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演得逼真

關燈
第3章 演得逼真

林絮言晃了晃手中的項鏈,漫不經心道:“她沒跟你說嗎?品牌方讚助的。”

姜逢冷哼一聲,別過臉望向前方。她知道,這是圈內慣用的營業方式,制造點“不經意”的巧合,讓粉絲們去品去扒。

林絮言等了一會兒,見她毫無反應始終冷著一張臉,徑直拉開車門,彎腰坐進了副駕。她擡手時,那枚戒指便跟著垂墜下來,在姜逢眼前輕輕搖晃。

姜逢被晃得心煩意亂,伸手一把抓過項鏈,胡亂塞進衣服裏,語氣硬邦邦的:“還有事?”

“我的車被助理開走了,她臨時有急事。”林絮言身體向後靠去,語氣平常,“能送我回去麽?”

姜逢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掌心下甚至被攥出了細碎的皮革褶皺聲。

這算是和好的信號嗎?可這語氣,怎麽就這麽理所當然?

林絮言側過頭,目光落在姜逢緊繃的側臉上,語氣輕巧:“不方便嗎?”

姜逢板著臉,依舊目視前方,冷聲道:“系好安全帶。”

路燈掠過車窗,投下點點光斑,搖搖晃晃。

林絮言似乎心情不錯,指尖輕輕擺弄著脖子上的那枚戒指,一會兒偏頭望向窗外,一會兒又將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姜逢臉上。她慢悠悠開口問道:“你覺得,劇本裏那兩個主角,算是一見鐘情嗎?”

姜逢雙唇緊抿,一言不發。

林絮言仿佛早預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像是隨口拋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並沒有追問,指尖依舊把玩著那枚戒指。

姜逢輕車熟路將車開到樓下。林絮言解開安全帶,卻並不著急下車,反而轉過身,定定地看著姜逢,語氣真摯:“謝謝你送我回家。”

見對方依舊沒有反應,她又補了一句:“戒指別忘了帶上,做戲就得做全套。”

車門被輕輕帶上,車廂裏只剩下姜逢一個人重重喘氣。

深夜,姜逢躺在床上,指尖夾著那枚戒指來回轉動。冰涼的金屬貼著指腹,惹得她心頭發緊。

她很少佩戴飾品,總覺得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是一種束縛。更何況,一枚戒指承載的意義太重太重,仿佛是一種無聲的承諾,要把自己毫無保留地交由另一個人。

唯獨當年跟風買的“友誼之戒”戴在手上,她從未覺得難受。可惜後來,“友誼之戒”被她弄丟了,連同特意為林絮言準備的另一枚,一起不知所蹤。

大概也是天意吧,自那以後沒過多久,兩人就陷入了無休止的冷戰,最後徹底斷了聯系,成了陌生人。

姜逢心裏漸漸清明,這枚戒指,終究不是當年那一枚,也不該屬於現在的她。

有一些工作不必事事配合。她將戒指收回盒中,起身塞進抽屜最深處。

到此為止了,不必再想了。

劇本圍讀會將持續整整三天。導演、編劇、主演連同核心工作人員悉數到場,就連墻角都架好了攝像機,準備全程記錄。

劇本圍讀會第一天。

姜逢到達會議室時,林絮言已經坐在裏面了。見她進來,擡眸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姜逢沒有理會,徑直走到旁邊的座位坐下。

人員陸續到齊,導演敲了敲桌子,拿起劇本:“咱們先走一遍主線,重點戲多琢磨,有想法可以隨時說出來。”

會議正式開始,姜逢翻開劇本,視線落在第一頁上:姜逢飾宋凈秋,十八線女團成員;林絮言飾季明溪,實力派頂流歌手。

兩人依次念著角色臺詞,語氣也隨著劇情起伏慢慢代入,當讀到一場“坦誠內心”的關鍵情節時,導演突然喊了停。

“這裏要註意。”導演放下劇本,眼神在兩人之間掃過,“兩人的身份差只是‘殼’,核心是‘克制’。”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正因為彼此太在乎,才會藏著掖著,所以最後倒顯得誰都沒那麽在意。”

兩人點頭讚同,繼續對詞。然而沒多久,一句臺詞引發了分歧。

姜逢忽然停下,轉向導演:“導演,這句‘我害怕自己不能符合他人預期,怕辜負了周圍人眼裏的期待,再加上前段時間網上的輿論,我做起事來更是畏手畏腳。’”她眉頭微蹙,“作為實力派頂流,身為上位者,真的會被這樣束手束腳的人吸引嗎?臺詞會不會太直白了?”

