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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都喜歡直接上門:……得,這下白養這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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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都喜歡直接上門:……得,這下白養這麽久了。

裴知予家的玄關處。

面對目瞪口呆的裴知予,連雲舟無語開口:“別杵在這兒啊。能找個地兒讓我坐下嗎?”他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

他是真的快要站不住了。

裴知予如夢初醒般側身讓開道路。她看著連雲舟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沙發旁,接著幾乎是脫力般跌進沙發裏。

連雲舟長出口氣,感受著柔軟的沙發對身體的支撐。

他的身體狀態根本不允許他下床。今天這一趟,哪怕他是直接從家裏叫了車,加起來也沒走多少路,他早已不堪重負的心肺功能也已經完全無法負荷。

此刻,缺氧帶來的劇烈眩暈一陣陣襲來,讓他眼前發黑,心臟也在胸腔裏瘋狂地搏動。連雲舟不得不閉了閉眼睛,忍住擡手揉心口的沖動。

更糟糕的是身體其他部位的抗議。太久沒有下地行走,也根本沒有進行過系統性覆健,他膝蓋的舊傷這會兒痛得快沒知覺了。

下一秒,唐希介如同旋風般從樓梯上沖了下來,接著猛地停在沙發前,目光死死鎖在沙發上那個蒼白的人影身上。

“你是,怎麽逃出來的?”唐希介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誰放你出來的?”

連雲舟有些心虛,但強裝鎮定道:“希介,我有話要和——”

“我問你呢!”唐希介直接打斷他,聲音因憤怒而發抖。

他向前逼近一步,幾乎要俯視坐在沙發上的連雲舟:“怎麽逃出來的?”

他快氣瘋了。幾個月以來病得下不了床的人,一下子跑這麽遠的路,對身體是多大的消耗?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態有多糟糕?

連雲舟哪裏想得到唐希介居然敢吼他,他錯愕地微微瞪大眼睛,要說的話卡在了嘴邊。

說好的貼心小棉襖呢?連雲舟痛心疾首地想著。

之前在床邊陪護的時候不是一直順著他嗎?除了偶爾比較強勢……

呃,好吧,現在就是那個“偶爾”。他看著眼前這個雙目噴火的唐希介,不得不在心裏如是承認。

一旁的裴知予抿緊嘴唇,努力憋笑。

血緣的力量真是強大。這兩人較真時的表情,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嘴角的弧度,板起臉加入審判:“解釋一下,不然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連雲舟的目光在這兩張嚴肅的臉之間來回逡巡。兩人一左一右,並肩站到了沙發前,將陷在沙發裏的病人完全籠罩在陰影中。

當唐希介真的冷著臉,掏出手機開始找趙安世的號碼時,連雲舟縮了縮脖子,終於繳械投降:

“我要了個精神力抑制器。”

他瞥了眼裴知予,不太情願地繼續交代:“這東西是模仿我的異能做出來的,早期設計我也參與過。”

“我稍微動了一下內部結構……然後把醫生放倒了。”

**

昨天下午,連雲舟給唐希介發完消息後,就因為病痛又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他又一覺醒來,迷迷糊糊地剛睡醒的時候,才從系統那裏收到了通知:唐希介已經和裴知行約好要去她家探望,很可能要借此機會和裴知予商議要事。

連雲舟殘存的睡意被徹底驅散。他在腦中飛快盤算完所有可能性及脫身方案後,在床上翻了個身,假裝自己剛剛轉醒。

他掀開眼簾,聲音還帶著惺忪的睡意,小聲道:

“那個,可以讓我戴精神力抑制器嗎?”

守在床邊的江與青立即俯身,目光關切地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輕聲問道:“又做噩夢了嗎?很嚴重嗎?”

連雲舟可憐兮兮地點了點頭。

江與青心頭一軟,轉身從一旁的醫療箱裏取出那個特制的小型抑制器遞了過去。

她柔聲囑咐道:“戴著如果不舒服,或者感覺不對,一定要馬上告訴我,別忍著。”

然而,就在將抑制器交出去的那一刻,江與青心裏卻忍不住泛起嘀咕:

不是之前就說基本清除了精神汙染嗎?殘存的汙染有嚴重到這個程度嗎?

