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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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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赴約

虛掩的石門之內,是讓眾人都無法想象的場景。

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海面,太陽照耀在海水上,變成了波光粼粼的一片,海面上被微風浮起了柔和的波紋,像是碎金在湧動,光是站在岸邊,就讓人感覺心神都快放松了下來。

“這是……怎麽回事?”

明明他們還在溶洞中,為什麽越過一道石門就出現在了海邊?

盡管眼前的這幅場景的確很美,是自幼生活在地下城的人從來沒有見過的風景,但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卻讓他們控制不住地警惕了起來。

沈聽瀾沈吟了片刻,擡步向著海面的方向走了過去,其餘人原本想要制止他,畢竟這樣的未知環境,處處都是危險,但一想到面前這個人是沈聽瀾,便又將這種擔憂收了回去,沈默的看著他的動作。

走到海邊,沈聽瀾微微蹲下身,任由海浪沖擊著海水漫過了他的指尖。

他的表情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隨後便站起了身,對眾人說道:“這裏不是真實的。”

剛剛海水漫過他的指尖後,一點觸感都沒有,就像是一道投影。

石門之後並沒有藏著能夠一舉擊潰汙染源的東西,也並不是真正的汙染核心,但沈聽瀾並不怎麽氣餒,反而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這片海面。

他想,那本書上缺失的幾頁已經找到了。

顧乾聽了他的話後,思索了幾秒,隨後便跟上了沈聽瀾的節奏,“所以,這裏是汙染核心自身創造出來的虛影,也可以說是加蘭記憶中的某一部分?”

沈聽瀾轉過身,看向眾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

“不過費了這麽大的力氣隱藏起來的,只是一部分記憶的投影,這樣的做法……”賀黎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解。

“不用試圖去理解汙染源。”顧乾提醒道:“如果你都能理解汙染核心的想法了,那你離精神汙染也就不遠了。”

賀黎嘆了一口氣,不禁將視線移向了沈聽瀾的方向,“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原本以為藏在這裏的就是真正的汙染核心了,結果現在只是一片記憶投影,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如果放在往常,賀黎是不會像現在這樣把自己心裏的疑慮都說出來的,畢竟她好歹也是個一級執行者,幾乎每次任務都是主動帶隊,身為領導者,是不應該將自己心裏的擔憂說出口的,不然很容易造成其餘人的慌亂。

但是這次情況不同。

一來,這個汙染源簡直是特殊中的特殊,別說是見過,就連聽說都沒有聽說過,居然還有可以把入侵者引入汙染核心內部的離譜汙染源!

在這種情況下,之前的那些經驗通通都派不上用場。

二來,則很簡單了。

因為這一次的賀黎並不是領隊者,現在所有人的主心骨早就已經是站在眾人最前方的那道身影——沈聽瀾。

在他面前,他們這些經驗豐富的執行者就像是什麽都不了解的後輩,可以全身心的信任依賴這位首席。

沈聽瀾自然也感受到了落在山上的目光,他有些無奈,但並沒有露出什麽其餘的表情。

自打自己的身份被以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式戳破之後,他就預料到了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沈聽瀾自然是希望這些十分有潛力的執行者能夠多加磨練,積累經驗,好應對不久之後的那場硬仗。

但眼下這個汙染源的確十分特殊,哪怕是要磨練也不該直接用這樣硬核的方式,畢竟他的本意是想要讓後輩多些經驗,不是直接送命,所以對於他們的依賴,沈聽瀾並不認為這有什麽,也不認為這樣的選擇是錯的。

比起一口氣吃成個胖子,徐徐圖之才是王道,在現在這樣的情況裏,聽從命令使危險系數降到最低遠遠要比逞能好。

“不用擔心。”沈聽瀾的聲音就像是一道鎮定劑,讓眾人有些不安的內心平靜了許多,“這裏是他費了這麽多心思都想要藏匿起來的,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在他這些記憶的虛影之中,或許我們能找到徹底解決這個汙染源的關鍵。”

而他自己,也想親眼看看,那被加蘭刻意藏起來的幾頁內容,到底是什麽。

……

正在向著樹林方向趕來的加蘭渾身一頓,隨後控制不住地倒在地上蜷縮了起來,他的牙關緊咬,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般,“那群入侵者竟然真的闖進去了!”