“身份差只是噱頭,劇本的核心是‘看見’。宋凈秋的怯懦只是表象,她內核裏有真誠,這讓季明溪仿佛看到曾經的自己,才想要去靠近、去保護。”沒等導演出聲,林絮言便搶先回答了。

她雖然對著導演,話卻是說給姜逢聽的:“讓角色親口承認自己的恐懼,恰恰是一種勇敢,也更能讓觀眾共情。”

會議室裏的氣氛有些凝滯,旁邊的工作人員都抱著吃瓜的心態,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期待接下來該如何收場。

“絮言的理解更貼近我寫這句臺詞的初衷,但姜逢的顧慮也有道理。”編劇老師先開了口,“坦露脆弱不是缺點,反而會更戳人。宋凈秋這個角色最打動人的地方,就在於她能一步步直面自己的不完美,最後慢慢成長起來。”

爭論暫告一段落。下午的氣氛回歸平靜,再也沒有出現上午那般隱隱針鋒相對的場面。

劇本圍讀會第二天,場地換到了一間更寬敞的房間。

今天的安排是表演專項訓練,兩人需要針對角色進行更細致的演繹打磨。

表演課剛開始,老師先讓兩人順了幾段日常對手戲,見兩人漸漸松弛入戲,便安排了一場親密戲的對詞。

剛搭了兩句,姜逢忽然喊停,轉向老師:“老師,我不明白,這裏為什麽不直接吻上去呢?這種猶豫不決的拉扯,像給了一點希望又收回,比直接拒絕還傷人。”

林絮言站在一旁,語氣平靜:“情感的張力並不在於動作本身,也在於克制。接吻只是是結果,但在接吻之前,人物內心的掙紮、猶豫和自我說服才是最能牽動觀眾內心的。”

姜逢抿了抿唇,沒再吭聲。她認同林絮言的話,可心裏總有些別扭。連著兩次,她提出的疑問都被對方這樣輕描淡寫地接了過去。

她之前所演的多是些鑲邊的小角色,戲份零散,從未像這樣,需要消化一條完整又飽滿的情感線。再加上她性子本就直率,更容易將自己的情感模式投射到角色身上。

表演老師點了點頭,露出欣慰的笑:“姜逢是直覺派,追求情感的爆發和結果;絮言是體驗派,擅長拆解人物內心的層層變化。兩種表演方式,本就沒有對錯之分。”她話鋒一轉,語氣委婉,“可我們演角色,得先‘丟掉自己’。”

姜逢心裏頓時悶悶的。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沒辦法像林絮言那樣,把“角色”和“自己”分得那麽清。

下午的課程照常進行。兩人按部就班跟著老師的指令走戲、對詞。

中途林絮言忽然停下,看向姜逢提議:“我的眼神裏是帶著情緒的,你接住之後再反饋給我。有來有回,這才是一個完整的過程。”

姜逢嘴上答應說“好”,沒再多說什麽,其實她明白,自己一直在下意識地回避與林絮言的目光接觸。可演戲終究是避不開的。她們不僅要對視、要對話,之後還會有肢體接觸。

姜逢開始逼著自己在念臺詞時,擡眼看向林絮言。可對視僅僅幾秒,她就會狼狽地移開視線。

劇本圍讀會第三天,氣氛比之前更緊繃了些。

為了進一步磨合兩人,今天的訓練增加了難度。表演老師還加了一場親密戲的排練。

按照指導,兩人移步到場地中央的沙發旁。

姜逢挨著沙發扶手坐下,深吸氣,試著放松。她看向站在面前的林絮言,對方顯然已經進入了狀態,目光沈靜,雙手懸空,準備上前扶住她。

姜逢感到一陣不自在,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呼吸可聞,還要念出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臺詞。

老師喊了一聲“開始”。

姜逢立刻做出幾分微醺的神態,擡手扣住林絮言的後頸,將她往自己懷裏帶:“我想親親你。”

林絮言黑睫輕顫,眉峰微蹙,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樣,視線卻移向姜逢的領口,聲音沈了下來:“為什麽不好好穿衣服?嗯?”

姜逢的臉徹底紅透了,但見對方如此入戲,周圍還有那麽多工作人員看著,只得硬著頭皮接下去:“路上太熱……才解開的。”說著,手指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羞得幾乎縮了起來。

林絮言的眼眸更加幽深了,語氣不容置疑:“躺下。”

姜逢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帶著往後輕輕倒去。她腦中“嗡”地一聲炸開,脫口而出:“不要!”

