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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精神治療什麽鬼:唐希介幾乎分不清,這是治療還是施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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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精神治療什麽鬼:唐希介幾乎分不清,這是治療還是施虐

在異能管理局的最高級別病房內。

一位戴著面具的高階治療師站在床邊。在開始治療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微微走神,目光落在自己即將治療的病人身上。

病人蒼白得幾乎透明,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只有心電監測儀上規律的波動,證明生命仍在勉強延續。

他的眼睫在昏迷中仍不安地輕顫,在眼下投出兩片的陰影。整個人看起來無比脆弱,卻又被各種管線與儀器勉強維系在這裏。

高階治療師撇去多餘的雜念,擡手懸停在他的胸口上方。她凝神片刻,喚出自己的異能,掌心漸漸泛起一層淡綠色的光暈。

光暈緩緩籠罩了床上的人,溫和的能量如涓流般滲入,一寸一寸向內推進,試圖喚醒那具身體深處早已沈寂的生機。

治療最初尚算順利,但很快,高階治療師便感覺到了阻礙。廣陌的身體就像一具過於脆弱的容器,已經盛不住更多能量的註入。光暈在他蒼白的皮膚上明滅不定,最終緩緩黯淡、消散。

治療師緩緩收回手,指尖最後一點微光悄然熄滅。她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我只能幫到這裏了。”

她轉向站在監測儀旁的周方琦,搖了搖頭,“接下來哪怕再灌輸生命力進去,他的身體也無法吸收轉化了。”

周方琦的目光掃過儀器上趨於平穩的指標,點了點頭:“辛苦了,給你半天的假。下午再回前線開始工作吧,銜生。”

“真是壓榨人啊。”代號銜生的高階醫療異能者苦笑著活動了下酸痛的肩膀。她看著周方琦俯下身,伸手放出異能檢查床上那人的狀態。

銜生的目光垂落,落在病床上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神色漸漸凝重起來,帶著幾分沈痛。

她忍不住低聲碎碎念道:“我就說了不要讓他出院,身體根本還沒養好就著急往外跑……他現在都已經不是局長了,有什麽事還需要他沖在最前面當急先鋒?有什麽事值得他這樣把命往裏面填啊?”

顯然,銜生也參與了連雲舟上次肺部舊傷發作入院時的搶救,更參與了決戰之後,將那人從生死邊緣硬生生拉回來的那場搶救。

那份記憶太過沈重,以至於此刻看著同樣的人再次躺在這裏,她的語氣裏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懊惱與無力。

“這回總歸能把人關在這裏,養到徹底恢覆吧?”銜生抱著一絲希望,看向周方琦。

唐希介的事目前仍是機密,大部分醫療異能者和銜生一樣不了解內情。他們只知道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寶貝前局長又被折騰進了搶救室,個個憋著一肚子火。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周方琦無奈道,“而且你也應該知道,現在前線戰況有多激烈,醫療站有多缺人。”

“難道我們就不管他了?”銜生反問道,聲音有些發緊,“他現在這個狀態,沒有異能介入輔助修覆,光靠自然恢覆,養個一年半載都未必能下床。”

看著周方琦一下子被哽住、無言以對的樣子,銜生還是主動轉移了話題:

“算了,他現在昏迷了……快一周吧?有過任何醒來的跡象嗎?”

“完全沒有。”周方琦的聲音沈了下來,“他一直就是像現在這樣……”