手臂上的鱗片再次開始瘋長,頭發也開始抑制不住的變長,加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目光冷了下來,“未經允許就闖進別人腦中,這群家夥……”

對於之前的入侵者,加蘭一向是不曾理會的,反正無論如何,他們都會和這個度假村一起被埋葬,沒有必要過多關註。

但這一次的入侵者不太一樣,在他們來的第一天,加蘭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

加蘭無法形容自己當時的感覺,就像是重新見到了多年前的寶藏,那被他苦苦尋求的,原本以為平生再也無法感受到的。

幾乎是沒有思考的,加蘭在這群入侵者來的第一天晚上,尋著那熟悉的氣息找了過去。

第一眼,他就認出來了。

那是屬於法爾伽的鱗片。

呼吸,心跳這些對於加蘭來說,其實已經消失許久了,但在那一瞬間,他似乎久違地感覺到了自己那猛烈的心跳,和幾乎停滯的呼吸。

到底是一種怎樣覆雜的感情?在他自己都沒有分辨出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先一步地做出了回答。

眼淚落了下去,轉瞬之間就變成了一顆珍珠。

不知道為什麽,但他最終沒有奪走那枚鱗片,甚至因為這枚鱗片的緣故,明裏暗裏幫了這批入侵者很多次。

盡管他依舊很清楚,在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這些特殊的入侵者依舊會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樣,和這個度假村一起被毀滅。

但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加蘭根本沒有想過,這群家夥竟然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判斷出了核心位置,甚至直接闖了進去!

以至於現在,那群討厭的入侵者正在他的腦子裏,趕都趕不出去!

突然,加蘭的臉色變了又變,不過很快,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雙眼倏地睜大。

這些入侵者闖進去的地方,竟然存放的是那些記憶!

情急之下,加蘭的聲音有些破音,“不行!這些記憶……”

他努力地控制著自己不被幹擾,不去回憶著那些場景,與那些入侵者做著鬥爭,其實如今的情況,他已經不占優勢了,盡管身為汙染源的主人,但他如今的身軀不過是一具分身,而此時站在核心內的卻是那群入侵者。

如果想要徹底解決掉如今的困境,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徹底將這段記憶抹除,這麽做便可以直接解決問題本身。

但即便陷入這種情況,加蘭也沒有想過通過其他的方式將那些記憶徹底忘掉,反而是徒勞的抗爭著。

然而現在的主導權已經不在他的手上了,無論怎麽掙紮,加蘭的抵抗都是失敗的,他無力又被迫著,和那些入侵者一起,回想起了自己最不願意去面對的記憶。

加蘭的眼前開始逐漸模糊起來,瞳孔渙散了些許,他雙手撐在地面上,喃喃自語般地開口道:“法爾伽……”

……

最開始,是一個十分無聊的深夜。

加蘭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走到這裏,他很討厭海,也很討厭水,不過他更討厭這個鎮上的人,還有那個虛偽的父親。

但他也沒什麽地方可以選擇了。

他沈默地向著海中一點一點走去,海水很冷,讓他的身體忍不住的打著哆嗦,但心裏卻興奮了起來。

度假村村幹部的兒子投海自盡,甚至還選擇在了旅游旺季,這絕對是一個很大的新聞!

無論怎麽樣,只要能把這個討厭的地方徹底抹黑,加蘭就很滿足了。

從他出生開始,這裏就已經是十分有名的度假村,每年都會有許多的游客,不過他們這個度假村的風評並不怎麽好。

因為服務態度極差,當地人又十分愛宰客。

但就算是這樣,這裏依舊因為十分罕見的美景,還有眾多自然景觀吸引了大量的游客,為他們帶來了數不盡的財富。

欲望是無窮無盡的,人一旦有了欲望就會變得和從前完全不同了,加蘭甚至不知道這個村子裏的人曾經樸實無華的樣子,但當他睜開眼看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那些人就已經是一副猙獰醜陋的模樣了。

這一年的加蘭十二歲。

他用著有些極端幼稚的方法,去反對譴責這種不正常的風氣。

徹底沈入海中的時候,說實話,加蘭有一瞬間是後悔的,畢竟他十分擔心自己被海水卷到了其他海域,屍體都撈不回來。

如果屍體沒有被發現的話,那一定登不上新聞吧!

早知道改成在博物館上面跳樓自盡了!

但就算後悔,到這個時候已經別無選擇了。

加蘭感覺自己的溫度在一點一點流失,意識也在一點一點消失。

很快……

很快就可以結束了……

“欸?”

突然有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加蘭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快死了,都出現幻聽了。

畢竟人怎麽可能在水裏說話?還能被聽到?

肯定是臨死前的幻覺。

“這怎麽有個小孩在海裏練跳水?”

加蘭:“……”

幻覺就幻覺唄,還嘲諷是什麽意思?

可能是因為太不服氣,本來已經快要昏迷的加蘭竟然睜開了眼睛,看向了聲音傳來的地方。

然而一看,他就徹底呆住了。

加蘭:“???”

加蘭:“!!!”

睜眼睜太猛了,看到怪物了!

那是一個一半人身一半魚尾的怪物,長長的金發在水四處飄著,遮住了那怪物的臉,看上去十分恐怖,更別提那怪物光是尾巴就有幾米長,自己和它一比,簡直像個小豆丁。

加蘭猛地把眼睛閉上,心裏已經開始慌了。

早知道就不投海了!

這下好了,遇到個怪物,別說屍體飄回去了,他會不會被吃掉都是個事!

