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95: 魔盒（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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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95: 魔盒（二更合一）
95魔盒
盡管芬尼安喜歡並習慣於各種胡說八道，但分得出輕重緩急，做事有分寸，有思考，舒櫟很少會擔心他會出錯誤。
除非事情真的是在芬尼安的知識盲區裏面。
這次這麽慎重地說要把藥瓶拿去實驗室裏面檢查，肯定是因為芬尼安察覺這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要知道，整個醫學院是薩伏伊教區最頂尖的、也是最燒錢的學院。
這裏面的一臺機器，造價成本動輒幾千金幣。
而那些用來實現合成藥物的原材料，更是一車車馬車運進實驗室，耗費巨大，且還不能保證都有成果，大部分時候都是變成一堆有毒有害的廢料被清理出去，成本高得驚人。
除此之外，這裏面的清潔費用也不容小覷。
正因如此，醫學院的設備都是不能隨意碰觸的。
外圍都是有軍隊駐守，不讓普通人進入。
據說，每隔幾個月就有人試圖潛入醫學院裏面盜竊或者剽竊成果。
被抓住的不少，沒被抓住的人，也有好幾個在進入實驗室後，因為內部沒有完全凈化的重金屬蒸汽，當場中毒暈倒。
因此，舒櫟在醫學院內明令標註：內部可能存在有毒氣體，非相關人員禁止擅自進入。違規者後果自負。
事實上，薩伏伊教區進展到現在，舒櫟也已經習慣了周圍教區學習和效仿他們教區的各種做法。對他來說，這種事情並沒有什麽知識產權可言。
就算有人用了他的方法賺了大錢，對他來說也無所謂——因為這根本不會影響到他生活的質量。
更別說，那些“抄襲”行為，本質上就是最低成本的對外宣傳科學衛生知識，以及在這種環境下，如何讓自己的生活過得更好。
於是，舒櫟總是對此睜只眼閉只眼。
至於醫療部分的話，舒櫟更是一點也不擔心。
因為目前為止，支持人工合成藥的所有超精密設備都是外界無法覆制的。
在目前時代裏，即使有足夠的資金和知識儲備，依舊受限於時代的水平，無法跨越工業和技術的鴻溝。因此，真正能推動技術全面發展的，還是擁有精密機械加工和工業化生產的20世紀。
只是，舒櫟有芬尼安。
芬尼安的能力能夠實現量產工具和穩定的金屬加工，能讓舒櫟在短暫的四年裏面獲得接近19世紀後期化工業實驗臺的基本水準。
而這個能力是無法覆制的。
因此，在醫療這條線上，舒櫟實現了真正的壟斷。
不過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舒櫟在工學院投入大量的金錢除了要制作出基本的平替，也是為了要掩蓋芬尼安的能力。
舒櫟從頭到尾都在確保，芬尼安始終擁有是否要選擇公開的自由與餘地。
目前三人進入醫學院內部實驗室，戴上基礎的實驗面具，穿著防護服。
實驗室光學顯微鏡可以提供100倍的清晰成像。不過，借用油鏡技術，在載玻片上滴上一小滴專用的雪松油後，可以再次放大10倍，呈現出1000倍的效果。
有這種程度，基本就可以看到多種微生物和細胞，比如說紅細胞、白細胞、甚至細菌在內的微觀結構。
也許是因為密封合理，再加上北領地的春天依舊是天寒地凍，所以藥瓶裏面的液體並沒有出現腐敗或者其他滋生細菌的情況。
舒櫟第一眼就可以判斷出液體是未腐敗的血液，裏面的白細胞要比無核紅細胞多，且出現了很多短小桿菌，看起來就像是教科書上寫的「安全別針」。
如果沒有出意外的話，這應該就是傳聞中的耶爾森菌，即鼠疫病原體。
這一發現，讓舒櫟感覺到肩膀都在發麻，心臟也忍不住狂跳起來。
芬尼安率先發話，“看到什麽了？”
“等我用染色劑調給你們看。”
實驗室裏面多有染色劑輔助，都是為了更好地進行區分各類細胞。
芬尼安和萊斯利兩人依次對準光學顯微鏡——鏡頭裏面就像是其他的世界，視野沒有想象中那麽渾濁，樣本裏面的異常細胞和病菌也能立刻區分開來。
兩個學生都能識別基本的血液細胞，所以即使不認識所謂的“耶爾森菌”，結合維羅妮卡的身份，他們一下子就猜到了這很可能是賽爾蒙公國某些病人的血液。
“是鼠疫患者的……”
舒櫟點頭。
芬尼安連忙問道：“所以那些短桿的東西，都是病菌？這會讓血液有毒嗎？”
“嚴格意義上，這不是毒藥。”舒櫟解釋道，“可它會產生很嚴重的敗血癥，具有很高的傳染性和危險性。你們都沒有親手接觸過吧？”
芬尼安面露難色，“我聞過味道，用手扇了一下瓶口，感覺到奇怪才送過來的……我不會得鼠疫吧？”說著，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健康的身體，檢查自己會不會出事。
“聞的話是不會出事的，因為病菌是不會通過氣味傳播的。除非有病患朝著你噴飛沫，你不小心吸入了這些含菌的氣溶膠，那就不行了。”舒櫟安撫道，“手碰到血液也沒有問題，只要手上沒有傷口即可。”
見芬尼安還是有點焦慮，舒櫟說道：“放心吧，我不會看著你出事的。如果你生病的話，我肯定會一直陪護你，直到你健康為止。”
芬尼安頓時一臉感動，正想要抱住舒櫟，結果被旁邊打算再次專註於顯微鏡的萊斯利輕輕擋開，“你擋到我看顯微鏡了。”
芬尼安：“……”
萊斯利目光專註地盯著載玻片上的微觀世界，“維羅妮卡是打算要讓整個教區都染上鼠疫嗎？”
