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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壓力山大什麽鬼:只要自私這麽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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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壓力山大什麽鬼:只要自私這麽一次就好。

唐希介獨自回到房間,開始翻閱連雲舟這次給他的資料。趙安世特意交代過,這批資料不允許帶離,讓他抓緊時間當場看完。

按照慣例,這些資料通常不會太多,以唐希介的閱讀速度,一兩個小時怎麽也該看完了。所以徐確沒打算先走,就留在客廳裏邊刷手機邊等他。結果他玩手機都玩得沒勁了,才終於等到唐希介推開房門出來。

**

在回秘密基地的地鐵上。

唐希介身體前傾,手肘撐在大腿上,十指交叉抵在唇前,目光低垂,盯著車廂地板接縫處。

“給你看了什麽?”一旁靠在座椅上的徐確問道。

唐希介沒有立刻回答,微微偏過頭,反問道:“你可以知道嗎?”

“我知道的應該比你多。”徐確指出。他的語氣裏沒有炫耀,只有陳述事實的篤定。

唐希介低聲罵了一句,徐確沒聽清楚內容。

唐希介用力抹了把臉,直起腰。地鐵外廣告牌的炫光接連不斷地掠過,在他虹膜上投下轉瞬即逝的色塊,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徐確,”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要被地鐵行進的呼嘯聲蓋過,“你有沒有覺得,家裏情況不太對?”

“我也這麽覺得。”徐確的目光固定在窗外流動的黑暗上,他專註地看著自己的倒影在窗玻璃上微微晃動。“感覺每個人都和你現在的樣子一樣。”

“什麽樣子?”唐希介問。

“壓力很大的樣子。”徐確聳了聳肩。

**

另一邊,連雲舟的臥室。

當溫暖的治療能量緩緩流入體內時,連雲舟的意識仿佛從一片漆黑的深海中,開始一點點向上浮升。

他眼睫顫動了幾下,終於費力地掀開一絲縫隙。他視線模糊,只能辨認出床邊一個朦朧的人影,但掌心傳來的熟悉觸感,讓他立刻認出了握住自己的那雙手。

——是周方琦。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聲音,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

“是我。”周方琦應道,“別著急。”

連雲舟卸任異能局局長一職後,她便一直以私人名義定期為他進行精神海與身體的檢查。這次是因為他進食障礙的情況被發現,她才特意將原定的檢查時間提前,在汙染區值班結束之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此刻,治愈的能量源源不斷地湧入病人過度消耗的身體,連雲舟閉目歇了一刻鐘,才終於感覺冰冷的指尖恢覆了些許知覺。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在周方琦的攙扶下,極為緩慢地撐著坐了起來。

房間裏沒有別的人。大概是周方琦提前把人都趕出去了。

周方琦沒有過多寒暄,幹脆利落地開啟了正題:“江醫生和趙安世把這幾天的事情都告訴我了,我也把上次量表的結果分享給他們了。”

——精神障礙的診斷和治療信息屬於個人隱私,若患者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醫生無權擅自告知家屬,除非患者明確授權。

周方琦曾經親口告訴過連雲舟這些規定。她很清楚,他一定會為此感到不悅。

果然,連雲舟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他輕聲道:“我以為,我在這件事上會有決定權……”

好不容易在休息中壓下去的失控感,此刻隱隱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他無意識地擡手攥住了自己的領口布料,試圖讓呼吸更順暢一點。

周方琦安撫性地擡起一只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上。與此同時,她鄭重道:“我理解您的感受。但根據我目前的判斷,您現在的心理疾病已經對您的生理健康構成了嚴重的威脅。在這種情況下,我有責任確保照顧您的人知曉實情,以便在緊急情況出現時能夠及時介入。”

她稍稍加重了語氣,神情變得嚴肅:“您知道您今天上午就焦慮發作,導致昏迷了嗎?”