不過想象中可怕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加蘭閉眼睛閉了好半天,才略微反應過來,有些不對勁。

欸?

他好像可以正常呼吸了。

明明剛才那種窒息感還讓他幾乎瀕死,但這怪物出現之後,這麽長的時間裏,他都沒有感覺到任何一點不適。

加蘭的右眼偷偷睜開了一道縫。

然後就與幾乎跟他臉貼著臉的怪物看了個正著。

加蘭:“!!!”

他快要嚇死了!

怪物幽幽開口:“你剛剛是在裝死嗎?”

加蘭現在想哭了。

或許是因為他的表情實在是太過委屈,那怪物似乎都怔了片刻,隨後嘆了一口氣,“我有這麽嚇人嗎?”

加蘭還是不敢說話,但他眼神中的恐懼,明晃晃地表明了——“有!”

怪物:“……”

它突然長臂一伸,伸手握住了加蘭的手腕,將他整個人拽到了懷裏,隨後便向著海面的方向游了上去。

它的動作太過突然,讓加蘭根本沒反應過來,等到貼上了那絲毫沒有溫度的身體後,才終於回過神來。

隨後便是一陣尖銳的爆鳴,“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好吃,不要吃我啊啊啊啊啊!”

早知道今日會有此一劫,他絕對不會這個時候投海!

怪物聽到了他的尖叫聲,反而將他摟的更緊了,語氣都有些無奈,“別亂動!離我遠了的話你會窒息的!”

然而加蘭光顧著喊,根本沒聽到它的話。

法爾伽:“……”

他一把捂住了小孩兒的嘴,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了。

法爾伽抱著加蘭沖出了海面,把人放到了沙灘上,這才放開捂在他臉上的那只手。

加蘭剛才那一陣子嚇了個夠嗆,這會兒還在抽抽搭搭的,光是看著法爾伽不出聲。

離開了水下後,法爾伽那頭飄逸的金發就不再四處亂飛了,十分自然地垂落了下來,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十分好看,那張過分精致的臉也露了出來,看上去和剛才水裏那個張牙舞爪的怪物完全不一樣。

加蘭一邊抽,一邊看他,有些看呆了。

直到這時,加蘭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竟然也在水裏發出了聲音。

或許是因為法爾伽現在的形象不那麽像怪物了,加蘭雖然還是害怕,但卻比剛才好了一點,已經敢開口說話了,他問道:“你是誰?”

“我?”法爾伽一半身體還沈在水中,聽了他的話,水下的魚尾晃出了水面,掀起了無數細小的水珠,“我是一條可愛的人魚。”

加蘭:“……”

他的臉色變得奇怪了起來。

這個人魚的說話風格不太對勁,不會是人假扮的吧?

看到加蘭又不說話了,法爾伽不禁有些疑惑。

他實在是搞不懂人類的腦回路,先前和溫莎聊天時,對方的說話方式總是很跳脫,後來換成了胡正雪,又像個啞巴一樣,根本不說話,現在又遇到了一個……

嗯……

吱哇亂叫的人類幼崽。

“怎麽了?你對我的自我介紹有什麽意見?”

加蘭頭搖的像撥浪鼓,“沒有。”

不敢有。

法爾伽繼續問道:“大半夜的,人類應該已經睡覺了,你為什麽在海裏?”

加蘭扭扭捏捏:“……有點事。”

法爾伽十分震驚:“你在海裏有事兒?”

它不禁重新的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小孩,難不成剛才是它看走眼了?這個小孩其實有什麽海裏的關系戶?

嘶,它才是這片海域的王,怎麽從來沒聽說過有這號人物?

加蘭的臉漲得通紅,“就是……就是……”

掙紮了半天,最後他還是說道:“我剛剛在投海自盡。”

法爾伽十分不理解,“為什麽?”

“不為什麽?”

“不為什麽你找死?”法爾伽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臉,仔細端詳了一下,“按照人類的年齡,你現在幾歲?十歲?十一歲?這麽大點就活不下去了?”

加蘭不說話。

法爾伽這下明白了,他接觸的第三個人類是一個像包子一樣的人類幼崽,還是經常受氣的包子。

或許是因為人魚對於生物幼崽天生就很喜愛,所以盡管一人一魚之後再也沒有溝通,但法爾伽卻沒有離開,反而直接坐到了加蘭的身邊,和他一起待著,直到日出。

加蘭覺得這個說自己是人魚的怪物很奇怪,救了他,又沒有吃掉他。

法爾伽是在海邊出現其他人之前離開的,畢竟人魚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

加蘭坐在海邊的身影被鎮民看到後,通知了他的父親,然而他的父親卻只是擺了擺手,對自家兒子為什麽會大早上跑到海邊這件事情毫不在意。

加蘭的生活又重新步入正軌。

天天面對著討厭的父親,和討厭的鎮民一起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直到他實在是壓抑到喘不過來氣,竟然鬼使神差地在某個晚上又跑到了海邊。

他才剛在沙灘邊上坐下,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就從水面上浮了出來。

“前兩天晚上都沒來,今天怎麽又來海邊了?”法爾伽問他。

加蘭的腦袋埋進膝蓋裏,說話聲音悶悶的,“你怎麽知道我沒來?你還天天晚上過來嗎?”