舒櫟第一反應便是維羅妮卡並不是這樣的人，也許是有人偷偷把東西藏在學生的行李箱裏面。
可是如果維羅妮卡真的不知情，她也不至於焦慮成這樣。
“神學院不是有她很多的朋友嗎？她能下得了手？”芬尼安對維羅妮卡不熟，可是他見到她的時候，總是能見到她和其他同齡好友說笑玩樂的畫面。
“也許，”萊斯利淡淡地說道，“她以為這裏也患上鼠疫的話，阿利斯主教能夠有方法治療，她也可以學，然後跟著照搬給賽爾蒙公國治療人們的疾病。”
“那她還是真有勇氣。”芬尼安對萊斯利的話並不讚同，“她若是想要借此機會學新的治療技術，就勢必要留下來學習，難道她就不怕自己也傳染嗎？我看她也不是那麽笨的人。”
萊斯利對上芬尼安的時候，話總是也會更多起來，目光冷靜，“她不是艾德裏克家族的人嗎？也許她自己認為自己不會染上鼠疫，所以才會覺得無關緊要。”
芬尼安陷入了短暫的沈默，而後看向舒櫟，“阿利斯主教你怎麽想？”
舒櫟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已經進入了更深層次的思考，現在也跟著說道：“如果有人有意要害薩伏伊教區，就算攔得住一個維羅妮卡，也有其他人用更加隱秘的手段，來完成這件事。屆時更是防不勝防，還不如先穩住她，把她留在這裏。”
“我也覺得，我們不必聲張。”萊斯利跟著點點頭，說道，“不用驚動其他教區的人。”
芬尼安看向萊斯利的方向——這人明明一開始就是想要把人趕出去，現在倒是冠冕堂皇起來，說得一套又一套的。
萊斯利的餘光註意到芬尼安的神情，可是他沒有在意，繼續眼觀鼻鼻觀心。
芬尼安這個時候便說道：“那她現在是潛在的危險人物，我們還不如讓她知難而退，把她勸離薩伏伊教區，或者交給雨果主教處理。”
舒櫟回想原著裏面維羅妮卡的設定，她並不是那種有壞心思的人，也不是那種抱著好心幹壞事的人。
“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是在成年人的掌控之下。失敗之後，她家人也不知道會怎麽懲罰她。把她留在學校裏面，還能由學校來保護她，並切斷她與其他人的聯系，反而更安全。就算有人想追責，她背後也有我們。”
舒櫟剛這麽說完，芬尼安就撇撇嘴，說道：“阿利斯主教你就是容易把人往好的地方想。”
這語氣又是無奈，也是微微的不滿。
舒櫟失笑道：“你自己不也是這樣嗎？”
芬尼安哼了一聲，像是沒話反駁，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事實上，比起萊斯利來說，芬尼安總是習慣把人往好的一面想，可一旦別人先說了，他又忍不住唱反調。
既像是撒嬌，也像是較勁，總非得和舒櫟擰上一擰。
兩人中間的萊斯利聽著他們你來我往，忍不住沈默下來。
那種說不清的沈重再次湧上來，感覺自己不該在這裏。
於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也不自覺地垮了幾分，拇指反覆繞著食指搓來搓去。
舒櫟見萊斯利聽到「芬尼安要把維羅妮卡趕出去」，無意識地焦慮起來，心裏忍不住驚訝起來了——
萊斯利什麽時候那麽關心維羅妮卡了？
果然隔輩就是隔座山。
眼皮底下兩個小朋友起碼有一個已經芳心暗許了，可自己還完全是睜眼瞎啊！
舒櫟突然為自己之前還想著給兩個人牽線的事情，而感到好笑。
自己這個局外人居然擔心主角推不動主線？！
於是舒櫟把手放在萊斯利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反正我和萊斯利兩個人都主張她留下來了。這要按照多數決，所以芬尼安要服從我們的安排。萊斯利，你覺得怎麽樣？”
萊斯利點點頭。
芬尼安看了看舒櫟，又看了看萊斯利，攤手，“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萊斯利完全就是個墻頭草，哪裏有舒櫟，就往哪裏倒，一點堅持都沒有。
又是他說擔心人留在這裏，會繼續調查四年前的案子，恐怕會給北領地或者薩伏伊教區帶來麻煩。
自己還幫忙唱白臉，把維羅妮卡往外趕。
現在萊斯利倒好了，又開始支持人留下了。
敢情舒櫟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沒主見的家夥。
芬尼安在心裏指責萊斯利。
不過，目前已經掌握了那麽多情報，舒櫟也不可能坐以待斃。
先前黑死病爆發的時候，舒櫟就有擔心過會不會勢頭會蔓延到這裏，所以一直都在日常提醒教區的人們註意衛生和日常防護。
再加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薩伏伊的狐貍多，而狐貍又是獵鼠能手，所以就舒櫟所知，薩伏伊教區從來都沒有出現過有老鼠的情況。
這也帶給舒櫟一些安慰。
畢竟，舒櫟他沒有根治黑死病的藥。
之前提過，青黴素也不是治鼠疫的。
鼠疫這樣的大瘟疫是直到上個世紀才徹底得到根治的方法——「鏈黴素」。
中世紀的鼠疫要麽是等著人都死了，人群密度下降，傳播範圍縮小後，就慢慢解決了；要麽就是通過火勢，將所有的東西都燒了，杜絕了老鼠生存空間好機會。
後者其實是個意外，是1666年蔓延整個倫敦的大火，徹底切斷了從前帶來的鼠疫災難，屋子的重建也帶來了個人衛生的改善。
可正常人也不會為了治瘟疫，把整座城市都給燒了。
事實上，舒櫟也知道其實也有人用血清來治療鼠疫。
他也想過，要不自己也想辦法自制鼠疫血清，至少能把患者死亡率壓在百分之四十以下。