在急性焦慮發作時,身體會釋放大量腎上腺素,導致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通常情況下,這不會導致昏迷。患者會感到極度恐懼和失控,但意識是清醒的。

但連雲舟根本無法承受這麽劇烈的生理反應,他的能量儲備會被迅速耗空,然後陷入昏迷。在無人看護的情況下,一次嚴重的暈厥可能導致外傷甚至窒息,是有生命危險的。

連雲舟有些吃驚:“噢,我……”因為昏迷而遲鈍的大腦緩慢重啟,他逐漸回想起意識斷片前的最後畫面:劇烈的絞痛從腹部炸開,耳邊的聲音驟然被拉遠,視野瞬間收縮……

畫面最後定格在江與青寫滿驚愕的臉,與何進從門口猛沖過來的模糊身影。

“沒嚇到人吧?”他歉疚道。

這算什麽問題?

周方琦簡直懶得理他。她直接略過了這句話,嚴肅道:“江與青可以信任。等和您聊完,我會和她溝通後續的治療方案。為了確保治療的有效,我會告知她,她作為心理醫生所需要掌握的全部信息。”

連雲舟沒有對此提出明確的異議,但他移開了視線,下頜線微微繃緊,透露出無聲的不滿。

周方琦想了想,轉而道:“關於您之前和我提過的那個藥物,納洛克斯——”

連雲舟的註意力立馬被拉了回來。他微微向前傾身,甚至頗為期待地問道:“現在有人監督我用藥了,我可以吃了嗎?”

這可是他死遁計劃中重要的一環!雖然沒必要現在就死掉,但是把藥拿在手裏總是好的。

周方琦只覺得那期待的神色灼痛了自己的視網膜,心底隨之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果然,比起耗時耗力的心理治療,他仍然更傾向於尋求快速強效的藥物來鎮壓癥狀,仿佛那些情緒只是妨礙他正常工作生活的障礙,而不是需要被傾聽與理解的心理創傷。

她斟酌著詞句:“從您目前癥狀的嚴重程度和發作頻率來看,使用納洛克斯這類藥物進行幹預,在臨床上是合理的。”

“但是,考慮到您目前的身體狀況,我需要更加審慎地評估藥物可能帶來的副作用風險,我正在尋找更加安全、合適的藥物。”

面對連雲舟再次黯淡下來的神色,周方琦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我想確認一下:您之前自行服用納洛克斯,是什麽時候?”

她略過了藥品來源的問題。以當年廣陌的地位,想獲取任何管制藥物都易如反掌。

連雲舟移開了視線,少見的遲疑:“就是,第一次組織去崔嵬的核心實驗室調查之後。”

崔嵬就是連山的代號。

周方琦不算意外,她大概能猜到是這個時間點。

那是連雲舟壓力最大的一段時間。

連雲舟垂下眼睛:“雖然有你們給的情報,但派出的調查隊還是死傷很慘重,而且未知的東西、變量都比想象的要多……”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

“我……說實話,那個時候心裏特別沒底。”

房間陷入短暫的沈默。兩人都清楚,當時作為異能局,乃至整個華夏異能界主心骨,廣陌絕不能流露出絲毫動搖。

周方琦比誰都清楚,連山在他們身上進行的高強度實驗,主要集中在異能研發的初期階段。但隨著研究取得突破,連山的目光就投向了更危險的領域。

他們並沒有被關押在核心實驗室,不然也不會在九年前就被救出來,而核心實驗室最後在今年才被突破。

……換句話說,連山最重要的實驗,並不是在他們身上做的。

“所以就用藥了?”周方琦問道。

連雲舟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個任務的推進並不順利。連山是難纏的對手,即便是當時身體與戰力都處於巔峰狀態的連雲舟,應對起來也極為吃力。

即便是他,也不能保證每一次任務都把所有隊員帶回來。

他繼續道:“有太多的希望,太多的生死需要背負的話,即便是我也——”

連雲舟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在他完全沒有註意到的時候,他的呼吸已經變得紊亂而急促,指尖也開始無法抑制地輕顫。

“冷靜一點,呼吸。”周方琦伸出一只手,按住對方起伏的肩膀。

壓力與回憶觸發了軀體的警報。周方琦放出異能才穩定住了連雲舟的身體狀態,避免他再次發作到陷入昏迷的地步。

在她的精神力支撐下,連雲舟做了個長長的深呼吸,緊繃的肩膀終於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整個人脫力般向後靠去,深深陷進柔軟的枕頭堆裏,聲音沙啞幹澀:“抱歉。”

