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塞因

關燈
第113章 塞因

沈聽瀾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身後靠著一個柔軟的靠枕,低頭看著面前的東西。

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個禮盒。

這是今天早上下樓的時候,別墅的智能管家送來的,說是早晨打掃衛生的時候發現這東西就放在門口,也不知道是誰送來的。

這個禮盒大小不算太大,大概也就能裝兩塊手表,但外觀看上去十分精致,沈聽瀾仔細的檢查了一番,發現就連邊角處的印花都是純金的,各種珍貴的寶石更是隨意地散落在禮盒的邊邊角角處。

光是這個禮盒上面的裝飾,價值就已經是幾十萬了。

從整體上來看,審美其實十分到位,那些昂貴裝飾並不像是在特意凸顯身份,反倒是真的不在乎這些珍貴的東西,只將它當成隨手的裝飾品而已。

而在禮盒上方,綁著一張信封。

上面的字跡沈聽瀾確定他從來都沒見過。

這是一份來自未知的“禮物”。

而且十分明顯,這是送給他的。

因為在信封的上面,寫著一個“瀾”字,字寫的十分漂亮,完全可以去當練字模板了。

沈聽瀾打開了信封,取出裏面的信。

上面只有廖廖幾行字。

「見字如面。

很高興能夠再次見到這樣完美的你,哪怕時隔這麽多年,我依舊懷念與你初見時的樣子。

期待我們的下次見面。」

這封信沒有落款,他並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

看信裏的內容,這個人顯然認識他,說認識或許不太準確,應該說是見過,但不怎麽熟悉,不然他不會認不出對方的字跡。

他的視線掃到了信封下面的禮盒,默默地在心裏思索著。

僅憑一封信的內容,沒有辦法分辨出對方是敵是友,他也沒有透視眼的,無法再不打開的情況下,看清這個盒子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

而貿然打開陌生人送的東西,顯然是有一定危險性的。

沈聽瀾的指尖按在了唇邊,輕輕地摸索著,眼中情緒匯集流轉,如同冷刃一般看向那個精致的禮盒。

可惜蘭岐不在。

不然的話,沈聽瀾或許會把他叫過來,問問他的意見。

昨天蘭岐打著“新婚之夜”的名義休息了一天之後,今天早上就盡職盡責地早起去戰區了。

蘭岐離開的很早,沈聽瀾當時還沒有睡醒,迷迷糊糊的,就記得這個人像個大狗狗一樣抱著他撒嬌般地蹭了好半天,又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了好幾個吻才離開。

他走了以後,沈聽瀾倒頭就睡,一直到中午才醒過來。

沈聽瀾的腰後墊著柔軟的靠枕,緩解著他的些微不適,讓他能夠專心的將註意力放在眼前的東西上。

猶豫了幾十秒後,沈聽瀾還是決定打開看看。

或許是直覺,他覺得裏面裝的並不是什麽危險的東西。

他伸手拆開禮盒上包裹著的繩結,將蓋子打開。

如同他所預料的那般,裏面裝的並不是什麽危險的東西。

恰恰相反,它十分正常。

那是一個由寶石雕刻出來的玫瑰胸針,做工十分精致,就連花瓣都雕刻的像真的一樣,寶石也是上好的品質,晶瑩剔透,打開蓋子的瞬間,在頭頂的燈光照射下,流光溢彩,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沈聽瀾在看到它的瞬間,心中猛然一跳,瞬間思緒翻湧,將之前的那些混沌的回憶碎片揉雜在了一起。

他想起來了。

這是他第三次見到這枚胸針了。

而他第二次見到這枚胸針,是他十幾歲的時候。

沈聽瀾的眸子微微閃動,回想起了他第二次見到這枚胸針時的情景。

那天,他才剛被醫生下達了“活不過十五歲”的死亡通知,一向冷靜自持的季默傾甚至在那一天破天荒地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甚至在從他的病房離開之後,還聯系了那位格爾溫上將,以他自己能做的一切做籌碼,希望對方能夠救他。