但就在此時,病人已經動作熟練地將抑制器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隨即翻了個身,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而綿長,儼然一副重新沈入睡眠的模樣。

江與青審視的目光在那毫無防備的背影上停留了幾秒,最終她還是將自己的疑慮按了下去。

應該只是她多慮了。

**

早期版本的精神力抑制器在特定情況下,會產生一種定向精神沖擊波,使近距離的目標陷入昏迷。

這個bug和抑制功能的核心結構直接綁定,無法在不破壞主體功能的前提下徹底根除,因此只能通過一次次版本疊代來隔離相關結構。

連雲舟本身對這東西的內部結構很熟悉,又有系統的幫助,費什麽力氣就精準定位到了這個bug,並加以操控。

剛好這天,何進被緊急調往汙染區前線,趙安世在忙公司繁重的管理事務,家裏只剩下江與青一人管著他。

雖然對江醫生感到抱歉,但是連雲舟知道,這個被他利用的bug僅僅能夠使人暫時昏迷,並不會造成實質性的創傷。

果然是偷偷跑出來的,怪不得連個輪椅都不坐。唐希介一邊聽著,一邊不由分說地將他哥的手腕拽了過來。

連雲舟有些抗拒地把手縮回去了一點,唐希介立刻擡眼,丟過去一個眼刀。自知理虧的連雲舟動作一頓,乖乖地任由唐希介圈住他的手腕。

一旁的裴知予看到這一幕,先是露出了沒眼看的無語表情,又忍不住想笑,表情變得愈發古怪。

唐希介的註意力已經全落在了兄長的手腕上。蒼白的皮膚上精神抑制器留下的壓痕還沒消去,留下明顯的泛紅的一圈。

他強壓下優先治療那圈紅痕的沖動,放出治療異能,謹慎地探入對方體內。

只在連雲舟體內兜了一圈,唐希介的心就涼了半截。

……得,這下白養這麽久了。

他現在理解,為什麽在連雲舟再次入院搶救之後,當時的周方琦不想給他好臉色了。

好不容易修好的脆弱瓷器出現了新的裂痕,又得從頭開始一點點拼,換誰都一肚子火。

光是唐希介剛才粗略檢查出來的問題就一大堆:佩戴抑制器帶來的生理負擔,動用精神力操控設備引發的精神海餘震,更不要說強行下床行走導致的多系統超負荷運轉……

唐希介現在這點精神力,也就只夠勉強平息一下最危險的信號,純屬治標不治本。當務之急還是把人抱回去,立刻關起來養著。

這人現在脆得要命,要是再受了點什麽刺激,那麽他剛剛做的治療也是白搭。

唐希介剛用治療異能穩定了一下自家哥哥紙糊的身體,就聽見連雲舟開口道:“希介,你去和知行待一會兒。”

顯然,他有話要和裴知予單獨談。

根據連雲舟事先的推演,現在就是他介入劇情節點的最後機會。只有破釜沈舟地這麽掙紮一次,他才不會被徹底排除在關鍵決策之外,不會被要求放下一切、安心靜養。

唐希介當即拒絕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強硬:“不行,你得回去休息!不能再——”

“唐、希、介。”連雲舟打斷了他。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堪稱溫和,唐希介卻立刻感受到一股沈甸甸的壓迫感。

連雲舟擡起眼睫,平靜的目光落在唐希介臉上:“我有沒有說過,不允許你以任何方式,試圖自己追查真相?”

“我沒有!”唐希介脫口而出,急切地為自己辯解。

他今天找裴知予,又不是來對答案的,主要還是為了實驗室探索的事情。

但是……好吧,性質上好像差不多。唐希介默默閉嘴。

“就理智而言,我難以理解,”連雲舟的語氣依舊輕柔,字裏行間透出的威壓卻更加清晰,“在我上次就指出你聯系過赤側,並且警告你不要再做的情況下,你居然還有膽子再做一次。”

“不是魏……焚風和你講的嗎?”唐希介吃了一驚,下意識問道。

連雲舟無語:“麻煩不要低估別人的職業道德。”

拜托,赤側的老大就在你旁邊站著呢。而且,魏鳴箏像是會給他偷偷打小報告的人嗎?

在連雲舟嚴肅的目光下,唐希介終於妥協。他扭頭對裴知予交代道:“我去給趙安世打個電話。如果他不舒服,你隨時叫我。”

說完,唐希介轉身上了樓。樓下就只剩下這組舊日的搭檔。

裴知予沒興趣摻和他們兄弟倆的事情。她給連雲舟倒了杯熱水,自己在沙發對面重新坐下:“你沒真裝竊聽器吧?”

連雲舟笑道:“怎麽可能?唐希介平時接觸的這些人能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真要監視他的話,得找什麽人才能做到足夠保密?”