然而這裏的困難在於，他本身接觸不到患者；其次抗血清療法的治愈率不高。
把大量花這種時間在上面，其實反而浪費資源，還不如專心在鏈黴素上。
可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成功過。
除了這不是他的專業外，他還沒有現代分子生物技術和實驗室。
真的是那種要做飯沒有鍋的窘迫和難為……
舒櫟還是把這件事壓下來，不要為現在無法解決的事情而煩惱，“我打算晚上和賽爾蒙公國的學生約在教堂禱告，你們可以趁機把藥瓶放回去。”
“你難道還想試維羅妮卡到底會不會把這東西用在人身上嗎？”芬尼安不敢相信。
舒櫟肯定不是那種主動測試人性的類型，說道：“藥瓶的東西肯定要換的。”
這可是「潘多拉的魔盒」，肯定不能隨便打開的。
萊斯利開口說道：“那血液怎麽辦？”
“剛好送了一瓶樣本。”舒櫟說道，“我留著做實驗用。希望我能找到可以治鼠疫的藥。”
舒櫟話音落下後，突然感覺有人在身後註視自己一樣，背脊跟著一緊。
這種感覺讓舒櫟想起自己還是神父階段，總感覺有人在默默地盯著自己，可是無論怎麽看，都沒有其他的存在。
畢竟，沒有感覺到惡意，舒櫟還是壓制了自己的好奇心。
每次都會刻意在心裏數兩秒後，才做出不經意地回頭，實際是在查看周圍的情況。
這次也一樣，周圍並沒有人影，也沒有響動，就像一切都是錯覺。
舒櫟：“……”
行吧，還是專心在學生身上。
如果沒有芬尼安帶著藥瓶來找舒櫟，舒櫟其實也打算做一場集體幹預的治療。
因為剛好他們都是有共同的心理困擾。
從賽爾蒙公國過來的學生們都是經歷過各種變故才會千裏迢迢趕到這裏的，周圍人對他們的眼光，對他們是一種壓力。他們自己也會感覺到焦慮和難受，其實是需要一場宣洩的。
有時候人們就是會容易忽略孩子們的感受——總以為他們懵懂，以為他們沒辦法理解，只要他們不哭不鬧，就覺得他們沒事，就不再理會。
這是一種錯誤的處理方式。
他們應該聊一下。
這麽想著，舒櫟便說道：“你們能幫我一個簡單的忙嗎？”
*
卡斯卡收到學校通知的時候，正在教室裏面上晚自習。
晚自習時間是7點到8點。
8點下晚自習，學校食堂會短暫地開20分鐘，提供學生們夜宵。卡斯卡和其他剛來這裏的新學生每天晚上都會念一口夜宵。
10點則是全校就寢時間，會有宿管來查寢巡邏。
在7點鐘，卡斯卡正打算拿作業本開始學習的時候，就有老師從門外敲了敲，說阿利斯主教讓班上的轉校生都去學校禮堂。
聽到阿利斯主教的名字，原本安靜的教室氛圍跟著議論紛紛起來。
“發生什麽事情啊？”
“我聽說我們之後會有為賽爾蒙公國的人祈禱的活動。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哦，我在想會不會去吃好吃的？”
“阿利斯主教有好多好吃的，每次都忍不住想要到他辦公室裏面鉆。”
卡斯卡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就是聽著同學們的聲音也跟著浮想聯翩。
他對阿利斯主教的印象真的很好。
見到主教第一眼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好喜歡主教大人。卡斯卡總是忍不住想要盯著他看，一看到他，自己就忍不住高興。他還覺得主教身上香香的，有點溫暖香甜的味道。
卡斯卡本來想著來北領地那麽冷那麽偏僻的地方，還感覺到害怕的，可是他很快就適應了。
和卡斯卡抱有同樣想法的，大有學生在。
父母都跟他們說也許很長時間不能回家鄉了，可他們在這裏生活得也很開心，聽說這裏冬天還會下雪，也很期待下雪的日子。
學校禮堂是大開著的。
禮堂中間擺了一圈椅子，椅子之間並不互相挨著。而主教就坐在中間的位置，手裏面拿著一個類似音樂盒的木制盒子。
大家也許還疑惑著，但是聽到主教說可以先坐下的時候，孩子們都跟著跑起來了。轉眼間，與舒櫟最近的幾個位置都被搶光了。
卡斯卡有點失落，自己要是跑起來的話，也可以坐在阿利斯主教旁邊了。
可等他靠近椅子的時候，他發現另一個好處——如果坐在正中間的話，就可以不用扭頭，也能一直看到阿利斯主教。
於是，生怕別人發現這個秘密一樣，卡斯卡連忙把阿利斯主教正對面的椅子上，果然剛坐下來，就看到了阿利斯主教對著他笑。
卡斯卡忍不住害羞，下意識地低下頭。等再擡起頭的時候，他註意到維羅妮卡也跟著來了，於是他立刻招呼姐姐跟她一塊坐。
維羅妮卡其實並不想坐在阿利斯主教對面。可是，她也沒有辦法拒絕卡斯卡，只能安慰自己無論坐在哪裏，都會和阿利斯主教對上視線，都會被他的目光看穿。
“……”
卡斯卡見姐姐不太開心，便說道：“維羅妮卡姐姐，你身體還不舒服嗎？”
維羅妮卡聽到這話，為了避免他擔心，還是勉強露出笑容，“沒事，我只是太累了。”
卡斯卡也跟著憂慮起來，可他嘴笨，說不出話來，只能用目光一直關註她的動作。
人很快就到齊了。
阿利斯主教掃了周圍一圈，才剛做出開口的動作，孩子們都紛紛安靜了下來，目光註視著主教。
阿利斯因為這些配合，下意識地微微一笑，“今天是個很舒服的夜晚，雖然晚上的風很涼，但是夜晚的月亮卻是很大很圓，很漂亮，不是嗎？”
眾人跟著阿利斯主教的話看向窗外，確實看到了非常大的月亮，月光如水，安靜地流進了禮堂裏面，為這場集會也籠上了一層柔和的寧靜。
沒有多餘的話語，阿利斯主教的氣場卻不言自顯。
卡斯卡望著阿利斯，莫名想起聖經裏面的話。
它說，「於是神造了兩個大光，大的管晝；小的管夜，又造了眾星。」
他覺得，阿利斯就是那月亮，帶著他們一群小星星。
“這次集會目的，其實主要是為了向各位介紹我自己。”