“對啊。”

加蘭一楞,擡起頭看它,“為什麽?”

“我來找你啊。”法爾伽認真地說。

加蘭茫然地看著他,“找我做什麽?”

法爾伽那張好看的臉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我最近打算寫一本人類觀察日志,你是一個非常好的樣本。”

“樣本”這個詞,還是法爾伽從胡正雪那裏聽到的,盡管依舊理解的不算很到位,但不影響它直接拿來用。

加蘭:“……”

他覺得自己真命苦,投胎到這樣一個扭曲的度假村就算了,現在還要被一條魚當做實驗品。

“你叫什麽名字?”

“加蘭。”

“多少歲了?”

“十二歲。”

“嗯……比我想象的要年紀大點,你平時不好好吃飯嗎?怎麽這麽矮?”

“……”

法爾伽問了許多問題,求知欲十分旺盛,這一場談話結束,又是太陽升起的時候。

在法爾伽臨走之前,加蘭突然開口叫住了它,“你問了很多問題,我能不能也問你一個?”

法爾伽眨了眨眼,“你隨便問啊。”

它說可以隨便問,而不是只問一個問題。

“你叫什麽名字?”

“法爾伽。”

“人魚自己也會起名字嗎?”

“不是我起的,是……一個非常特殊的人,嗯……他也有可能不是人。”

“你多少歲了?”

“按照你們人類的年齡計算,我活的或許比你們人類種群存在的時間都久。”

“……”

“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了。”

“嗯,那我走了。”

法爾伽在沈入水中的前一刻,聲音從空氣中飄到了加蘭耳邊,“給你手邊放了個小禮物,想找我了就敲一敲它,我會來的。”

加蘭扭頭看向了自己手邊的位置。

那是一個十分精致的海螺。

從那天的談話開始,加蘭變得不那麽討厭海了,他經常會在海邊沒人的時候,偷偷跑過來,敲一敲自己手上的海螺,然後和某位人魚達成史詩級會面。

“你們人魚都很閑嗎?為什麽我什麽時候敲海螺你都可以出現?”

“不閑啊,只是我比較閑。”

“為什麽?”

“因為我是‘王’啊!”

加蘭來回地打量了幾下法爾伽,十分篤定地說道:“那人魚族群完蛋了!”

法爾伽:“……”

它憤怒地將加蘭按到懷裏,瘋狂的揉捏著對方的臉。

這是它經過評估,可以對人類幼崽實施的最過分的“懲罰”了。

這樣的見面,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一直到加蘭已經不再屬於人類幼崽範疇,法爾伽還是會每周和他見上幾面。

加蘭也早就不害怕這個腦袋似乎缺根弦的人魚了,說話也變得越來越毒舌。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的名字是某個嗯……神給你起的,你還記得他的樣子嗎?”

“當然了,我根本不可能忘,他長著一張讓人根本無法移開視線的臉,還有一頭特別漂亮的紅色長發,聽他說話的時候只感覺渾身都輕飄飄的。”

“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他似乎是說過的,但我那個時候還不太能聽懂他的話,可能記得有些不準確,只記得似乎是有‘水庭’兩個字。”

“那次見面之後,你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是啊,再也沒有見過。”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見面就被你蠢到了,所以不想來了吧。”

“餵!”

法爾伽回去後,憤怒地在自己的人類觀察日志上寫了滿滿兩頁對於加蘭的控訴,但是在冷靜下來想了想之後,還是撕掉了。

這本人類觀察日志簡直快要變成加蘭飼養日志了。

這些年它和加蘭的關系越來越熟,也漸漸的了解到了加蘭的家庭,和那一年想要投海自盡的原因。

盡管法爾伽身為一條人魚,根本沒有辦法理解人類那些過分覆雜的情感,但是它大概能知道,加蘭在這座度假村裏生活的並不是很好。

比如,他的食欲就十分不佳,作為同齡人,他總比其他孩子要矮上好多。

法爾伽發現他是不喜歡度假村裏的環境,所以才吃不下飯,就提議讓加蘭將一日三餐都帶到了海邊。

久而久之,這個明顯營養不良的人類幼崽,才終於有了一些同齡人該有的樣子。

比起朋友,法爾伽對於加蘭來說,似乎一直在扮演著他生命中所缺失的父親以及兄長的形象。

盡管這樣說十分諷刺,身為人類的父親將他視作空氣,反而是異族的人魚對他十分關註。

加蘭徹底將法爾伽唯一的依靠,是在他十七歲那一年。

那一天他違背了那個喪心病狂的父親的想法,對方覺得自己這個兒子挑戰了他作為父親的尊嚴和地位,便對著他一陣拳打腳踢。

等到加蘭跑到海邊找法爾伽時,他身上淤青已經發紫了。

看到法爾伽的第一眼,加蘭就開口問道:“能把我也帶到海底嗎?”

