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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106:勸你不要得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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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106:勸你不要得罪我

106勸你不要得罪我

舒櫟提出要求之後,有三四秒冷靜。

這三四秒讓他覺得自己考慮有點不夠周全了。

如果劫持公爵克洛德是一人所為,那他們就此揭穿,並且救人出閣樓也就算了。

如果劫持的事情是整個莊園的人默認的話,那他們兩個人就算被同意去往閣樓上一看,也很容易成為甕中之鱉,自投羅網。

整個莊園再藏兩個孩子,易如反掌。

不過,女仆的話很快就打破了舒櫟的多慮。

“這件事要請示管家才行。”女仆眼瞳裏閃爍著惶恐和謹慎,“閣樓裏面住的是老子爵夫人。”

菲利普斯跟著女仆的話下意識往五、六米高閣樓的位置望了一眼。

那扇緊閉的窗戶就嵌在爬滿石楠花的石墻上。

沿墻密集怒放的石楠花艷麗得近乎病態,在月光下,隨風搖擺的陰影都像是流淌在血管裏的靜脈血。整面墻固然很美,但美得過分真實,空氣裏面也透出一種腐敗到極致後冒出的詭異的甜香。

再來,按常識講,閣樓也不是住人的地方。

菲利普斯忍不住問道:“老子爵夫人為什麽住在那裏面?”

女仆四下看了看,才低聲開口道:“子爵大人說,老夫人身體不好,又喜歡住在石楠花的閣樓上……所以才這麽安排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一些,“可事實上,子爵大人只是想把老夫人關在那裏。閣樓的門,一直都是鎖著的。”

菲利普斯頓時被女仆的話帶動了情緒,“太過分了,怎麽可以關自己的母親呢?”

話說到這裏,菲利普斯忍不住開始猜測道:“難道老子爵夫人是現在子爵的繼母?”

女仆咽了咽口水,用手掌半遮住自己的口型,小聲地說道:“據說啊……”

舒櫟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並沒有打斷他們的對話,頂多只是稍微瞥了一眼女仆。

事實上,在薩伏伊教區裏面,舒櫟要求教會工作人員都得謹言慎行。因為他們的身份自帶權威,一句無意的評論,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也可能會被當成事實,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更何況,他們還有聆聽他人懺悔的職責。

隨意議論他人,很容易造成誤解。

舒櫟會把自己的顧慮說明白給他們聽,而不是單純地只是給他們念規則而已,只讓他們按部就班做事,照本宣科說話而已。

只有知道其背後的原理和引發的後果,才能幫助他們更清楚自己該如何做事說話。

而這種這樣擅自洩露莊園內部醜聞的人,無論真假,都不可能會被他在薩伏伊教區留用的。

再來,舒櫟也不是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的人。

菲利普斯還在聽故事的時候,舒櫟則在細細揣摩對方的話,到底只是無意傾訴,還是刻意引導。

很顯然,女仆只是在單純地傾訴而已。

舒櫟心想,他自己遇到的好人還是比較多的。

女仆則在舒櫟和菲利普斯的註視下,鄭重其事地說道:“老子爵夫人,好像是吸血鬼。”

“騙人吧。”菲利普斯一臉半信半疑。

“在被關進閣樓之前,”女仆低聲說道,“老夫人白天幾乎不見人影,夜裏卻時常獨自走動,臉色蒼白得就像是沒睡醒一樣。”

舒櫟沈默了一下。

這可能是老年人失眠的情況。

老年人常常在夜裏難以入睡,白天則會顯得疲倦嗜睡。

要不就是認知障礙,或者老年癡呆,這也會有患者出現晝夜顛倒的現象,白天無精打采,夜晚活躍過程中經常忘記自己在做什麽,或者在哪裏

至於臉色蒼白,在這種飲食結構單一的中世紀裏面,缺鐵或者其他慢性疾病,導致面色不佳也太常見了。

“真的嗎?”菲利普斯忍不住在她的話裏,感到了恐慌。

舒櫟都想下意識地問菲利普斯,難道在他生活周圍是沒有見過老人嗎?

不過,他還是回到話題上來,皺著眉頭說道:“只是就這樣被懷疑城吸血鬼,未免太草率了吧?”