這一句話就吸引了所有學生的註意，連維羅妮卡本來想回避阿利斯主教的目光的，也忍不住看向他的方向，不約而同地冒出同一個疑惑。
“嗯？”
他們都認識阿利斯主教，還聽過他很多神奇的傳聞。他們都覺得自己特別了解主教了。
可是，阿利斯主教卻這麽說……
“你們也許都聽過我身上發生很多神奇的事情吧？”
眾人點點頭。
這時，阿利斯主教手上拿著盒子，聲音很輕，就像是朋友在自己耳邊說話一樣親切，“不知道你們小時候有沒有做過預知夢？就是會夢到自己長大的事情。”
“我小時候就做過一個預知夢，夢到我有一天會坐在一個禮堂裏面，就像今天這樣，和一群孩子坐在一起。”阿利斯主教笑得有些羞赧，說道，“抱歉，這其實牽扯到我的一個秘密，所以我還得好好措辭一下。”
這些話讓一些孩子困惑。
畢竟大家都是12歲以上的孩子，也見識過各種場面；再加上他們感覺自己能猜得到阿利斯主教接下來的話，所以此時，內心微妙得起了一種對阿利斯主教不信任的感覺。
不過對於阿利斯的忠實小粉絲來說，他們已經跟著阿利斯主教的話一驚一乍，尤其是卡斯卡聽得專註，整個人都跟著前傾，生怕漏了所有的話。
阿利斯主教自然沒有錯過大家各種或微妙或覆雜或專註的表情，似乎很理解大家不信任自己，“你們可能不信，但還是請聽我繼續說下去。”
“這個夢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和神主說話。他跟我說，如果我能夠幫祂一個小忙的話，祂就會給我聆聽祂聲音的機會。祂說，有一天，祂會把選中的孩子送到我的面前，我的任務就是要代替祂聆聽孩子們的聲音，然後送上神主為他們準備的禮物。”
“而早上的時候，我的床頭櫃就收到了這個空盒子和孩子們的名字。”
“我就知道是今天了。”
“可是，我發現，這個盒子是空的。我不知道神主要怎麽給你們禮物。”
所有人因為那句「被神選中的孩子」吸引了註意力，又看向阿利斯主教的盒子。因為阿利斯主教把盒子拿給旁邊的孩子們看。
盒子就是個普通的木盒子，什麽都沒有。
眾人感覺到困惑，“真的嗎？”
阿利斯主教輕輕地說道：“可是神主既然要我帶來這個盒子，一定有祂的用意。”
他頓了頓，“也許，我們一起完成祂的指引，就能看見，屬於你們的禮物。”
孩子們互相交換視線，面露遲疑，誰也沒有主動先做第一個傾訴的人。
這樣的局面自然也是阿利斯主教的預料到的。
他靜靜地看著他們好一會兒，又故作困惑道：“奇怪，神主大人說，你們明明有很多的話想要對祂說的……”
這句話點中了孩子們的一些想法。
有孩子低下頭，有孩子抿了抿唇。
如果說他們不相信阿利斯主教，可他們還是相信神主的存在。
信仰終究還是埋在他們的心裏。
片刻後，一個清晰而微弱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我…我可以先說嗎？”
阿利斯主教點頭，微笑地鼓勵他繼續。
那個孩子雙手緊緊交握，垂眸說道：“神主大人，您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我妹妹，在我們遷到北領地求學的時候，生了病……可是她沒有撐住，後來就再也沒有醒來。我家裏人都不許我再說妹妹的事情，可是我真的很掛念她。”
孩子吸了吸鼻子，“神主大人，我希望您……可以照顧我妹妹。”
眾人聽得也難受，空氣也跟著起來凝固。
然而，就在這時，盒子裏面突然出現了“叮當”一聲響，像是有東西從天而降。
那聲音清晰不已。
一時間，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朝著主教手裏的盒子望了過去。
阿利斯主教緩緩低頭，神情也像是第一次看到盒子回應似的。可他並沒有停住腳步，朝著孩子的方向走過去，“看來，你的聲音已經傳達給神主了。”
那個孩子含淚的眼睛定定地望著阿利斯，“真的嗎？祂聽到了嗎？”
阿利斯主教溫和地說道：“是的。神主想問你，在薩伏伊教區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祂委托我可以帶給你。”
“我…我聽說蜂蜜糖很好吃。”
這話剛落，木盒傳來更多“叮叮當”的響聲。
阿利斯當中打開盒蓋。
沒想到，原本的空盒子裏面居然有三顆金黃晶亮的蜂蜜糖，散發著香甜的味道。
簡直不可思議！
“哇！”孩子們齊聲驚嘆，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為什麽……真的會出現糖果？”
阿利斯主教溫柔地微笑：“因為你們，是被神主選中的孩子。”
“如果不信，不妨再試一次。”
孩子們幾乎已經忘記了質疑，紛紛按捺不住，把心底最深的煩惱和不安都傾訴出來。
每當一句話說出口，那只小盒子便發出柔和的“叮鈴”聲。
從胸針、到發飾、到刺繡手帕、再到小冊子……甚至是卡斯卡夢寐以求的阿利斯主教自制的陶笛，也跟著一一出現。
那些物件不多，可要是再一一放回盒中，盒子是絕對不可能裝得下的。
這樣顯而易見的事實讓他們深深地相信，今天有奇跡降臨在他們身上。
曾經積壓在心中的陰霾也跟著這些神跡吹散開來。
孩子們眼中閃爍著純真的光亮，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神色。
此刻，阿利斯主教轉頭看向人群中最沈默的一人。
“維羅妮卡。”他語氣輕緩，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量，“神主，也想給你東西。”