她沒有說下去。

病床上的人依舊安靜,雙眼緊閉,只有呼吸面罩上規律凝結又消散的白霧證明著生命的存在。

沒有囈語,沒有噩夢。

如果說前者是因為呼吸管等設備的介入而無法發聲,那麽後者依然無法解釋。

通常情況下,精神汙染患者會因持續不斷的噩夢而反覆驚醒,根本無法進入如此深沈的昏迷。現在這種反常的寂靜幾乎像是不祥的預兆,暗示著他的生命正在無聲地滑向終點。

醫療團隊甚至已經專門做了腦電波等多項檢測,再三確認他沒有腦死亡。

那麽,剩下的解釋便更加可怕:要麽是身體過於虛弱,以至於連醒來這件事都做不到;要麽是他在噩夢中陷得太深,徹底迷失,無法主動掙脫。

無論是哪種可能性,都讓周方琦不寒而栗,不願再細想下去。

銜生也漸漸地意識到了周方琦所暗示的可能性。

“整整一周了啊……”銜生低聲喃喃,音量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個人就這麽被困在這副虛弱的軀殼裏,每時每刻在噩夢中度過。

“等他醒過來之後,”銜生皺著眉,“你得格外註意他的心理狀態。這不是人類能夠忍受的痛苦……我只希望,他醒來之後,不要記得太多。”

如果是別人經歷這樣的折磨,銜生或許還會擔憂,經歷如此漫長而殘酷的精神折磨後,醒來的人會不會心智失常,甚至早已不再是原來的那個人。

可對於廣陌,銜生卻絲毫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性。她乎本能地相信:無論經歷什麽,這個人骨子裏的堅韌都不會被真正摧垮,他依然是那個能在絕境中站起來、帶領眾人前行的存在。

周方琦則不同,她記得連雲舟之前交出的心理量表裏展露出的焦慮癥狀。此刻,她不禁擔憂起這場無休止的噩夢折磨,會不會進一步侵蝕他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讓那些被壓抑的問題徹底爆發。

這個念頭讓她心下不安。

“我會盡快給他安排凈化汙染的治療。”周方琦低聲回答道。

即便連雲舟的身體尚未達到接受精神治療的標準,繼續這樣被動等待也無異於慢性死亡。

**

同一時間,系統空間內。

寧長空盤腿坐在沙發上,抱怨道:“誰要在那具身體裏坐牢啊?生抗精神汙染也太作孽了。”

在這種濃度的汙染下,能做上好幾天光怪陸離的噩夢,就算是快穿者強健的精神怕是也頂不住。所以他早早地躲回系統空間,準備等身體的使用體驗好了一些再回去。

系統·楚清歌早已習慣了搭檔這副消極怠工的態度,平靜規勸道:“不要摸魚了,思考一下接下來到底要怎麽辦吧。”

“要做的事情也太多了吧……”寧長空抱怨道,“搞砸了這件事之後,我還得和異能局那邊找個理由交代。”

唐希介和連雲舟不一樣。他在異能局是用真名簽的合同,而連雲舟則是憑借廣陌那無人能比的功績,強行為自己爭取到了不暴露真實身份的自由。

因此,當唐希介在接觸汙染時表現出如此異常的反應,異能局勢必會順著“唐希介”這個名字一路追查下去。

他們會查到連雲舟和唐希介做過DNA鑒定,查到唐希介戶籍信息的變更,也會查到他當年被送進福利院、又被領養的經歷……

最終,很難不懷疑到連山與唐希介的關系上。

按照規定的流程和手續,異能局肯定要把連雲舟再拉過來審問的——嗯,沒錯。當年,作為連山被確認尚在人世的唯一血親,連雲舟早已被異能局和其他官方機構反覆調查過不知多少次。

“從某種角度上講,你還得感謝這次事故呢,”楚清歌開解道,“至少讓你躲過了被反覆盤問的麻煩。”

“現在這個局面也很棘手啊。”寧長空嘆了口氣。真的連雲舟此刻正躺在異能局治療中心無法動彈。為了瞞住廣陌的真實身份,避免被異能局其他人發覺異樣,趙安世那邊也忙得焦頭爛額的。

“而且,這回確實是我做得不地道。”寧長空坦誠道,“我把唐希介的利益,放在了異能局的整體利益之前。”

“為了避免他從一開始就被視作連山的兒子,被反覆審查、猜忌;也為了避免家裏其他人因此心存隔閡,我選擇將他的身份完全隱瞞下來,把整件事壓成了私人事務。”