女仆見舒櫟完全不信,勢必要讓他信服,於是低聲補充道:“可不止這些。”

“有人曾在半夜看到老夫人在吸小少爺身上的血。早上的時候,仆人照顧少爺的時候,果然也看到了他身上出現了兩個尖銳的孔洞。”

菲利普斯沒想到自己出這麽一次遠門,還能聽到這麽驚險可怕的故事,明明不會尖叫,可還是捂住了嘴巴,“這也太嚇人了吧?”

“這種事情本來也就是小部分人在傳,有些人也為老夫人做解釋。可是,這件事告訴子爵大人之後,他果斷地把老夫人關在了閣樓裏面,還鎖起來,對外稱說她生病了。”

菲利普斯點點頭,“沒想到子爵還是很維護自己的母親的。”

舒櫟覷了他一眼,忍不住回想起在船上見到的菲利普斯醫生——對方心思深沈,喜怒不行於表,做事滴水不漏,跟現在這樣好哄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看來這十幾年,菲利普斯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那我們能看一眼嗎?我感覺裏面有一些不祥的氣息。”

舒櫟自然是不信有吸血鬼的。

因為原著裏面都沒有提到這個的存在。

如果小說裏面提到確實有這種生物,那舒櫟就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安全起見,肯定是不會輕易涉險的。

而中世紀之所以會流傳吸血鬼的傳說,也都是因為跟疾病相關。

因為當時的人們無法解釋人們面部的慘白,離奇的出血口以及對陽光的退避。

可放在21世紀來看,以科學的眼光來講,只講人們躲避陽光的原因——那可能是某些疾病的病痛導致人對強光而敏感,容易犯暈,所以更喜歡待在陰暗處。

比如說中暑的人就更喜歡待在陰影區,而不是被陽光暴曬。

他之所以會這麽說,就是覺得該不會有人把公爵克洛德拿去投餵老夫人了吧?

唉,有點擔心……

女仆聽後就不再多說,連忙去找管家。

菲利普斯原本來要跟這個女仆跑去找管家。

畢竟這件事是他們主動提起來的。他自然而然地覺得得跟著過去。

可見到舒櫟站在原地後,他又停下腳步,問道:“你不跟著去解釋嗎?”

舒櫟調轉腳步,反而隊伍所在的食廳方向走過去,口吻平淡地說道:“這件事是他人的私事,輪不到我們急。”

“他們急的話,自然會再來找我們。他們不急的話,就算我們求到他們面前,又或者是,我們發現這也是我們沒辦法獨立解決的問題,還要自己牽涉其中,才叫做多管閑事。”

菲利普斯因為舒櫟的話而陷入更深的沈思,“你讓我覺得你像一個人。”

說不好心吧,他可以隨手在路上救一個素不相識的自己。

說好心吧,明知道對方家裏可能出問題了,卻還是保持距離感。

可是,這並不會留給人一種他趨炎附勢或者愛出風頭的印象。相對應,他很清醒理智,謹慎沈穩,不會輕易被情緒左右,也懂得分清責任和界限。

舒櫟冒出一個疑惑:“?”

這個結論是從何而來,又會落在哪裏去?

菲利普斯煞有介事地說道:“就是我們鎮子裏面的長老。”

“……”

舒櫟腦袋裏面冒出禿頭老者的下一秒,加速與菲利普斯拉開更大的距離。

菲利普斯緊跟上舒櫟的腳步,“我在誇你聰明呢!”

而他本身也不覺得舒櫟真的會丟下自己,只是舒櫟走得比較快而已。於是菲利普斯緊緊跟著舒櫟的步伐,“等等我,別跑那麽快。”

舒櫟不得已停下腳步,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就回隊伍裏面吧。”

“為什麽?”

“你不是小孩子嗎?”要是遇到危險,怎麽辦?

菲利普斯:“你不也是小孩子嗎?”

舒櫟:“……”

舒櫟:“那我也沒有必要帶著你吧?”

菲利普斯反問道:“可我們不是朋友嗎?”