所有目光瞬間集中到了維羅妮卡身上。
女孩微微一怔，隨即低聲回應：“……可是我沒有什麽想對祂說的。”
主教點了點頭，溫和說道：“那你聽聽祂的話，可以嗎？”
維羅妮卡沈默了，手指抓緊裙擺。
在眾人的註視下，阿利斯主教站在她面前，緩緩掀開盒蓋————那裏靜靜地躺著一個棕色的玻璃藥瓶。
維羅妮卡臉上頓時煞白，像是被什麽擊中了，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可卡斯卡第一個驚喜地開口道：“神主大人知道維羅妮卡姐姐生病了，給你送藥來了！”
其他孩子也紛紛露出感動的神情。
有人合十閉眼。
有人小聲念出禱詞，為神主的仁慈而感恩。
可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只藥瓶，像是看見了什麽她拼命掩蓋的東西，甚至想要逃跑。
那不是祝福。
那是一道揭開的傷口。
維羅妮卡眼眶泛紅，嘴唇輕輕顫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而周圍的歡欣，在她的耳邊，像是自己溺進水裏時岸上傳來的聲音，遙遠、模糊、不可接近。
就在這一片混沌中，她聽到一聲溫和卻不失嚴厲的話語。
“懺悔吧，維羅妮卡。”
“神主說，你讓祂太失望了。”
維羅妮卡如同當頭一棒，臉色瞬間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果然是不可被原諒的。
她罪不可赦！
————————
隨機20個小紅包！！
喜歡的請不要養肥！！！求求！謝謝~[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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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芬尼安喜歡並習慣於各種胡說八道，但分得出輕重緩急，做事有分寸，有思考，舒櫟很少會擔心他會出錯誤。
除非事情真的是在芬尼安的知識盲區裏面。
這次這麽慎重地說要把藥瓶拿去實驗室裏面檢查，肯定是因為芬尼安察覺這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要知道，整個醫學院是薩伏伊教區最頂尖的、也是最燒錢的學院。
這裏面的一臺機器，造價成本動輒幾千金幣。
而那些用來實現合成藥物的原材料，更是一車車馬車運進實驗室，耗費巨大，且還不能保證都有成果，大部分時候都是變成一堆有毒有害的廢料被清理出去，成本高得驚人。
除此之外，這裏面的清潔費用也不容小覷。
正因如此，醫學院的設備都是不能隨意碰觸的。
外圍都是有軍隊駐守，不讓普通人進入。
據說，每隔幾個月就有人試圖潛入醫學院裏面盜竊或者剽竊成果。
被抓住的不少，沒被抓住的人，也有好幾個在進入實驗室後，因為內部沒有完全凈化的重金屬蒸汽，當場中毒暈倒。
因此，舒櫟在醫學院內明令標註：內部可能存在有毒氣體，非相關人員禁止擅自進入。違規者後果自負。
事實上，薩伏伊教區進展到現在，舒櫟也已經習慣了周圍教區學習和效仿他們教區的各種做法。對他來說，這種事情並沒有什麽知識產權可言。
就算有人用了他的方法賺了大錢，對他來說也無所謂——因為這根本不會影響到他生活的質量。
更別說，那些“抄襲”行為，本質上就是最低成本的對外宣傳科學衛生知識，以及在這種環境下，如何讓自己的生活過得更好。
於是，舒櫟總是對此睜只眼閉只眼。
至於醫療部分的話，舒櫟更是一點也不擔心。
因為目前為止，支持人工合成藥的所有超精密設備都是外界無法覆制的。
在目前時代裏，即使有足夠的資金和知識儲備，依舊受限於時代的水平，無法跨越工業和技術的鴻溝。因此，真正能推動技術全面發展的，還是擁有精密機械加工和工業化生產的20世紀。
只是，舒櫟有芬尼安。
芬尼安的能力能夠實現量產工具和穩定的金屬加工，能讓舒櫟在短暫的四年裏面獲得接近19世紀後期化工業實驗臺的基本水準。
而這個能力是無法覆制的。
因此，在醫療這條線上，舒櫟實現了真正的壟斷。
不過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舒櫟在工學院投入大量的金錢除了要制作出基本的平替，也是為了要掩蓋芬尼安的能力。
舒櫟從頭到尾都在確保，芬尼安始終擁有是否要選擇公開的自由與餘地。
目前三人進入醫學院內部實驗室，戴上基礎的實驗面具，穿著防護服。
實驗室光學顯微鏡可以提供100倍的清晰成像。不過，借用油鏡技術，在載玻片上滴上一小滴專用的雪松油後，可以再次放大10倍，呈現出1000倍的效果。
有這種程度，基本就可以看到多種微生物和細胞，比如說紅細胞、白細胞、甚至細菌在內的微觀結構。
也許是因為密封合理，再加上北領地的春天依舊是天寒地凍，所以藥瓶裏面的液體並沒有出現腐敗或者其他滋生細菌的情況。
舒櫟第一眼就可以判斷出液體是未腐敗的血液，裏面的白細胞要比無核紅細胞多，且出現了很多短小桿菌，看起來就像是教科書上寫的「安全別針」。
如果沒有出意外的話，這應該就是傳聞中的耶爾森菌，即鼠疫病原體。
這一發現，讓舒櫟感覺到肩膀都在發麻，心臟也忍不住狂跳起來。
芬尼安率先發話，“看到什麽了？”
“等我用染色劑調給你們看。”
實驗室裏面多有染色劑輔助，都是為了更好地進行區分各類細胞。
芬尼安和萊斯利兩人依次對準光學顯微鏡——鏡頭裏面就像是其他的世界，視野沒有想象中那麽渾濁，樣本裏面的異常細胞和病菌也能立刻區分開來。