不要說作為異能局前局長廣陌了,就算是作為連雲舟,這件事都應當按程序上報,交由異能局正式處理。

如果真被拉去審問,他恐怕早就被罵得狗血淋頭了。

寧長空接著抱怨道,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懊惱:“我完全沒想到會這麽早就出事。我本來以為,關底BOSS都打完了,事情發展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下。我有足夠的時間慢慢來,先讓大家接受唐希介,再逐步公開身份,接著調查他身上的問題……”

楚清歌安慰道:“事情不按照預期發展本來就是常態。”

她話鋒一轉,專註分析著如何完成任務:“接下來,我們的重心應該放在唐希介本人身上,連山在他身上絕對動了手腳。他的身份、他的能力,一定有什麽特殊之處。從現有的跡象來看,連山留下的危機,恐怕還沒有真正解除。”

“這任務怎麽越做進度越回去了?”寧長空調侃了一句,伸手從茶幾上撈了包薯片拆開。

“現在關於唐希介的問題,光靠推理是推不出什麽的,必須回去深入調查才能拿到線索。”他說著,往嘴裏塞了幾片薯片。

“你真的能參與調查嗎?”楚清歌一針見血地指出。

寧長空咀嚼的動作頓住了。

根本不需要他回到身體裏確認,光是看系統後臺數據就能猜到:連雲舟現在的體力根本不允許他介入事態。

都不要說下床行走了,就連完整說出一句話,恐怕都需要漫長的恢覆與休養才能做到。

更何況任性過一次後,身邊的人短時間內也不會同意他再參與工作了。

但是,任務的突破口或許就在他這段被迫靜養的時期出現。

可操作的餘地越來越少了啊,真是麻煩。

寧長空洩憤似的把薯片咬得哢哢響。

任務進度停滯固然令人焦慮,但更讓他難受的是——

“我現在根本不想回那具身體。”寧長空沈痛道,“非常難以想象這副身體現在難用到了什麽程度。”

只要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異常指標、一長串繞口的病癥名稱,將變成他要日覆一日忍受的日常,有點不寒而栗。

楚清歌輕描淡寫地補刀:“但你也不能不用啊。”

“是啊。”寧長空長嘆一聲,“早點結束吧。”

**

現實世界中,那件病房外。

“精神治療具體是什麽樣的?”唐希介曾這樣問過周方琦。

周方琦當時放下病歷本,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也沒有做過。唯一能教你的人現在在那裏。”

這段對話發生在唐希介首次進行精神治療前一天,地點就在連雲舟的特殊監護病房外。

透過玻璃,兩人註視著病房內的景象。但由於認知幹擾裝置的作用,病床上的人影面部如同蒙著一層流動的霧氣,怎麽也無法看清具體樣貌。

正因如此,那些連接在軀體上的醫療管線反而顯得格外刺目:蜿蜒的輸液管、閃爍的監測電極、還有從被單下延伸出來的各種導管,在冷白的燈光下構成一幅殘酷的生命維持圖景。

“那治療的感覺呢?”唐希介繼續追問。

周方琦沈吟了一下,回答道:“我不是特別厲害的治療師。我自己的體驗有點像是打掃衛生,是一件疲憊但是很解壓的事情。”

作為異能管理局醫療部門的掌舵人,周方琦的強項並不是治療能力。她出眾的統籌才能、鋼鐵般的心理素質,加上特殊的出身背景,才是坐上這個位置的關鍵。

單論異能天賦和醫療水平,她只能算中上游。

“我哥他經常給別人做精神治療嗎?”唐希介問道。

“對,以前經常做。”周方琦頓了一下,“因為除了他,沒人能做到。”