舒櫟再次沈默,他內心翻湧著一種想要反駁的沖動。可他還是覺得沒有必要說得那麽難聽。於是他再勸,“我想去找我們領隊的騎士大人說幾句話,不用你也跟上來。”

菲利普斯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好回避的,“那我就陪陪你。”

舒櫟張了張口,“……”

算了。

菲利普斯跟在舒櫟旁邊,問道:“你為什麽要找騎士大人呢?你跟他們關系那麽好嗎?我看他們也不值得信任啊?”

舒櫟終於明白,自己本能地想拒絕菲利普斯,是因為直覺告訴他,菲利普斯就像只好奇的狗,什麽都想知道。即使容易被糊弄,他還是愛問問題。

其實,舒櫟並不打算真的跟騎士們說什麽。

他只是想靠近這些隊伍裏面的話事人。如果莊園裏有人對他不懷好意,有騎士在旁邊,也會有所顧忌。畢竟,莊園雖人多,但護送繼承者的騎士同樣不少。

舒櫟相信好人多,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你會把剛才撿到的銀戒指交給騎士嗎?”

菲利普斯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個新問題,把舒櫟嚇了一跳。

“戒指的事情暫時不要說出去。”

“為什麽?”菲利普斯好奇道,“難道你是想占為己有嗎?”

舒櫟並不想讓藏在隊伍裏面的克洛德在無準備之前引起他人註意,自然是不會主動提自己的發現,以免打亂他的行動。

他正要用神主的話糊弄一下菲利普斯時,墻角拐彎處,一個身形挺拔的黑發少年正攔住了他們的路。

舒櫟原本是正分神和著菲利普斯說話,便沒有註意到對方,也沒有來得及閃避,險些撞上對方,於是,那人索性擡手一把舒櫟直接往後推。

那力道之大,就像是直接給了舒櫟一拳。

舒櫟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見少年毫不客氣地開口的同時,還伸出手。

“那戒指是我的,還給我。”

人被氣到了,果然是會笑的。

舒櫟就被氣笑了,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雖然和成年版有些不同,但是眉眼還是克洛德的眉眼。

人還好好地在這,就只是普通地丟東西而已。

不過啊——

即使舒櫟本質上也不想要任何對方的回報,也不想要克洛德知道自己有什麽好意,可現在他就是覺得前幾秒還在為克洛德考慮的自己是個笨蛋。

人甚至無法共情前幾秒的自己。

舒櫟盯著克洛德的臉,慢條斯理地問道:“什麽戒指?”

菲利普斯在納悶,正要開口,就又被舒櫟攔下來了,“你怕不是聽到,這有個值錢的東西,然後想要冒領吧?”

這話一落,菲利普斯立刻就懂了,並用可疑的目光審視著克洛德。

舒櫟問道:“銀戒指有你什麽特殊的紋章嗎?有你的名字嗎?”

菲利普斯也短暫地掃過那枚銀戒指,好歹也是值三四枚銀幣的,於是跟著同仇敵愾似的,“是啊是啊,有你的印記嗎?”

在克洛德看來,舒櫟先是糊弄了凱爾,又在莊園的仆從裏面巧言令色,言語狡猾,現在撿到戒指後生怕被人發現,只字不提戒指的事情。

若不是旁邊的人提了一句,恐怕銀戒指就要被私吞了。

眼下,這人還在說這種話,克洛德沒見過臉皮這麽厚的人,也不想要和他多費口舌:“你如果不還我的話,小心我會揍你。”

如果舒櫟是第一次遇到克洛德,少不了要費點口舌,叫他知難而退,尤其是舒櫟知道現在的克洛德也不敢引人註意。

可偏偏舒櫟還和他過招多年了,早就熟透了這人脾氣,連講理都省了,直接迎著對方的火點說話。

他神情不變地回道:“你對我放尊重點。萬一我就是繼承者,到時候吃虧的是你。我可先告訴你,我可不是什麽好人。”

克洛德眼眸瞬間沈下去。

還沒有等他拿出匕首威嚇舒櫟,面前那個混混一樣的少年拿出克洛德的戒指,開始把玩著,似乎有種克洛德要是輕舉妄動的話,那枚戒指很可能就被他扔掉。

這種小兒科的威脅對克洛德來說,一點用都沒有。

他忍不住冷笑,放眼四周,既沒有池塘,也沒有獵狗吞食。他隨時都可以打舒櫟一頓後,再不費吹灰之力地撿回來。

也就是說,無論舒櫟怎麽處理戒指,克洛德都可以先收拾他一頓。

更別說,他只要把舒櫟的手腕抓住,就可以了。

可就在這時,舒櫟忽然朝著克洛德舉起手掌,那手指指骨修長,白皙而有力。

舒櫟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念經,“你仔細看看這戒指在哪。”