而沈聽瀾在那麽多年裏,早就已經習慣了各種死亡通知,並沒有放在心上,他以為季默傾只是暫時無法接受,也想給對方留出自己的空間,並不知道季默傾還做了什麽。

他在等對方的時候,在病床上沈沈的睡了過去。

而在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一切的轉機出現了。

他遇到了一個人,遇到了一個在他睡著時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的人。

那個他記憶中看不清樣貌的銀發男人走進病房,他的衣著華麗,根本不像是來探視病人,倒像是來見什麽重要的人一樣。

醫院的醫護人員對他十分恭敬,而他卻蹲下了身,對自己說:“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當時,那個銀發男人的胸口處就別著這個玫瑰胸針。

直到此時,這枚胸針落在他手裏的時候,沈聽瀾才恍然大悟。

他的記憶開始逐漸回籠,慢慢地拼湊了起來,一點一滴將那個記不清樣貌的銀發男人的面容逐漸拼接,變得清晰了起來。

一個有些年輕英俊的面容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原來是他啊。

……

“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什麽時候嗎?”

會所的房間內,小機器人正費力地給自己修理著斷掉的手臂,坐在靠椅上的銀發男人晃了晃手中的香檳,像是在對身邊的侍從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侍從乖順地低著頭回答道:“不知道,先生。”

他甚至不知道先生口中所說的“他”是誰。

是昨天機器人給他看的照片上的人嗎?

侍從記得,先生的房間內有一整面的照片墻,他為先生工作了這麽長時間以來,直到前兩天,才被允許去重新整理並保養那面墻上的照片。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照片上的人。

從小到大幾乎是每一個時期,先生都有他的照片。

侍從說不清自己在看到照片墻時的感覺,只覺得仿佛在看到照片的瞬間,就像親自陪著照片上這個人重新長大一次一般。

他雖然昨天沒敢擡頭看小機器人給先生展露出的照片,但他想,應該和照片墻上是同一個人。

是一個讓先生十分執著的人。

銀發男人敲了敲手中酒杯的杯壁,“我之前讓你幫我送的禮物,今天是不是應該送到了?”

侍從回答:“是的,先生。”

銀發男人滿意地笑了笑,“那就好。”

“看到裏面的東西,他應該就會想起我是誰了。”

侍從安靜地待在一旁,沒有說話。

良久,銀發男人將酒杯裏的美酒一飲而盡,開口說道:“我第一次見到他,已經是八年前了。”

“那個時候我並不是家主,家裏的準繼承人也不止我一個。”

侍從低著頭。

他並沒有聽說過先生有什麽兄弟姐妹,甚至就連直系血親也沒有一個,如今整個家族的權力全都握在先生一個人手裏,沒有任何一個人膽敢與他叫板,那麽當時除了先生以外的其他準繼承人的下場,就不言而喻了。

“為了能夠得到繼承權,我費了好多力氣。”

“終於,老爺子發現了遠比其他繼承人更為出色的我,一瞬間,我從不被看好的候選人,搖身一變成了萬人追捧的準少主。”

銀發男人笑著說道:“那些追捧如同過江之鯽,所有人都想來巴結我,方便以後分一杯羹。”

而當時年輕氣盛的他自己,的確也開始逐漸沈迷於那些追捧之中。

銀發男人現在想到以前那個有些愚蠢的自己,不由自嘲的笑出了聲。

“直到那一天,我參加了一場宴會,第一次遇到了他。”銀發男人的話語聽上去有些感慨,如果侍從這個時候敢擡起頭,就會發現他此時眼中看上去滿是懷念,甚至還有些更難以讀懂的情緒。

“他是那麽高高在上,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給宴會裏的任何一個人,哪怕一個眼神,那些家主們在他面前也得不到什麽好臉色,更別說是我了。”

“那還是我第一次,嘗到了挫敗和被無視的滋味。”銀發男人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在回味,“那種感覺太奇妙了,當他從你身邊走過的時候,你覺得自己仿佛是他眼中的螻蟻,經不起一點波瀾。”

“你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能夠入他眼的資質。”

侍從聽得瞠目結舌。

他從來沒有想象過,居然有人會這麽對待先生,居然有人敢這麽對待先生?