法爾伽一楞,隨後看到了加蘭身上的傷,平生第一次知道了生氣是什麽樣的感覺,“那個人又欺負你了?”

加蘭看著它,又一次問道:“能把我也帶到海底嗎?”

但這一次,他剛問出口,就自顧自地搖了搖頭,“肯定不行吧,人類哪有能在海底生活的?就算是有人魚的庇護,也沒辦法生存那麽長時間。”

加蘭嘆了一口氣,蜷縮地坐了下去。

法爾伽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隨後想起了從前溫莎對它說過的話。

——“當你想要幫助一個人的時候,給他一個擁抱就好了。”

“加蘭。”

加蘭聽到了法爾伽的聲音,擡起了頭,下一秒,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法爾伽雙臂張開,正對著他,似乎是在等著給他一個擁抱。

加蘭猶豫了片刻,還是向前邁出了一步,但他剛走了第一步,就被法爾伽一把抱在了懷裏。

法爾伽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用自己的力量將加蘭身上的每一寸傷口治愈消失,語氣很輕,“你已經很棒了,好好長大,好好活著。”

“不管怎麽樣,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到你繼續長大,到你結婚生子,之後再陪著你變老,陪著你的孩子長大,作為你的專屬守護神,一代一代的陪著他們。”

“做個約定吧,等你二十歲的那一天,我帶你海底,我的家看看。”

加蘭記不太清那天後來的事了,不過,似乎很丟人,他好像是抱著法爾伽痛哭流涕來著,一點形象都沒剩下來。

不過法爾伽不介意。

自那以後,加蘭對於鎮上的鎮民和他那位名義上的父親已經沒有絲毫的在意了,他的整顆心都撲到了海邊,那個每天都能見到的法爾伽身上。

他也在心裏期待著法爾伽口中替他規劃好的那未來的生活。

法爾伽會一直陪著他,不光會陪著他,還會一直陪著他的孩子,孫子,永遠地持續下去。

每每想到這裏,加蘭都覺得自己離幸福之路並不遠了。

可噩夢,往往都在本該圓滿的幸福之前。

加蘭永遠都不會想到,在離幸福還差一步之遙的時候,會因為一個細小的齒輪,而讓原本已經搭建好通向幸福的階梯瞬然倒塌。

加蘭成年之後,他的父親便不像從前那樣能隨意拿捏他了,但對方依舊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強行的將他與自己合夥人的女兒撮合到一起。

盡管這樁拼湊出來的婚事,雙方的當事人都不願意。

這樣利益交換的婚姻,根本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更何況他也看出了另一個當事人的不情願,作為男人,他便主動的提出了拒絕。

悲劇的起點也在這一天悄然誕生。

對方的家族,似乎認為他這種態度十分傲慢,並且懷疑他在外面與其他人有著不正當的關系,偷偷派人跟蹤了他的行蹤。

加蘭自然沒有什麽情人,這一點上他們抓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但……

法爾伽被發現了。

人魚的存在,直接讓整個度假村都炸開了鍋,每一個人的臉上露出的都是近乎扭曲的興奮。

這些年來,由於度假村的口碑越來越差,已經很少有游客來這裏了,但這些過慣了紙醉金迷,很輕松就能拿到錢的人來說,讓他們回歸到從前那種樸實的生活,簡直如同地獄一般煎熬。

但是現在……

現在不一樣了!

在他們這個地方可是發現了人魚!

如果能夠捕捉到人魚!在以此作為噱頭!度假村肯定能像從前一樣,再度輝煌起來!

這一場即將到來的風雨,加蘭全然不知。

而這段時間內,又發生了另一件大事。

一位鎮民在出海時受了重傷,被一位人魚所救,人魚看他傷勢過重,便將自己的鮮血贈予了對方,而那位鎮民頓時痊愈,甚至年老的身體也隱隱有返老還童的跡象。

這件事情再次在整個度假村中炸開了鍋!

如今的鎮民對待人魚,再也不是將它作為盈利的商品了!

這簡直就是長生不老的仙藥!