兩個學生都能識別基本的血液細胞，所以即使不認識所謂的“耶爾森菌”，結合維羅妮卡的身份，他們一下子就猜到了這很可能是賽爾蒙公國某些病人的血液。
“是鼠疫患者的……”
舒櫟點頭。
芬尼安連忙問道：“所以那些短桿的東西，都是病菌？這會讓血液有毒嗎？”
“嚴格意義上，這不是毒藥。”舒櫟解釋道，“可它會產生很嚴重的敗血癥，具有很高的傳染性和危險性。你們都沒有親手接觸過吧？”
芬尼安面露難色，“我聞過味道，用手扇了一下瓶口，感覺到奇怪才送過來的……我不會得鼠疫吧？”說著，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健康的身體，檢查自己會不會出事。
“聞的話是不會出事的，因為病菌是不會通過氣味傳播的。除非有病患朝著你噴飛沫，你不小心吸入了這些含菌的氣溶膠，那就不行了。”舒櫟安撫道，“手碰到血液也沒有問題，只要手上沒有傷口即可。”
見芬尼安還是有點焦慮，舒櫟說道：“放心吧，我不會看著你出事的。如果你生病的話，我肯定會一直陪護你，直到你健康為止。”
芬尼安頓時一臉感動，正想要抱住舒櫟，結果被旁邊打算再次專註於顯微鏡的萊斯利輕輕擋開，“你擋到我看顯微鏡了。”
芬尼安：“……”
萊斯利目光專註地盯著載玻片上的微觀世界，“維羅妮卡是打算要讓整個教區都染上鼠疫嗎？”
舒櫟第一反應便是維羅妮卡並不是這樣的人，也許是有人偷偷把東西藏在學生的行李箱裏面。
可是如果維羅妮卡真的不知情，她也不至於焦慮成這樣。
“神學院不是有她很多的朋友嗎？她能下得了手？”芬尼安對維羅妮卡不熟，可是他見到她的時候，總是能見到她和其他同齡好友說笑玩樂的畫面。
“也許，”萊斯利淡淡地說道，“她以為這裏也患上鼠疫的話，阿利斯主教能夠有方法治療，她也可以學，然後跟著照搬給賽爾蒙公國治療人們的疾病。”
“那她還是真有勇氣。”芬尼安對萊斯利的話並不讚同，“她若是想要借此機會學新的治療技術，就勢必要留下來學習，難道她就不怕自己也傳染嗎？我看她也不是那麽笨的人。”
萊斯利對上芬尼安的時候，話總是也會更多起來，目光冷靜，“她不是艾德裏克家族的人嗎？也許她自己認為自己不會染上鼠疫，所以才會覺得無關緊要。”
芬尼安陷入了短暫的沈默，而後看向舒櫟，“阿利斯主教你怎麽想？”
舒櫟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已經進入了更深層次的思考，現在也跟著說道：“如果有人有意要害薩伏伊教區，就算攔得住一個維羅妮卡，也有其他人用更加隱秘的手段，來完成這件事。屆時更是防不勝防，還不如先穩住她，把她留在這裏。”
“我也覺得，我們不必聲張。”萊斯利跟著點點頭，說道，“不用驚動其他教區的人。”
芬尼安看向萊斯利的方向——這人明明一開始就是想要把人趕出去，現在倒是冠冕堂皇起來，說得一套又一套的。
萊斯利的餘光註意到芬尼安的神情，可是他沒有在意，繼續眼觀鼻鼻觀心。
芬尼安這個時候便說道：“那她現在是潛在的危險人物，我們還不如讓她知難而退，把她勸離薩伏伊教區，或者交給雨果主教處理。”
舒櫟回想原著裏面維羅妮卡的設定，她並不是那種有壞心思的人，也不是那種抱著好心幹壞事的人。
“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是在成年人的掌控之下。失敗之後，她家人也不知道會怎麽懲罰她。把她留在學校裏面，還能由學校來保護她，並切斷她與其他人的聯系，反而更安全。就算有人想追責，她背後也有我們。”
舒櫟剛這麽說完，芬尼安就撇撇嘴，說道：“阿利斯主教你就是容易把人往好的地方想。”
這語氣又是無奈，也是微微的不滿。
舒櫟失笑道：“你自己不也是這樣嗎？”
芬尼安哼了一聲，像是沒話反駁，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事實上，比起萊斯利來說，芬尼安總是習慣把人往好的一面想，可一旦別人先說了，他又忍不住唱反調。
既像是撒嬌，也像是較勁，總非得和舒櫟擰上一擰。
兩人中間的萊斯利聽著他們你來我往，忍不住沈默下來。
那種說不清的沈重再次湧上來，感覺自己不該在這裏。
於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也不自覺地垮了幾分，拇指反覆繞著食指搓來搓去。
舒櫟見萊斯利聽到「芬尼安要把維羅妮卡趕出去」，無意識地焦慮起來，心裏忍不住驚訝起來了——
萊斯利什麽時候那麽關心維羅妮卡了？
果然隔輩就是隔座山。
眼皮底下兩個小朋友起碼有一個已經芳心暗許了，可自己還完全是睜眼瞎啊！
舒櫟突然為自己之前還想著給兩個人牽線的事情，而感到好笑。
自己這個局外人居然擔心主角推不動主線？！
於是舒櫟把手放在萊斯利的肩膀上，拍了拍，安慰道：“反正我和萊斯利兩個人都主張她留下來了。這要按照多數決，所以芬尼安要服從我們的安排。萊斯利，你覺得怎麽樣？”
萊斯利點點頭。
芬尼安看了看舒櫟，又看了看萊斯利，攤手，“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萊斯利完全就是個墻頭草，哪裏有舒櫟，就往哪裏倒，一點堅持都沒有。
又是他說擔心人留在這裏，會繼續調查四年前的案子，恐怕會給北領地或者薩伏伊教區帶來麻煩。
自己還幫忙唱白臉，把維羅妮卡往外趕。
現在萊斯利倒好了，又開始支持人留下了。