林絮言右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左手輕輕護在她腦後,兩人一上一下跌進沙發裏。

姜逢只覺渾身不自在,不僅是因為過分親昵的姿勢,更因為四面八方投來的關註。

林絮言的臉在她眼前驟然放大,一陣香氣掃過,下一秒,嘴角邊落下輕柔一吻。

姜逢的心裏在嘶吼、在咆哮,她覺得自己快要撐到極限了。

她不知道這場戲還要演到哪一步,但林絮言手上的動作告訴她還要繼續。就在她崩潰之際,林絮言的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說出了最後一句臺詞:“看著我……叫我。”

這一刻的姜逢,早已分不清戲裏戲外。她望向面前的人,脫口而出:“絮言……”

名字出口的剎那,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

姜逢也徹底醒了。

她清楚地看到林絮言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又很快被某種覆雜的神色取代。她猛地推開林絮言,從沙發上慌亂起身。

“配合得很好,情緒很足!”老師及時出聲打圓場,化解了剛才的尷尬。

接下來的幾場排練,姜逢和林絮言像是心照不宣般,不約而同地避開了近距離互動。

拍攝進行到籌備階段,兩人也有了短暫的休息時間。可對姜逢而言,卻成了另一種煎熬。

這三天裏,兩人私下幾乎零交流。仿佛真的只是最純粹的營業關系,戲一結束,就真的散了。

她不斷回想起劇本圍讀時的細節,再一次陷入了失眠。她好像越來越分不清,哪一句才是臺詞了。

劇組官博放出了兩人的路透,CP粉因為兩人的合體和若即若離的互動,又陷入了新一輪的狂歡。各大論壇裏,逐幀分析的帖子層出不窮,看得姜逢心煩意亂。

而更令她煩悶的,是即將到來的正式拍攝。長達一個月的劇組生活,意味著她和林絮言,又要朝夕相處了。

姜逢已經在家悶頭看了三天劇本,熬得身心俱疲。百無聊賴間她拿起手機,恰好刷到了林絮言與朋友在外旅游的動態。

說不清是嫉妒,還是委屈,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泛起一陣澀意。

或許,真是自己太緊張、太在意了,才會把情況搞得這麽糟。

姜逢嘆了口氣,決定今晚也給自己放個假,拋開那些煩心事。

她原本約了好友逛街散心,可朋友們不是加班就是有事,計劃泡了湯。最後,她索性換了運動服,去了健身房。

她想,身體累了,或許就沒力氣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汗水浸透了衣服,連視線都變得有些模糊。姜逢走進淋浴間,水流沖刷下來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眼淚混著水流直往下掉。

原來,身體再累,終究也填不滿心裏的空。

從健身房出來,天已經黑了。姜逢沒回家,鬼使神差地拐進了街角一家偏僻的酒吧。

酒吧裏燈光昏暗,吧臺邊幾個學生模樣的女孩正湊在一起說笑,角落裏一對情侶依偎

在一起低聲交談。姜逢壓低帽檐,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點了杯酒。

碰杯聲、笑鬧聲混在一起,在陌生的喧鬧中,姜逢感到了一絲放松。那些盤踞在心頭的煩亂思緒,也暫時被隔絕在了門外。她小口抿著酒,目光散漫地掃過四周。

但沒過多久,她就不受控制地摸向口袋裏的手機,想要給林絮言打電話。

“說什麽呢?”姜逢自嘲地笑了笑,又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酒精漸漸模糊了理智,她又忍不住把手機拿起來。指尖懸在撥號鍵上許久,遲遲未動。

也許是酒吧裏的快節奏音樂慫恿了她,也許是酒精慫恿了她。最後還是一沖動,電話撥了出去。

等她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掛了。林絮言接得很快。

姜逢緊緊攥著手機,喉頭發緊。那頭聽不見說話,連聲詢問:“餵?怎麽了?你在哪裏?”

她沒有回答對方,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後只說了一句:“你演得真好,難怪所有人都喜歡你。”

說完,她不等對方回應,便掛斷了電話,擡手又叫了一杯酒。

姜逢有些煩悶,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時,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許久,才接通電話。

“你喝多了?”林絮言的語氣依舊冷靜。

姜逢沒有出聲,只是緊緊將手機貼在耳邊,想要透過聽筒,感受對方的情緒。

“發個定位給我。”

姜逢依舊沒有說話,可抽泣聲卻再也控制不住,從指縫裏流出,順著聽筒傳了過去。

電話那頭沈默了,沒有催促,也沒有追問,更沒有掛掉電話。直到感受到姜逢慢慢止住了抽泣,才再次開口:“能聽到我說話嗎?”

姜逢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調整呼吸。

林絮言的聲音再次傳來,一字一句,穿透了嘈雜的音樂,直抵心裏:

“我不會掛掉電話,告訴我你的定位。”

“姜逢,這不好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