唐希介的讓步讓他心情頓時好了不少,起碼這小子還是願意聽他話的。

“他和我說上午不回來,我就查了一下手機定位。”連雲舟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他擡眼看向裴知予,目光坦然:“說實話,我猜都能猜到他會來這裏。”

裴知予看著坐在對面的連雲舟,心中五味雜陳。

哈,他看起來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她想。

——那她呢?她的身份是不是他也早就知道了?只不過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此保持沈默?

難言的酸楚感爬上心頭,裴知予知道這不是背叛,他們本就是不同立場、各有秘密的成年人。但她還是忍不住覺得,自己過去那些費心維持的偽裝,那些自以為是的表演是多麽的可笑。

明明他們是能夠以性命相托的戰友啊。

更可笑的是,明明好不容易才確認了對方的身份,明明多年的謊言剛剛被揭穿,卻不得不馬不停蹄地繼續這場對話,連一點消化和感慨的時間都沒有。

裴知予迅速理了理有些紛亂的思緒,找到了之前對話中的端倪:“你還沒告訴他真相?”

“我原本的計劃是再晚一點再告訴他,到時候連帶著之前幾次實驗室探索的記錄一起給他。”連雲舟垂下了眼睛,輕輕嘆了口氣,“這個話題太大了,我希望到時候能親口告訴他我個人的判斷和顧慮。”

真相本身是次要的,連雲舟希望和唐希介談論的是如何看待這件事,如何看待異能局在行動中曾經做出的犧牲,如何看待實驗品曾經的經歷。

如何在知曉所有黑暗之後,依然能找到繼續前行的理由,而不被愧疚或仇恨徹底吞噬。

“可惜我的身體狀況不允許。”連雲舟笑得有些苦澀,“在我有足夠的心力來處理這個話題之前,我就不得不放他去前線工作了……我不希望他像現在這樣愧疚的。”

裴知予單刀直入,拋出了最核心的問題:“那現在呢?他自己已經猜到了大半,也明確表示想去。你是什麽想法?還想繼續往後拖嗎?”

她說話的時候,仔細地打量著坐在對面的人。連雲舟現在身上穿著的這身衣服明顯是早些時候買的,現在穿在他身上卻顯得寬松空蕩,勾勒出過於消瘦的輪廓。

她印象中的連雲舟本來就清瘦,而現在的他單薄得令人心驚。再加上臉上難以掩飾的病色,幾乎不能和她印象中的那個廣陌對上號。

一股難以壓抑的怒火在她心中驀地竄起。

連雲舟看了眼她的神色,頓了頓,斟酌著道:“現在他既然已經有了這個意願,我也不好再攔他。”

“但是……”他微微偏過頭去,低聲道,“我還是不放心。”

“你不放心有什麽用?”裴知予的聲音驟然拔高,打斷他的話,“你別以為我猜不到你在想什麽?”

在她看來,連雲舟說唐希介能力不足,根本就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她見過太多次這個人帶著一身傷依然面不改色地制定計劃、帶頭沖鋒,甚至她沒少親手把傷重昏迷的他從戰場上扛回去。

——他就是想要自己上!

連雲舟避開了她的視線,保持著沈默。在裴知予的眼裏,這就是默認。

她胸腔裏那股模糊的怒火,此刻終於找到了一個清晰的出口。覆雜的情緒最終沖口而出,化作了近乎挑釁的質問:

“你現在就站起來,一路走到異能管理局,傳送進汙染區,再自己走到指揮中心——你要是能豎著走完全程,我就放你去!”

連雲舟總算把頭扭了回來。他沒有說話,只定定地盯住她。

片刻之後,在令人窒息的沈默裏,他伸手,握住了沙發旁的那根拐杖。隨即他手臂用力,拄著拐杖就要起身。

“別,別,你別動。”裴知予嚇得直接從沙發上跳起來,慌忙將他按回原處。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尷尬的沈默。她服了軟,五味雜陳道:“我不能看著你去送死。”

“難道我就能看唐希介去了?”連雲舟反問。

裴知予對他這種悲觀態度感到不滿:“情況哪裏壞到那個地步了?連山都死了,還能出什麽大事?到時候把能喊上的戰力都喊上,實在不行發現情況不對就早點往回撤——”

“裴知予,”連雲舟打斷她,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如果換成你妹妹要去最前線,進核心實驗室,你會不緊張嗎?”

他向前微微傾身,追問道:“當初你知道她被緊急征召去汙染區,但不需要參與戰鬥,只需留守指揮中心的時候,難道沒有暗自松一口氣?”

裴知予看著連雲舟臉上認真的神色。

家人啊。她想著,不由自主地動搖了。

這是遲來了好幾年的、來自廣陌的請求……

但是。

裴知予的神情變化幾次,最後固定在一個更加嚴肅的表情上:“所以我反對你親自前往。這個決定完全是非理性的,純粹是出於情感沖動。”

她稍作停頓,語氣略微放緩:“……你能理解的,對嗎?”