敢情舒櫟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沒主見的家夥。
芬尼安在心裏指責萊斯利。
不過，目前已經掌握了那麽多情報，舒櫟也不可能坐以待斃。
先前黑死病爆發的時候，舒櫟就有擔心過會不會勢頭會蔓延到這裏，所以一直都在日常提醒教區的人們註意衛生和日常防護。
再加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薩伏伊的狐貍多，而狐貍又是獵鼠能手，所以就舒櫟所知，薩伏伊教區從來都沒有出現過有老鼠的情況。
這也帶給舒櫟一些安慰。
畢竟，舒櫟他沒有根治黑死病的藥。
之前提過，青黴素也不是治鼠疫的。
鼠疫這樣的大瘟疫是直到上個世紀才徹底得到根治的方法——「鏈黴素」。
中世紀的鼠疫要麽是等著人都死了，人群密度下降，傳播範圍縮小後，就慢慢解決了；要麽就是通過火勢，將所有的東西都燒了，杜絕了老鼠生存空間好機會。
後者其實是個意外，是1666年蔓延整個倫敦的大火，徹底切斷了從前帶來的鼠疫災難，屋子的重建也帶來了個人衛生的改善。
可正常人也不會為了治瘟疫，把整座城市都給燒了。
事實上，舒櫟也知道其實也有人用血清來治療鼠疫。
他也想過，要不自己也想辦法自制鼠疫血清，至少能把患者死亡率壓在百分之四十以下。
然而這裏的困難在於，他本身接觸不到患者；其次抗血清療法的治愈率不高。
把大量花這種時間在上面，其實反而浪費資源，還不如專心在鏈黴素上。
可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成功過。
除了這不是他的專業外，他還沒有現代分子生物技術和實驗室。
真的是那種要做飯沒有鍋的窘迫和難為……
舒櫟還是把這件事壓下來，不要為現在無法解決的事情而煩惱，“我打算晚上和賽爾蒙公國的學生約在教堂禱告，你們可以趁機把藥瓶放回去。”
“你難道還想試維羅妮卡到底會不會把這東西用在人身上嗎？”芬尼安不敢相信。
舒櫟肯定不是那種主動測試人性的類型，說道：“藥瓶的東西肯定要換的。”
這可是「潘多拉的魔盒」，肯定不能隨便打開的。
萊斯利開口說道：“那血液怎麽辦？”
“剛好送了一瓶樣本。”舒櫟說道，“我留著做實驗用。希望我能找到可以治鼠疫的藥。”
舒櫟話音落下後，突然感覺有人在身後註視自己一樣，背脊跟著一緊。
這種感覺讓舒櫟想起自己還是神父階段，總感覺有人在默默地盯著自己，可是無論怎麽看，都沒有其他的存在。
畢竟，沒有感覺到惡意，舒櫟還是壓制了自己的好奇心。
每次都會刻意在心裏數兩秒後，才做出不經意地回頭，實際是在查看周圍的情況。
這次也一樣，周圍並沒有人影，也沒有響動，就像一切都是錯覺。
舒櫟：“……”
行吧，還是專心在學生身上。
如果沒有芬尼安帶著藥瓶來找舒櫟，舒櫟其實也打算做一場集體幹預的治療。
因為剛好他們都是有共同的心理困擾。
從賽爾蒙公國過來的學生們都是經歷過各種變故才會千裏迢迢趕到這裏的，周圍人對他們的眼光，對他們是一種壓力。他們自己也會感覺到焦慮和難受，其實是需要一場宣洩的。
有時候人們就是會容易忽略孩子們的感受——總以為他們懵懂，以為他們沒辦法理解，只要他們不哭不鬧，就覺得他們沒事，就不再理會。
這是一種錯誤的處理方式。
他們應該聊一下。
這麽想著，舒櫟便說道：“你們能幫我一個簡單的忙嗎？”
*
卡斯卡收到學校通知的時候，正在教室裏面上晚自習。
晚自習時間是7點到8點。
8點下晚自習，學校食堂會短暫地開20分鐘，提供學生們夜宵。卡斯卡和其他剛來這裏的新學生每天晚上都會念一口夜宵。
10點則是全校就寢時間，會有宿管來查寢巡邏。
在7點鐘，卡斯卡正打算拿作業本開始學習的時候，就有老師從門外敲了敲，說阿利斯主教讓班上的轉校生都去學校禮堂。
聽到阿利斯主教的名字，原本安靜的教室氛圍跟著議論紛紛起來。
“發生什麽事情啊？”
“我聽說我們之後會有為賽爾蒙公國的人祈禱的活動。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哦，我在想會不會去吃好吃的？”
“阿利斯主教有好多好吃的，每次都忍不住想要到他辦公室裏面鉆。”
卡斯卡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就是聽著同學們的聲音也跟著浮想聯翩。
他對阿利斯主教的印象真的很好。
見到主教第一眼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好喜歡主教大人。卡斯卡總是忍不住想要盯著他看，一看到他，自己就忍不住高興。他還覺得主教身上香香的，有點溫暖香甜的味道。
卡斯卡本來想著來北領地那麽冷那麽偏僻的地方，還感覺到害怕的，可是他很快就適應了。
和卡斯卡抱有同樣想法的，大有學生在。
父母都跟他們說也許很長時間不能回家鄉了，可他們在這裏生活得也很開心，聽說這裏冬天還會下雪，也很期待下雪的日子。
學校禮堂是大開著的。
禮堂中間擺了一圈椅子，椅子之間並不互相挨著。而主教就坐在中間的位置，手裏面拿著一個類似音樂盒的木制盒子。
大家也許還疑惑著，但是聽到主教說可以先坐下的時候，孩子們都跟著跑起來了。轉眼間，與舒櫟最近的幾個位置都被搶光了。
卡斯卡有點失落，自己要是跑起來的話，也可以坐在阿利斯主教旁邊了。
可等他靠近椅子的時候，他發現另一個好處——如果坐在正中間的話，就可以不用扭頭，也能一直看到阿利斯主教。
於是，生怕別人發現這個秘密一樣，卡斯卡連忙把阿利斯主教正對面的椅子上，果然剛坐下來，就看到了阿利斯主教對著他笑。