她咽下了後半句話:S級異能者廣陌,不只是異能局戰力上的王牌,更是整個體系裏不可替代的一張底牌。

也正因如此,他長期在戰鬥、治療和研究的任務間高強度連軸轉,日程密得透不過氣。沒有休整,沒有緩沖,只有一次又一次被推向極限。

再鋒利的刃,也經不起這樣日覆一日的磨損。可以說,連雲舟的身體就是這樣一點點磨損到壞掉的。

這些損傷日積月累,像暗流般侵蝕著他的根基,直至決戰那次重傷成為壓垮一切的最後一根稻草。所有潛伏的病竈一齊爆發,最終不可逆地摧毀了他的健康。

**

唐希介在進入連雲舟的精神海之前,心裏其實還存著一絲希望。

周方琦告訴他,在汙染治療儀被發明之前,連雲舟承擔的治療任務從來都是以醫療站為單位的。

唐希介甚至能在腦海裏勾勒出那樣的畫面:自家哥哥在治療完一整個醫療站的被汙染者之後,就匆匆趕往下一個醫療站。

那樣的工作強度他都能日覆一日地扛下來,那麽現在唐希介只需要治療一個人的精神汙染,應該……不會太難吧?

然而,當他真正第一次踏入連雲舟的精神海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整個人怔住了。

做清潔是一件解壓的事情,但是當臟汙累積到了一個限度,如同活物般湧動的時候,那就是恐怖片現場了。

更令他心驚的是,周方琦曾再三提醒他小心,絕對不要讓自己再被汙染。可奇怪的是,那些精神汙染似乎對他毫無興趣。

或許是,原本的宿主已經虛弱到不值得它們轉移目標了。

而且,而且。

——這是怎麽樣的一片精神海啊?

本該浩瀚澄澈的精神領域如今已是滿目瘡痍,異能的過度使用讓整個空間呈現出病態的灰白色。

原本如江河般奔湧的精神力如今只剩幾縷細流,在幹涸的河床上茍延殘喘,隨時可能徹底枯竭。

最觸目驚心的是那些盤踞在裂縫中的汙染物質,它們像某種具有生命的黑色粘液,在精神海的傷口處蠕動蔓延。

如果要唐希介來描述整個凈化汙染的過程,就像是在一具已經傷痕累累、無處下手的身體上,硬生生剜去那些已經壞死的皮肉。

凈化汙染,並不是如同降下甘霖一樣註入溫和的能量,而是一點一點刮去那些漆黑的、蠕動著的附著物。

在如此殘破不堪的精神海中用這樣的方式治療,意味著每一次操作都伴隨著新的創傷。汙染被強行扯下的瞬間,露出的並非完好的內在,而是尚未愈合的裂隙。

甚至因為唐希介精神力的觸及,這些裂口反而進一步撕裂、擴張,就像是在已經血肉模糊的軀體上留下更深的傷口。

唐希介恍惚間分不清,這究竟是治療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

當治療終於結束時,唐希介的精神力已幾近枯竭。他不甘心地發現,自己拼盡全力也不過清除了微不足道的一小片汙染。

這進度幾乎令人絕望,但他已經能夠感受到疲憊如潮水般從意識深處湧起,伴隨著隱約的虛弱。

唐希介知道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自己還不夠熟練、缺乏經驗,可一個念頭仍不受控制地浮現:

連雲舟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他從周方琦那裏聽說過,連雲舟因為長期超負荷使用異能,精神海狀態一直不太好。而在最近那場戰鬥中,他又嚴重透支了異能。按照常理,他之後至少該靜養幾個月,不能輕易動用異能。

所以說,他哥哥就是用這樣糟糕的狀態,強撐著一口氣,凈化了他那幾乎瀕臨墮化的汙染嗎?

意識回歸現實的瞬間,醫院刺眼的白光讓他本能地瞇起眼睛。周方琦投來詢問的目光,唐希介喉頭滾動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他用力眨掉眼中的濕意,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擠出一句“治療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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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完成於2025.8.7

2025.12.11二稿,增加了2k+,希望沒有寫的太冗長

總感覺讓主角下線的有點久啊[鴿子]但是這件事情之後,連雲舟的身體的確就是再也沒好起來過,所以一開始會昏一段時間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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