那枚戒指被舒櫟安安穩穩地戴在他的食指上,可等少年反手翻過手掌的時候,手指上的戒指竟像是憑空蒸發一樣,竟不翼而飛。

那動作極快,就像是幻術,又像是他從來都沒有把戒指展示給任何人看似的。

克洛德眼皮一跳,臉色瞬間沈下來,猛地扣住舒櫟的手腕,低聲逼問:“你把戒指放哪裏去了?”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經發力——指節收緊,手掌宛如鐵鉗,而舒櫟的手腕在他的手心裏面瞬間變形,皮下青筋浮現,看得出那力道有多毫不留情。

可舒櫟只是眉眼微挑,像根本不覺得疼痛。他吃軟不吃硬,越是被人強壓,神色反而越是漫不經心。

他不慌不忙地開口,嗓音輕得像是戲謔,又像警告:“你確定真要得罪我?”

他語調不重,卻像在問一件很貴、代價很大的事。

氣氛因為克洛德的神色而陡然一緊,連旁邊的菲利普斯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克洛德盯著對方的眼睛,意識到,他現在面對的,不只是一個看似吊兒郎當,偶爾有點爛好心的隨性少年,而是一個不怕事、甚至不介意翻桌子的人。

感覺到克洛德的力道稍有松動,舒櫟語氣淡淡地開口:“松手。”

可克洛德冷著臉,並不願退讓半分,反而咬住這一點優勢,冷聲道:“你要是覺得痛,就先開口求饒。”

這話一出口,空氣像是驟然緊繃了一層。

舒櫟眉頭一皺,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盯著他,眼裏沒有惱怒,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審視。

一時間,兩人無聲對峙,像兩柄鋒利無比的劍互不相讓地抵住了彼此咽喉。

氣氛沈得像要塌下來。

旁邊的菲利普斯已經屏住了呼吸,不知該不該出聲,生怕卷進去就成了火丨藥桶的導火索。

這兩人顯然誰也不肯先讓步。

若是有人給個臺階,或許還好收場;可此刻插手,非但不合時宜,難保會不會變成火中取栗。

正當菲利普斯擔心僵持不下,原本離開的女仆又匆匆趕了回來,身旁不僅有一群管事與仆從,還跟著一位著裝考究、神色焦急的男人——莊園的子爵大人,艾德蒙。

他一出現,便迅速掃了一眼僵持的場面,卻並未多問,語氣急促地開口:“哪位是具有神力的舒利克大人?”

舒櫟微微一頓,不願回應這個陌生又生硬的稱呼:“……”

不知道自己是討厭被叫做「舒利克」,還是討厭突然被稱作「大人」。

菲利普斯一楞,還沒反應過來舒櫟怎麽就成了「舒利克大人」,便下意識指了過去。

“他。”

話音剛落,艾德蒙朝著舒櫟的方向毫無預兆地單膝下跪,語氣急切。

“請您救救我的母親!”

一時間,眾人都因為艾德蒙子爵這個果斷而又恭謙的動作,而楞住了。

舒櫟更是一臉莫名,為了避開這個突如其來的跪拜,他條件反射地往克洛德身後一躲。

克洛德斜眼瞥了他一下,沒說話,現下不能與他繼續爭辯,以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關註。

他定定地盯著自己手心的那只已經變得紅腫的手腕好一會兒,還是選擇先松開了,“……”

片刻後,眾人齊齊來到閣樓前。

舒櫟本以為要救的是個奄奄一息的病人。

誰知,等他被領到房門大開的閣樓時,看到的卻是吊在橫梁上的一具冰冷僵硬的老夫人屍體。

在晦暗的光線裏,連同屍體腳下的影子,老夫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可悲的黑色終止符號。

舒櫟的腳步頓了頓,在眾人或驚駭或驚訝的視線裏,率先走進了那個靜謐的空間,仿佛這就是他該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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