裴知予很清楚,清除汙染對這個人而言,始終是人生中最優先的事情。

哪怕她只是不想要再失去一個老朋友,她依舊要用大局,用理性去說服對方。

“從理性的角度,即便我不能親赴前線,我的經驗依舊極具價值。”連雲舟堅持道,“我需要前期準備的全部資料,以及遠程指揮的權限。”

鬼迷心竅了一般,裴知予松口了:“這個……我可以考慮。”

她暗自思忖:既然他能夠獨自放倒醫生,偷偷跑到這裏來,他的精力應該足以支撐遠程工作。

更何況,若有這個人的周密安排、有這個人的全力背書……許多人,包括她自己,或許才能真正感到安心。

然後,裴知予註意到了對方眼底計謀得逞般的亮光。

緊接著,裴知予猛地反應過來:

這狐貍!

“跟我演什麽戲呢?你從一開始就是沖著這個來的吧?”她沒好氣地質問。

顯然,連雲舟也知道自己根本沒辦法上前線。剛剛某人只是在通過暗示操縱她的想法,試圖聲東擊西罷了。

被當場戳穿,連雲舟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他坦誠道:“是的,我不認為我能夠恢覆到參與這次行動的程度。”

他合了合眼,有些氣喘:“我在來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我和楚鐵通過消息,明確表示同意希介加入隊伍,他也允許我‘在身體允許的範圍內參與遠程指揮’。”

他不緊不慢地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將其屏幕轉向裴知予。

上面赫然是錄音界面。

連雲舟看著裴知予瞬間瞪大的眼睛,微笑道:“我錄音了。你剛答應考慮給我指揮權的,不許反悔。”

——連雲舟從一開始,想要的就只有指揮權。

唐希介今天在裴知予碰了個跟頭,回頭還是要到他這裏來求,到時候連雲舟再答應,還是落入了被動的局面。

但如果連雲舟今天跑這一趟,就有機會通過裴知予的背書,牢牢地抓住楚鐵不情不願分給他的指揮權。

裴知予看著他,她此刻在意的並不是被欺騙,或者被錄音。

那人依舊是她熟悉的平淡、穩定,永遠能做出最優的選擇。那平靜的蒼白臉龐卻反而讓她的怒火燒得更烈,幾乎灼痛胸腔。

她總算明白了剛剛自己在生什麽氣了——她恨他如此順從又平靜。

他應該要咬牙切齒地恨才對,恨自己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恨自己從此和健康無緣,恨自己只能被當作琉璃盞,被供著、養著的後半生。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此理智、如此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無能。

同時,看著他陷在沙發裏,單薄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裴知予內心的深處又有一個聲音在嘆息:算了。

他現在這個樣子哪裏還承受得起劇烈的憤恨與怒火?脆弱得好像春日陽光下的殘雪,稍微一折騰,就要徹底融化成一灘雪水。

她忍不住又回味起剛才那個一閃而過的狡黠眼神。

有點活絡氣也好……起碼她還沒有徹底失去這個老朋友。

“——不用為我操心,”連雲舟似乎察覺到了她覆雜的情緒,開口解釋道。

他努力調整自己紊亂的呼吸,擠出微啞的聲音:“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沒什麽好後悔的。”

“關於我們之間的事情,我保證我之後一定會給出一個完整的解釋……今天可能來不及了。”他說。

連雲舟默默把【安撫裴知予】作為待辦事項加入清單。

今天是真的來不及了,他的身體快到極限了。透支的體力讓他的視野開始模糊,連雲舟不得不將身子微微前傾,靠意志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裴知予腦子裏捋了一遍今天的結論,隨即又覺得哭笑不得:“你們倆兄弟腦子裏都在想什麽?他也就算了,你又在幹什麽?如今我在異能局,乃至整個華夏異能界,還有什麽影響力?”

“你都和楚鐵說好了,還來我這裏做什麽?就是為了抓你家小朋友回去?”裴知予百思不得其解,“那你為什麽要錄音?”