這些骨子裏就猙獰扭曲的家夥,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是了,人魚真的全身都是寶。

人魚的血肉可以作為給予他們長生不老的藥,留下來的骨頭可以放入博物館供人展覽作為收入的來源。

這一場針對於人魚的滅族之災,正式拉開了序幕。

喪心病狂的鎮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綁架了加蘭,並大張旗鼓地將他架在了火刑架上,揚言要燒死對方。

這件事情當然是為了引起法爾伽的註意,讓它出面,畢竟加蘭對於法爾伽的重要程度,絕非一般。

其次,他們闖進了加蘭的房間,將這些年法爾加贈與加蘭的所有東西都翻了出來,通過這段時間的跟蹤觀察,他們已經可以確認,法爾伽就是人魚的王。

那麽王所贈予的東西,對於其他人魚來說也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他們要利用這些東西,讓所有的人魚都出現。

然後,將它們趕盡殺絕。

這一場卑劣的計劃非常順利,那群高呼著勝利的人類踩在累累的人魚屍骨上放聲狂笑,吞噬著它們的血液,撕咬著他們的皮肉。

那些真正的怪物終於撕下了人類的外皮,露出了本性。

不過他們圍剿人魚之王法爾伽的計劃,卻沒有成功。

在他們放言要燒死加蘭並且點火之後,法爾伽的確是立即出現了,但作為人魚之王,他的戰鬥力遠超了平常人類的想象,幾百人的圍剿都沒有順利的攔住它。

如果不是加蘭那位父親在關鍵時刻選擇了放棄攻擊法爾伽,轉而向加蘭動手,恐怕根本沒有辦法控制住它。

法爾伽為了救加蘭,幾乎一般的身體都要被火焰吞沒,而加蘭比起他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

但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法爾伽依舊還是抱著加蘭沖出去了,還給在場的人類造成了不少的傷亡。

其餘人想要追擊,但被加蘭的父親制止了。

“另一邊的計劃已經完成,我們需要的人魚數量足夠多了,況且……”

他的唇邊露出了一個十分扭曲的笑容,“已經傷成那個樣子了,就算跑也跑不了多遠,不用著急。”

……

法爾伽抱著加蘭來到了一個十分隱蔽的山洞中。

加蘭從小就生活在這裏,卻從來不知道原來後山還有這樣一座山洞。

他的傷已經太重了,血一直在不停地流著,傷口太大,根本沒法愈合。

加蘭雙眼通紅,十分愧疚地看向同樣傷痕累累的法爾伽,開口道:“對不起……”

如果不是因為他,人魚不會被發現。

如果不是因為他,人魚不會被屠殺。

如果不是因為他,法爾伽不會受傷。

法爾伽輕輕擡起了他的臉,對他說:“這不怪你,加蘭。”

它將加蘭臉上的血汙一點一點擦幹凈,隨後看似十分輕松地開口:“剛才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來,那位神當時對我說過的一句話了。”

“他說:‘不要嘗試了解人類。’”

“現在想想,或許我一開始就沒有按照他的囑咐來,身為人魚的王,太過離經叛道,想要接近人類,了解人類,才會造成現在的情況,所以不是你的錯,加蘭,錯的是我。”

法爾伽的目光掃過加蘭身上那些根本無法愈合的傷口,眼眸中閃過一絲痛色,“這些傷很疼吧?”

加蘭沒有回答,卻只是說:“你的傷也很重。”

法爾伽搖了搖頭,讓加蘭靠在了它的懷裏,開口說:“我已經無所謂了,不過你可以放心,那些家夥不會得逞的。”

“加蘭,根據你現在的出血量,用不到二十分鐘,你就會死。”法爾伽補充說道:“當然,我也一樣。”

“那也很好了。”加蘭此時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了,只能依靠著法爾伽,被對方托著,“咱們可以一起去死,也算是一直在一起了。”

加蘭的目光看了一眼山洞,說話已經有些費力,“就是不知道這裏隱蔽……不隱蔽,會不會……被那群家夥發現,我可……不想被打擾。”

法爾伽沒有說話,默默地讓加蘭靠著它。

加蘭覺得眼皮越來越沈,意識逐漸不清醒了,這種感覺他其實十分熟悉,對了,他第一次見到法爾伽時,差不多也是現在的這種狀態。

當時,還是法爾伽救了他呢……

在那樣冰冷的水下,傳遞給了他一些溫暖的溫度,就像現在這樣。

現在?

加蘭費力地睜開了眼睛,這才看清都發生了什麽。

法爾伽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咬破了自己的手腕,汩汩鮮血正順著他的手腕流進了……加蘭的口中。

加蘭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一點一點恢覆,但此時恢覆的體力並不足以讓他做出任何動作,他只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對他笑著的法爾伽。

為什麽?

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死嗎?

為什麽說話不算數?

法爾伽像是讀懂了他眼中的話,對他說道:“我今日無論如何都會死在這裏的,加蘭,身為王,我害了自己的子民,身為法爾伽,我沒能保護好你,今天我的死是必然。”

“但你不一樣,加蘭。”法爾伽的聲音漸漸柔和了下來,“還記得我以前和你說過的嗎?我想看你繼續長大,想看你結婚生子,還想看你變成一個老頭子……這些現在我依然想親眼看到。”

加蘭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像是斷了線一般,怎麽都止不住。

“我已經在這個世上活了太久太久了,但你還不到二十歲,你還有很長的未來。”法爾伽用了最後的力氣,緊緊的抱住了加蘭,蹭了蹭他的臉頰,“加蘭……我最喜歡的加蘭……”

“不要回頭看……一直往前走。”

鮮血還在一直流進加蘭的口中,他的力氣一點一點恢覆,眼眸卻越來越暗了,那原本落在地上便消失不見的眼淚,再度落下砸向地面時,已經變成了珍珠。

……

“我想……把這本書上的內容打印成冊。”加蘭將手上有些皺皺巴巴的許多紙張拿了出來。

最前面的那張紙上寫著人類(劃掉)加蘭觀察(劃掉)飼養手冊。

打印社的工作人員在看到他之後便露出了一個十分友好的笑容,最後熱情的接過這些紙張,答應道:“沒問題!”

