個人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也許因為葉西寧,也許因為葉盛昀。

度過了顧影自憐的焦慮期,她已經不會感到自卑或是無奈,掂得清自己的斤兩,也不會跟任何人比,但現在她很後悔自己猶豫不決地暗戀,有一個人搶占了先機,染指了他的圈子和生活。

她承認許纓玲的優秀,也不幹預朋友和情敵交友,但不代表她會給對方可乘之機。

她回過神關上櫃門:“你練功去吧,不占你時間了,拜拜。”

清完筆記本,她趁葉盛昀去超市買醋,去找文佳惠。

幹什麽?

給敬老費。

其實她心裏有點不舒服。

人與人相處,重在感受。

當別人跟你清楚明白地說出一個人的缺點後你再去看那個人,就會發現他的行為秉性與所放大的細微之處不謀而合。這時你在意的不是別人的描述和對方的真面目多麽相符,而是這些缺點帶來的不適感。

對於成年人來說,厭惡是一場災難,因為多方掣肘,不可能不顧一切地撕破臉。葉西寧好心提醒她的後果就是,她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冷靜客觀地看待文佳惠了。

但當文佳惠把她拉到一邊說私房話時,她還是心軟了。

文佳惠在央求她:“彤彤,你幫媽看著盛昀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他從什麽時候起就再不跟我說他的事情了。我這人愛面子,不想哪天把他像東西一樣拿去炫耀,可我驕傲啊,我為他驕傲的。可能我自私,在他婚姻上的選擇不那麽尊重他,可不會害他啊。”

所以,在解釋的同時,大方承認了自己的虛榮愛財。

陳熙彤聽了五味雜陳,卻還是把準備好的卡給了她:“媽,這是一張黑卡,裏頭有五百萬,用完了還能透支,停了您跟我說,我再往裏存。”

畢竟要不是文佳惠促成了這樁婚事,她也不會和葉盛昀在一起。

文佳惠一開始還推,說:“叫盛昀知道了不好,會生氣的。”

陳熙彤對天發誓:“天知地知,您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文佳惠走出廚房往外看了一眼,回來不動聲色地收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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