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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流亡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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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流亡的王子

他小聲嘟囔著:“我,我去幫阿姐算賬……賬本還堆著沒理完呢,我得去幫忙……”

說完便想趁著沒人註意,悄悄地往後門溜走。

可他剛挪動腳步,肩膀就被一只溫熱的手牢牢勾住。

淩陌咧嘴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別去了,你那一手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跟炒豆子似的,比我爹的賬房先生都快,還嫌後院不夠亂啊?再說了,阿姐那兒又不是缺人,你急什麽?”

最後,宋河川只好訕訕地留了下來。

兩人並肩坐在後院那張青石砌成的石凳上。

他們一邊磕著炒得酥脆的葵花籽,一邊逗弄著那只毛茸茸的小狗。

小狗汪汪叫了幾聲,尾巴搖得像風車,引得兩人都笑出聲來。

阿躍忙完鋪子裏最後一樁差事,推上門板。

踩著碎石小徑緩緩回到後院時,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幕特別平靜的景象。

夕陽早已沈落,餘暉被院墻剪成斜斜的一片橙黃。

他一句話都沒說,也沒驚動任何人,轉身就朝院子角落的水井走去。

井繩“吱呀吱呀”地轉動,木桶沈下去又提上來。

他俯下身,雙手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濕透的額發緊貼著額頭。

宋河川原本正咧著嘴笑,突然察覺到這突如其來的沈默,心頭一慌,趕緊從地上站起來。

他躡手躡腳地蹭到井邊,壓低聲音問道:“那事兒……弄完了?”

阿躍甩了甩濕噠噠的劉海,水珠四濺。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擡。

宋河川被這冷淡勁兒弄得有點尷尬,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只好訕訕地挪開幾步,退到墻角,蹲下身子,撿起一根細枝逗那只小狗玩。

小狗歡快地咬住樹枝,來回拖拽。

他盯著它笨拙的樣子傻笑,心裏卻始終繃著一根弦。

過了一會兒,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宋綿綿提著竹簍從廚房走出來。

竹簍裏是幾包曬好的幹菜和一小袋米。

她走進後院,站在石桌旁,溫柔地喚了一聲。

“河川,今晚要不要跟阿姐回村?家裏新蒸的餅,還有腌蘿蔔絲,你最愛吃的。”

宋河川聽見這話,心口微微一暖。

正想點頭答應,卻不自覺地悄悄瞄了眼那個濕著頭發的少年。

阿躍依舊背對著他們,蹲在狗窩邊上,指節分明的手掌一下下撫摸著小狗的脊背。

見他臉上一點反應都沒有,也沒有擡頭看自己一眼。

宋河川的心猛地往下沈了半寸。

他連忙收回目光,手忙腳亂地抓起地上的書箱,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語速飛快地說:“回,回!我這就回去,不耽擱了,阿姐等急了不好……”

天徹底黑了下來,連星子都藏進了雲層。

店裏只剩下阿躍一個人。

他仍蹲在狗窩邊,沒有點燈。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遠處巷口一盞孤零零的風燈。

他一下一下摸著小狗的背。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乖乖趴著不動,耳朵時不時抖動一下。

屋內的月光穿過雕花窗格,一道道斜斜地投在泥地上。

少年斜靠在角落的木板床上,雙腿曲起,手臂搭在膝蓋上。

他手裏輕輕轉著一把短刀。

刀把上纏著一條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布條。

他指尖靈活地撥動刀柄,短刀在掌心翻轉如飛。

剛到半夜,梆子聲由遠及近。

“三更天,平安無事嘍。”

打更人拖著長腔喊完,腳步聲漸行漸遠。

然而,就在那餘音尚未散盡之際,兩個黑影像貓一樣輕盈地翻過了院墻。

阿躍猛然睜眼,原本半瞇的眼縫瞬間睜大。

他手腕一抖,手中的匕首倏然出鞘。

房門“吱呀”響了一下。

老舊的門軸發出低啞的呻吟,門扇緩緩推開,木屑簌簌落下。

門外,兩道黑衣人單膝跪地。

夜風吹起他們的衣角,但腰背挺得紋絲不動。

月光照在他們臉上,輪廓清晰可見。

左邊是個壯實漢子,滿臉胡茬,眉骨粗厚,右肩上還裹著一層厚厚的繃帶。

“少主!我們來遲了,請您責罰……”

右邊是個瘦削男人,顴骨高聳。

他同樣腰間挎著一柄彎刀,背後背著一張短弓。

兩人跪伏在地,氣息凝重。

阿躍擡手,輕輕地止住了他的話。

這是半年來,他第一次主動開口說話。

“賽慶全,你的傷怎麽樣了?”

年長的那個護衛賽慶全,身軀微微一顫,喉頭滾動了一下,強忍著情緒,聲音竟已抑制不住地發抖。

“少主……這點箭傷不礙事……真的不礙事……”

他說著,眼眶卻早已紅得通透。

半年前,友捷王庭內部爆發了一場血腥的權力紛爭。

右賢王賽慶彥,這個原本忠心輔佐兄長的弟弟,突然起兵逼宮,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率領親兵圍困王帳,強迫自己的兄長退位,將象征大權的金鷹令奪走。

更令人發指的是,他還派出精銳的金鷹衛,追殺唯一的繼承人,先王之子、他的親侄子賽慶瑋。

而如今化名為“阿躍”的少年,正是這位流亡的王子。

那一夜,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徹草原。

賽慶瑋在幾名心腹親衛的拼死掩護下倉皇出逃。

一路北風如刀,馬蹄踏碎寒霜。

他們本想翻越赤嶺,進入漠南尋求庇護,卻不料中途遭遇伏擊。

親衛死傷慘重,隊伍也被打散。

賽慶瑋身負重傷,在雪地中掙紮前行,最終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次醒來時,已是千裏之外的安和郡盤陽縣。

她用瘦弱的肩膀背他上山,用僅有的一點米湯餵他續命。

在那個饑荒肆虐的寒冬裏,一勺一勺,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此刻,賽慶全站在屋中,拳頭攥得極緊。

“如今右賢王殘暴無度,濫殺忠臣,征糧逼稅,百姓餓殍遍野,民不聊生!屬下現在就護您回去!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即刻召集舊部,舉旗覆國!”

“我不回去。”

阿躍卻突然開口,打斷了他激昂的話語。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一幕。

漫天飛雪,饑荒蔓延,村中十室九空。

她跪坐在泥地上,雙手顫抖著端起一只粗陶碗,舀起渾濁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湊到他幹裂的唇邊。

“這事以後再說。”

說著,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緊握的匕首。

那是一把極普通的短刃,刀柄已被磨得發亮,刀鋒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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