加蘭的視線劃過這個人的面容,沈默不語。

眼前的這個人,正是那場圍獵人魚行動的其中一人。

只不過現在眼前這個,外貌依舊是那個人,但本質卻已經不是了。

從那個山洞裏出來的時候,處於絕望下的加蘭原本想不顧一切地帶著整個度假村的所有人一起去死。

但當他再次回到這個度假村的時候,卻看到了幾乎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些在不久之前還面露著猙獰,幾乎像是披著人皮的怪物一般的證明,此時竟然面露和藹的笑容,仿佛是什麽本性善良的人一般,熱情地看著他,開口道:“誒呀!加蘭回來了!今天探查海邊還順利嗎?”

直到這個時候,加蘭才明白過來,法爾伽當時所說的“他們不會得逞的”是什麽意思?

人魚的鮮血的確是會對人類有著延年益壽的作用,但這些鎮民在屠殺人魚之後幾乎是瘋搶一般地吸收著他們的鮮血,絲毫沒有控制攝入的量。

而當攝入的血液數量超過一定值的時候,並不會達成長生不老的效果,反而會被人魚同化。

也就是說現在這些證明的外表還是那些讓人討厭的人類,但內核卻已經是與人魚融合之後產生的新種類了。

多麽可笑又悲哀的結局啊!

加蘭看著那不斷打印出來,印著法爾伽文字的紙張,伸手摸著自己的胸口,仿佛能在心臟的每一次跳動中體會到法爾伽的溫度。

法爾伽在最後幾乎是將全部的血液都給了他,那可是人魚之王的血,那樣的數量,他理應被法爾伽同化,和他一起存在於這具軀殼裏才對。

……但他卻感覺不到任何法爾伽的痕跡。

他如今可以自由的在水中游走,呼吸,像是一條真正的人魚一般,甚至擁有了近乎於無窮的壽命,但是依舊感覺不到法爾伽存在的痕跡。

那本人類觀察手冊,也是加蘭在沈入海底之後找到的。

原來人魚真的也會寫字,雖然法爾伽的字跡讓人不敢恭維,如果不是加蘭太了解它,根本不知道他寫了些什麽。

“已經全部印好了,書的末頁需要加上什麽文字嗎?”打印社的工作人員問他。

加蘭想了想,開口說道:“加上一句話吧。”

“不要回頭看,一直往前走。”

……

這座度假村的毀滅,是在人魚災難後的第二年,加蘭二十歲生日的前一天。

那一直沈浸於度假村下,從未翻湧過的地下巖漿在某一天突然活躍了起來,隨後便以驚人的速度沖破地面,將整個度假村都吞滅殆盡。

但在這場災難發生的時候,所有的鎮民臉上都沒有任何恐懼的色彩。

也對,被人魚同化之後,情感也會受到影響,其餘的人魚並沒有像法爾伽這樣的情緒波動,它們的性格永遠都是平緩且遲鈍的,甚至對於災難都不會有任何的恐懼。

這樣一座充滿了罪惡的度假村,最終以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宣告覆滅。

加蘭本應該和這些罪人一起去死的。

但他卻在某一日,再次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神狂震。

那本該被徹底吞沒的度假村,竟然再次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隨後的無數次,加蘭隨著它的誕生,陪伴到它的毀滅,循環往覆。

他知道自己被困在這裏了,永遠。

但他始終不願意離開。

因為他似乎……和誰有過一個約定。

是什麽約定呢?

……

這個汙染源的出現原因以記憶片段的方式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卻讓眾人陷入了一陣沈默之中。

這是一個十分特殊的汙染源,因為它並不是由外力造就形成的。而是自發形成的一個汙染源,這也代表了它並不能像其他汙染源那樣,只要打破汙染核心就可以解決。

不停在循環的汙染源,似乎永遠無法到達某一天的時間,這便是這個汙染源一直維系到現在的理由。

而出現這個的原因,則是那個二十歲的約定。

如果無法赴約,加蘭永遠也不會釋然,這個汙染源會永遠的持續下去,直到就連她自己也無法維持的那一天。

可如果想要離開這個汙染源,就必須要打開加蘭這個心結。

可是,能夠赴約的那個人,早就已經不在了。

“這根本就是一場死局。”賀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沈聽瀾的視線,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那枚鱗片,隨後開口道:“未必。”

石門內的幻影已經隨著記憶結束消散,變成了一片空蕩的空間,沈聽瀾看向門外的方向,說道:“或許,這次真有奇跡。”

……

加蘭一步一步的向著石門的方向走來,他的臉色異常蒼白,那樣讓他不敢去回想的記憶,哪怕是再看一遍,都讓他覺得無比窒息。

此時,石門的外面,數不清的汙染物屍體已經鋪滿了遍地。

收起長刀的首席看向加蘭走過來的方向,眸子微微瞇起,“又來一個?”