連雲舟神秘地笑了笑,開口時,聲音卻輕得幾乎只剩氣音:“我需要,你幫我說服一下……某位醫生……”

“誰啊?”裴知予一時沒反應過來,話剛問出口,就見到對方突然擡手捂住嘴,抑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撕心裂肺,仿佛要將整個肺都咳出來一般,單薄的肩膀隨著每一次咳嗽而不停顫抖。

也許是因為他的體力徹底耗盡,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這陣劇烈的咳嗽並沒有持續太久。但停歇之後並沒有好轉,連雲舟眼前一陣陣發黑,什麽也看不見。

他啞著嗓子低聲道:“給張紙。”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麽,只覺得頭暈得厲害,連維持清醒都變得極其勉強。

裴知予下意識抽了幾張紙巾,正要遞過去時,卻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手給我。”她聲音緊繃,根本不是在請求,而是直接伸手將對方那只一直捂著嘴的手拽了過來。

掌心一片刺目的鮮紅。

這片刺目的鮮紅在連雲舟蒼白至極的膚色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幾乎灼痛了她的眼睛。

難以克制的情緒猛地湧上裴知予心頭。她氣他又一次欺騙、利用自己,也懊悔著自己方才的一時軟弱,竟然又放縱他無底線地壓榨自己。

而比這些更洶湧的,是那幾乎將她淹沒的擔憂與不知所措。

或許是因為對方還是廣陌的時候,面具與制服總能將一切傷病嚴密地遮掩起來,唯有在他徹底崩潰、昏迷倒下的瞬間,才能窺見幾分搖搖欲墜的脆弱。

可現在,褪去所有身份與偽裝,作為一個純粹的普通人,這份毫無遮蔽的脆弱顯得過於……清晰。

“你這樣子還逞什麽英雄?”裴知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憤怒、擔憂、無力感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緊緊絞住了她的心臟。

連雲舟咬緊牙關,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幾乎是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回應:“只是……舊傷……”

在沒有任何輔助呼吸的設備的情況下,強行支撐著完成了出逃、布局、交談乃至對峙這一系列活動,讓他那本就受過重創的肺腑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胸口窒息般的壓迫感一陣緊似一陣,每一次吸氣都扯得胸腔生疼,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冷汗迅速浸透裏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連雲舟試圖挪動一下手指,卻發現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嗚哇,這個癥狀有點像是心力衰竭?或者心肌梗死?快穿者·寧長空心想。

對於身體虛弱的病人,強行行動的負擔確實有可能引起心臟問題,但是他也不希望自己就這樣死掉啊餵。

【還沒到那個程度。】系統小姐帶著些許無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先放松一點。】

就在這時,唐希介像一陣風似的從樓上沖了下來,語速極快地說道:“趙安世說他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在裴知予的協助下,唐希介小心翼翼地將連雲舟平放在沙發上,隨即掌心泛起柔和的光芒,放出治療異能,開始竭力穩定他的身體狀況。

所幸唐希介留了個心眼,就擔心他哥臨時突發急癥,特意留了點應急的精神力。

在急救期間,連雲舟幾乎做不出任何反應。自住院以來,他的神經與精神系統已經許久沒有承受過如此巨大的壓力。

長時間的精神集中和緊張狀態幾乎耗盡了他的心力,而在驟然松懈下來之後,註意力便開始迅速渙散,無法集中。

與此同時,身體內部激烈的不適感如潮水般湧來,窒息般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嚨,連雲舟發出一個音節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無力地陷入一片昏沈的黑暗之中。

在裴知予看來,眼前的一切幾乎已與急救現場無異。她望著躺在沙發上、已然意識模糊的連雲舟,胸口像是被什麽沈重的東西死死壓住。

“你這樣子,還是回去養著吧。”她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帶著懊惱的意味,“我就不應該答應你的……”

“——你答應他什麽了?!”

唐希介驟然提高聲調。他猛地轉過頭,目光緊緊鎖住裴知予,原本專註於治療的神情瞬間染上了驚疑與厲色。

這一聲質問來得太突然,也太響亮。沙發上的人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像是被驚擾般發出一聲極輕而不安的喘息。唐希介立刻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連忙俯身放輕聲音安撫。

裴知予尷尬地摸了摸臉,還沒來得及解釋,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一聲接著一聲,透著不容忽視的焦急。

她幾乎是認命地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滿臉怒火與焦灼的趙安世。

趙安世來得實在太快,裴知予後來甚至有點想問他是不是一路闖紅燈過來的,但最終還是把這話咽了回去。

當她坐上趙安世的車時,大概已經猜到連雲舟希望她去“說服”的人是誰了。

她認識的,不在赤側工作的醫生,好像就那一個……

……說真的,整件事情怎麽會變得如此混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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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完成於2025.9.1

2026.1.6二稿,改得稍微有些匆忙,我自己也有點理不清楚邏輯了……

江與青這個角色真的完全被我當工具人了x後期還是有正面作用的嗯嗯owo

一群病嬌(?)裏面還是要放一個正常人中和一下owo不然某人容易被折騰死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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