以先生如今的實力,哪怕僅僅是說出名字,都能讓管委會其他的貴族心驚膽戰。

甚至就連管委會曾經的十大貴族之首的卡羅蘭家族家主向先生遞出邀請函,天生都可以毫不顧忌的拒絕。

那個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當時很不服氣,覺得一直只有別人恭維我的份,竟然會有人敢對我這麽無禮。”銀發男人說著,眼裏卻是平靜無波,經年過去,他已經十分會隱藏自己的情緒了。

“哪怕對方是第一位首席執行官。”

侍從聽到這話,頓時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

首席執行官……

首席執行官!

那些照片上的人竟然就是那個失蹤了七年的首席執行官。

可是先生為什麽會有那位執行官從小到大,那麽多時期的照片?

銀發男人似乎是想找一個傾訴對象,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反應,自顧自地說著:“後來出了一些意外,香檳塔被人推倒了,而我當時就站在下面,如果被砸到,無論怎麽說都算是在外出了醜,下一任繼承人的人選,老爺子就會重新考慮。”

“所有人都在等我出醜,都在一旁看戲,就在我以為要完了的時候,突然有人拽了我一下。”銀發男人說到這裏,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緒,笑出了聲,“是他救了我。”

“當時我一擡頭,就撞進了他的眼裏,看到他那雙眼睛的瞬間,我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我要讓他記住我,要讓他正眼看我。”

這幾乎有些偏執的話語讓侍從背脊處冒出了些冷汗。

銀發男人放下了酒杯,站起了身。

“不過我想,我的這個願望應該很快就會實現了。”

……

沈聽瀾將那枚玫瑰胸針從盒子裏取出來,放在了手心裏。

這枚胸針真正的主人其實是他,或許更準確的說起來,是蘭岐。

他第一次見到這枚玫瑰胸針,是在一個宴會上。

當時管委會反覆邀約了他十多次,如果再拒絕下去,就有些不合適了,無奈之下,沈聽瀾只好同意。

可他平時不是在出任務,就是在軍政處處理公務,可以說是兩點一線,生活十分規律。

別說是禮服了,他除了制服以外,一件能穿到那種正式場合的衣服都沒有。

於是蘭岐蹦了出來,主動提出要為他準備那天的行頭,還借此機會親手為他量了量腰圍和其他數值,最後抱著本子上的數據,紅著臉跑開了。

蘭岐好歹是個少爺,審美這方面是真的不錯,他定制的那套服裝十分昂貴,但面料並不算太硬,穿在身上比較舒適,並且樣式很好看。

他換好衣服之後,蘭岐圍著他轉圈圈,打量了好長時間,然後捏著下巴思考了半天,說道:“我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有嗎?”沈聽瀾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覺得就像是一塊十幾塊錢的便宜小蛋糕,被強行裝在了一個幾百萬的盒子裏一樣,十分不搭配。

“我覺得已經很好了呀。”

“不不不,這可不能馬虎。”蘭岐搖了搖頭,看上去依舊不太滿意,隨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打了個響指,“有了!”

他轉身跑進房間,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沈聽瀾問道:“這是什麽?”

蘭岐笑著將盒子裏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寶石雕刻的玫瑰胸針。

蘭岐幫他別在胸口,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這才點頭滿意道:“這下好了。”

“哥,你今天絕對可以艷壓全場!”

沈聽瀾聽笑了,“我有什麽好艷壓的?這種宴會就是走個流程。”

“那也要漂亮的走完一整個流程!”

“好好好。”

可真到了宴會的時候,沈聽瀾只是冷冷的站在角落裏,誰也不理。

盡管他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也總是會有人將目光投在他的身上。

但沈聽瀾毫不在意,他任由那些人打量,也任由那些人試圖與他搭訕,只不過他從不回應。

那些試圖與他搭訕的,被他的目光冷冷一掃,變得灰溜溜的離開了。

沈聽瀾面無表情,但在心裏默默嘆氣。

他是真的很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如果這個時候有蘭岐在身邊解悶,倒是還能有意思一點,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讓他覺得純純是浪費時間。

“沈首席!”