“不,不對……你不是汙染物。”感受到了加蘭身上那不同的氣息後,首席篤定地說道:“你是汙染核心。”

“嗯。”加蘭點了點頭,隨後他由衷地讚嘆道:“你真的很厲害。”

“如果那個時候,我能有你這麽厲害就好了。”

加蘭留下了這樣一句話後,繼續腳步不停歇地向著石門的方向走去。

首席沒有動作,也沒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那扇虛掩的石門後,走出了一道身影。

眾人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陷入了沈默。

加蘭。

眾人剛剛親眼見證過他的記憶,對他很是熟悉。

他對於這個汙染源來說是汙染核心,也是他們執行者的敵人。

但在親眼見證這個汙染源形成的原因之後,卻沒有人能夠面無表情地對他亮出武器。

這個汙染源和往常不同,汙染核心並不是十惡不赦,反而造成這一切的,是人類自己。

眼前這個人,是汙染核心,也是受害者。

沈聽瀾看著他的身影,開口道:“你來了。”

“嗯。”

加蘭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們想要離開這裏,畢竟馬上就要天亮了。”

沈聽瀾面不改色地承認道:“的確,而且我還有一件急事要做,所以比較趕時間。”

加蘭苦笑,“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掩飾。”

“我覺得比起說謊,你會更喜歡這種表達方式。”

“你說得對。”加蘭揚了揚頭,看向了上空的方向,卻不知道在看些什麽,“其實我早就知道,把我關在這裏的就是我自己。”

“我只是還想等一等……看看會不會真的有奇跡發生?”

加蘭收回了視線,看向了眼前的眾人:“但我應該還是等不到了。”

他這話剛說完,眾人便感覺到了腳下地面那不規律的震動,這次與之前地形變化時不同,反而更像是……汙染源自身的坍塌。

賀黎看向加蘭的視線有些不可思議。

他竟然在主動地摧毀自己創建出來的汙染源!

“我沒有辦法等到那個約定的時間,但你應該還可以。”加蘭看向了沈聽瀾,認真地說。

沈聽瀾沈默了片刻,隨後在汙染源徹底坍塌之前,用力地對著加蘭的方向丟出一個東西,“未必,或許真的會有奇跡發生。”

話音剛落,他們便被空間場裹挾著離開汙染區。

“奇跡嗎?”加蘭接住了沈聽瀾丟過來的東西,看著手中的那枚鱗片喃喃自語道。

整個汙染源都開始一點一點坍塌著,就像是他所構建出來的烏托邦正在消失,地面下湧動的巖漿已然漫了出來。

看到了這一幕,加蘭默默道:“啊,天亮了啊。”

不過這一次,不會再有天黑了。

加蘭默默地閉上了眼。

“加蘭。”

突然之間,他聽到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聲音。

加蘭整個身體猛的一震,近乎是不可思議的睜開眼睛,向著那道聲音傳來的地方看了過去。

不遠處,一個金色長發,面容精致的人魚正面對面地含笑看著他,而此時他手中的那枚鱗片正散發著異樣的光彩。

加蘭曾經做過再見到法爾伽的夢,也做過無數次假設。

如果真的有一次機會能讓他再度與對方見面,他會是怎樣的反應呢?

可是實際上一萬次的假設都不如一次的實踐,加蘭此時根本做不出任何的反應,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時間靜止。

法爾伽卻並沒有對他這樣的狀態表示不滿,反而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對他說:“我聽到了,你說你想我了。”

加蘭的眼淚頓時落下。

思念早他一步,先出了聲。

法爾伽來到了他的身前,輕輕按了按他心口的位置,“別傷心,其實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的,只是沒辦法讓你察覺到。”

“現在總算有機會露面了。”法爾伽握住了加蘭的手,兩人掌心之間是那枚依舊在發光的鱗片。

“加蘭,二十歲生日快樂。”法爾伽開口說:“現在我來赴約了,要和我回海底嗎?去我的家看看?”

幾秒後,加蘭用力地點了點頭,回應它:“好!”

一聲清脆的破碎之聲。

汙染源瞬間坍塌!

作者有話說:

這張真是憋了個大的,請看字數!

畢竟上一章答應了要在這一章完結,我也沒辦法[化了][化了][化了]

這個單元終於徹底結束了!

下個單元就是收尾大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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