周方琦收回手,目光平靜而篤定:“不需要道歉。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你現在不是異能管理局的局長了,沒必要給自己壓力。”

“但我還是廣陌。”連雲舟輕聲道。

無論如何,現在的汙染區還需要他的異能。

周方琦看著對方在短暫的軀體化發作後,顯得更加霜白的臉。她不容置疑道:“你首先是一個人,而且現在還是個病人。異能局的規章制度要求不能壓榨病人。不然起訴到勞動局那裏,我們是要吃官司的。”

這突如其來的官腔讓連雲舟一怔,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

周方琦等他的笑聲平息,才繼續問道:“當時吃藥之後是什麽感覺?”

“身體不舒服,但是平靜了很多。“連雲舟合了下眼睛,似乎在回憶那種難以名狀的感覺,“解離感……有一些。”

“我還是擔心影響判斷,吃的不是很多,但能稍微安靜一會兒就是很大的安慰了。”他重新睜開眼睛。

唔,或許他現在也不應該吃?連雲舟突然想到了這一點。任務還沒結束,他有必要維持自己的判斷力。

以他現在這副床都下不了的樣子,判斷力是他唯一有價值的部分。

“我們之中沒有人發現異常嗎?”周方琦還是忍不住問道。

開始對核心實驗室探索的時候,他們幾個實驗品已經被解救出來了,按理說應該能察覺到不對的。

——他們到底忽略了多少他心理崩潰的信號?

連雲舟彎了彎眼睛,沒說話。那笑容很淡,沒有絲毫責備,卻讓周方琦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攥了一下,驟然收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

“對不起。”

明明他們是朝夕相處、彼此相依為命的家人,明明他們是最該保護他的人,卻沒有一個人註意到,那個仿佛無所不能的人,內心的痛苦已經嚴重到了需要偷偷依賴藥物才能勉強維持表象的地步。

“我其實……想過幹脆瞞一輩子好了。我不想要讓我的事情影響你們。”連雲舟看著這個曾經被他請求過藥物的年輕醫生,最終還是不忍心地別開了視線,仿佛無法承受對方目光中的關切。

或許不應該讓別人來背負自己的死亡了。連雲舟想。一開始就不應該問周方琦要納洛克斯。

他並非沒有別的渠道獲取藥物。之所以選擇通過周方琦,僅僅是因為在身體徹底垮掉之後,趙安世等人管他管得太嚴。如果走其他渠道,他需要耗費更多心力來精心編織謊言,並安排時間的空檔。

……但是,天殺的,這具身體實在是太難用了。這個任務也長得他心累。

他還是忍不住想要自私一次,想要早點下班啊。

只要自私這麽一次就好。

周方琦註視著他,心底泛起一陣無力。嚴重的認知扭曲,這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心病。

她懊惱自己對心理治療的了解太過匱乏。眼前這個人不僅身體脆弱得像件易碎品,心靈也需要小心翼翼地呵護。

周方琦擔心自己隨口的一句安慰起到反作用,只好生硬地切換話題:“下一個問題,為什麽突然來問我要藥物?”

“那個時候一切不是都已經結束了嗎?是什麽又一次引發了你的焦慮?”

連雲舟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住了,連呼吸都凝滯了一瞬。周方琦有點緊張地看了眼放在床頭的監測終端,屏幕上平穩跳動的心率數字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緩。

但她的心,卻因為接下來那個即將問出口的問題、那個她內心深處為之畏懼的答案,依舊高懸著。

“是因為……覺得自己沒用了嗎?”