又有人在叫他了。

沈聽瀾側過目光看了過去,那是一名管委會任職的高官,他的身邊還帶了一個人,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年輕人。

只是沈聽瀾並不怎麽在意,所以只是冷冷的掃視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了那名高官。

那名高官跟他客套的說了許多廢話,然後指了指身邊的年輕人對他說:“這位是卡利斯家的少主。”

說到這裏,他湊了過來,將手擋在唇邊,“也是未來的家主。”

他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是希望沈聽瀾與這位未來管委會的掌權人之一打好關系,並且不要再這麽和管委會僵持下去,學會變通,不要去硬碰硬。

但是巧了,沈聽瀾就喜歡硬碰硬,越硬越好。

從始至終,他都刀槍不入,不管對方說什麽不接話也不表態,就是那麽輕微的垂下眼,用十分淡漠的目光註視著他。

高管被他的眼神盯著有些心裏發慌,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最終陪著笑臉,拽著身邊的年輕人一起離開了。

終於清凈了下來。

他開始無聊地擺弄著胸口處蘭岐給他別上的胸針。

這個破宴會到底什麽時候能結束?

過了一會兒,一旁似乎發生了什麽動亂,他聽到了一陣驚呼聲。

沈聽瀾擡眼看了過去。

原來是一個喝醉了酒的客人,一不小心撞在了香檳塔的桌子上,幾米高的香檳塔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落下來。

而正下方,還站著一個人。

周圍人無動於衷,就連沈聽瀾剛才聽到的驚呼,也不像是害怕,倒像是興奮。

很明顯,這些人都想看眼前這個人出醜。

沈聽瀾神色一凝。

他快步向前,反應速度很快,畢竟做了兩年的執行者,身手當然比這些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好上太多了。

在那些杯子即將摔到下面那個人身上時,拽住了那個人的手腕,將他一把拉了過來。

下一秒,酒杯摔在地上轟然炸開。

那些酒水酒漬,濺滿了剛才嬉笑圍觀的人的一身,一時之間,驚呼聲和尖叫聲充斥於耳。

而被他拽過來的那個人有些驚異地擡頭看向了他。

直到這時,沈聽瀾才看清,自己剛才下意識救下的人,就是剛才那個高官口中的卡利斯家未來的家主。

他松開了那個人的手腕,默默地轉身離開,一句話也沒說。

一來,他只是下意識地救了人,並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二來,這個人是未來管委會的掌權人之一,或許會成為他的對手。

因為這一場意外,宴會很快就結束了。

可從宴會廳出來,直到坐上了車,沈聽瀾才發現自己胸口的那枚玫瑰胸針不見了。

或許是剛才救人時,不小心掉在了哪裏。

一想到那是蘭岐給他的,沈聽瀾果斷的下了車,重新回到了宴會廳裏,仔細尋找。

然而卻無所獲。

就像大海撈針一樣,那枚胸針不翼而飛了。

沈聽瀾嘆了一口氣。

他其實還挺喜歡那枚胸針的。

不光樣式好看,價格也好看。

回去之後,他將胸針丟失的事情告訴了蘭岐,並表示自己可以賠償,從工資裏扣,畢竟這是別人的東西,在自己手裏丟掉了,怎麽說都得給一個解釋。

然而蘭岐只是擺了擺手,十分無所謂,“丟了就丟了唄。”

“你要是喜歡,我再多給你弄幾個。”蘭岐大大咧咧地靠在沙發上,指了指自己,十分誇張地說:“少爺我就是有錢。”

沈聽瀾被他逗笑了,拿起沙發上的靠枕向他丟過去。

“破小孩。”

蘭岐笑嘻嘻地接住他丟過來的靠枕,抱在懷裏。

後來沈聽瀾漸漸忘記了這件事,也忘記了這枚胸針。

直到此時,它再次出現在自己掌心裏,淡化的記憶這才回籠。

原來不是丟了,而是被人收走了。

當年那個被他救下的卡利斯家未來的家主

——塞因.卡利斯。

作者有話說:

是的,七年前的7就是那麽幼稚,所以瀾仔才會一直都覺得他是小狗,沒長大的那種,殊不知七年過去,他已經變成巨型犬了。

因為依舊在修被鎖的那一章,所以在間隔的時候碼字,結果這張都寫完了,那邊還是沒解鎖,真是給我氣笑了[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