連雲舟偏過頭去,任由沈默蔓延。他蒼白的側臉在臺燈柔和的暖光下,顯得格外脆弱。

周方琦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她幾乎確信自己猜對了。

在病人看不見的另一側,她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這點細微的疼痛,遠遠不及她親口說出的那個答案所帶來的心痛。

“方琦……”連雲舟的聲音幾乎像是嘆息一樣,“我不舒服,我不想說。”

拒絕本身昭示著答案。

“好的。”周方明智地止住話題,將所有翻湧的情緒牢牢壓回冷靜的表象之下。她的聲音放得極輕極緩,如同在安撫一只受驚的鳥:“只要你不舒服,隨時可以喊停。沒人會逼你的,我保證。”

她如同往常一般維持著冷靜與從容,緩步退出房間。直到靠在臥室外的墻邊,她才垂下眼睛,沈默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裏赫然印著幾道被她自己掐出的鮮紅痕跡。

**

晚些時候,唐希介三人組的秘密基地內。

哪怕按照徐確的眼光來看,現在的秘密基地也是相當不錯的訓練場所了。

防震膠墊鋪就的訓練區占據了整個中央場地,四周的墻壁包裹著特制吸音棉。半透明的防護罩將異能波動牢牢鎖在場館內,防止異能外洩影響居民區。

至於這裏面燒了多少錢,就不好說了。徐確咧了咧嘴,再次感慨自己把這件事告訴先生是明智的,還能讓先生報銷掉一些費用。

徐確剛剛和最新采購的智能訓練機器人鍛煉了一會兒。他抹了把額頭的汗水,然後按下機器人的關機鍵,看著那對藍色的指示燈緩緩熄滅。

他用毛巾隨意地擦了擦汗濕的脖頸,掏出手機時屏幕還帶著訓練後的餘溫。消息提示亮起:

【連雲舟:回寢室了嗎?】

徐確打字:

【徐確:剛剛又有緊急任務,順路回了秘密基地,過一會兒就回學校】

消息剛發出就顯示已讀,對方秒回:

【連雲舟:好的,早點休息owo】

【徐確:您今天已經很累了,您也早點休息】

徐確瞥了眼角落裏正埋頭在筆記本上勾勾畫畫的唐希介,猶豫片刻,在屏幕上敲出:

【為什麽不發消息問唐希介?】

他打字打到一半,福至心靈地領悟到了什麽,把原本寫好的消息刪掉重發:

【徐確:我不回消息了,到寢室了會說的】

話雖如此,對話框頂部那行跳動的“對方正在輸入中……”,他還是沒舍得立刻放下手機,直到新消息彈出:

【連雲舟:再和我說會兒話嘛TT】

徐確下意識想發消息說“看手機太耗神了”,還是忍住了。

又過了一會兒,對話框不情不願地彈出一條新消息:

【連雲舟:醫生收手機了,我休息去了】

徐確把手機揣回兜裏,轉身走向角落裏埋頭苦讀的唐希介。

“這次看的是什麽?”徐確隨手拿起桌上的罐裝能量飲料,拉環拉開的時候發出“哢”的輕響。

唐希介頭也不擡,聲音悶悶的:“我哥當年的筆記。”

這次解鎖的是很厚的一沓情報,唐希介拿到的時候掂了掂分量,難怪整理好之後要等一周才拿到。

唐希介和連雲舟的親生父親,也就是連山和連城兩人的履歷,在上一次情報解鎖的時候已經給過唐希介了。

這次解封的並非那些格式規整的官方報告,而是更加私人的東西。根據覆印件上的字跡和內容就能認出來,是連雲舟自己的筆記。

是十三年前,異能剛剛爆發的時候,他對於精神力、異能本質的探索,對汙染區的探索……

……以及,對異能和汙染從何而來的探索。

唐希介長嘆一口氣,合上筆記本,然後捂住腦袋,雙手深深插入發間。

徐確饒有興致地問道:“你現在知道多少了?”

“沒有很多,但是感覺已經能猜到大概的全貌了。”唐希介咬牙道。

徐確仰頭喝了兩口飲料:“哪怕猜到了,你在苦惱什麽?”

唐希介煩躁地揉亂了自己的頭發,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我在擔心一些重大的責任會不會砸到我的頭上……”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搖了搖頭:

“不,我在擔心,我是不是應該主動地承擔起一些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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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完成於2025.8.19

2025.9.2用了一些俗套的描寫,渲染了周方琦的情緒

2025.12.30二稿,加入更多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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