卡斯卡忍不住害羞，下意識地低下頭。等再擡起頭的時候，他註意到維羅妮卡也跟著來了，於是他立刻招呼姐姐跟她一塊坐。
維羅妮卡其實並不想坐在阿利斯主教對面。可是，她也沒有辦法拒絕卡斯卡，只能安慰自己無論坐在哪裏，都會和阿利斯主教對上視線，都會被他的目光看穿。
“……”
卡斯卡見姐姐不太開心，便說道：“維羅妮卡姐姐，你身體還不舒服嗎？”
維羅妮卡聽到這話，為了避免他擔心，還是勉強露出笑容，“沒事，我只是太累了。”
卡斯卡也跟著憂慮起來，可他嘴笨，說不出話來，只能用目光一直關註她的動作。
人很快就到齊了。
阿利斯主教掃了周圍一圈，才剛做出開口的動作，孩子們都紛紛安靜了下來，目光註視著主教。
阿利斯因為這些配合，下意識地微微一笑，“今天是個很舒服的夜晚，雖然晚上的風很涼，但是夜晚的月亮卻是很大很圓，很漂亮，不是嗎？”
眾人跟著阿利斯主教的話看向窗外，確實看到了非常大的月亮，月光如水，安靜地流進了禮堂裏面，為這場集會也籠上了一層柔和的寧靜。
沒有多餘的話語，阿利斯主教的氣場卻不言自顯。
卡斯卡望著阿利斯，莫名想起聖經裏面的話。
它說，「於是神造了兩個大光，大的管晝；小的管夜，又造了眾星。」
他覺得，阿利斯就是那月亮，帶著他們一群小星星。
“這次集會目的，其實主要是為了向各位介紹我自己。”
這一句話就吸引了所有學生的註意，連維羅妮卡本來想回避阿利斯主教的目光的，也忍不住看向他的方向，不約而同地冒出同一個疑惑。
“嗯？”
他們都認識阿利斯主教，還聽過他很多神奇的傳聞。他們都覺得自己特別了解主教了。
可是，阿利斯主教卻這麽說……
“你們也許都聽過我身上發生很多神奇的事情吧？”
眾人點點頭。
這時，阿利斯主教手上拿著盒子，聲音很輕，就像是朋友在自己耳邊說話一樣親切，“不知道你們小時候有沒有做過預知夢？就是會夢到自己長大的事情。”
“我小時候就做過一個預知夢，夢到我有一天會坐在一個禮堂裏面，就像今天這樣，和一群孩子坐在一起。”阿利斯主教笑得有些羞赧，說道，“抱歉，這其實牽扯到我的一個秘密，所以我還得好好措辭一下。”
這些話讓一些孩子困惑。
畢竟大家都是12歲以上的孩子，也見識過各種場面；再加上他們感覺自己能猜得到阿利斯主教接下來的話，所以此時，內心微妙得起了一種對阿利斯主教不信任的感覺。
不過對於阿利斯的忠實小粉絲來說，他們已經跟著阿利斯主教的話一驚一乍，尤其是卡斯卡聽得專註，整個人都跟著前傾，生怕漏了所有的話。
阿利斯主教自然沒有錯過大家各種或微妙或覆雜或專註的表情，似乎很理解大家不信任自己，“你們可能不信，但還是請聽我繼續說下去。”
“這個夢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和神主說話。他跟我說，如果我能夠幫祂一個小忙的話，祂就會給我聆聽祂聲音的機會。祂說，有一天，祂會把選中的孩子送到我的面前，我的任務就是要代替祂聆聽孩子們的聲音，然後送上神主為他們準備的禮物。”
“而早上的時候，我的床頭櫃就收到了這個空盒子和孩子們的名字。”
“我就知道是今天了。”
“可是，我發現，這個盒子是空的。我不知道神主要怎麽給你們禮物。”
所有人因為那句「被神選中的孩子」吸引了註意力，又看向阿利斯主教的盒子。因為阿利斯主教把盒子拿給旁邊的孩子們看。
盒子就是個普通的木盒子，什麽都沒有。
眾人感覺到困惑，“真的嗎？”
阿利斯主教輕輕地說道：“可是神主既然要我帶來這個盒子，一定有祂的用意。”
他頓了頓，“也許，我們一起完成祂的指引，就能看見，屬於你們的禮物。”
孩子們互相交換視線，面露遲疑，誰也沒有主動先做第一個傾訴的人。
這樣的局面自然也是阿利斯主教的預料到的。
他靜靜地看著他們好一會兒，又故作困惑道：“奇怪，神主大人說，你們明明有很多的話想要對祂說的……”
這句話點中了孩子們的一些想法。
有孩子低下頭，有孩子抿了抿唇。
如果說他們不相信阿利斯主教，可他們還是相信神主的存在。
信仰終究還是埋在他們的心裏。
片刻後，一個清晰而微弱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我…我可以先說嗎？”
阿利斯主教點頭，微笑地鼓勵他繼續。
那個孩子雙手緊緊交握，垂眸說道：“神主大人，您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我妹妹，在我們遷到北領地求學的時候，生了病……可是她沒有撐住，後來就再也沒有醒來。我家裏人都不許我再說妹妹的事情，可是我真的很掛念她。”
孩子吸了吸鼻子，“神主大人，我希望您……可以照顧我妹妹。”
眾人聽得也難受，空氣也跟著起來凝固。
然而，就在這時，盒子裏面突然出現了“叮當”一聲響，像是有東西從天而降。
那聲音清晰不已。
一時間，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朝著主教手裏的盒子望了過去。
阿利斯主教緩緩低頭，神情也像是第一次看到盒子回應似的。可他並沒有停住腳步，朝著孩子的方向走過去，“看來，你的聲音已經傳達給神主了。”
那個孩子含淚的眼睛定定地望著阿利斯，“真的嗎？祂聽到了嗎？”
阿利斯主教溫和地說道：“是的。神主想問你，在薩伏伊教區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祂委托我可以帶給你。”
“我…我聽說蜂蜜糖很好吃。”
這話剛落，木盒傳來更多“叮叮當”的響聲。
阿利斯當中打開盒蓋。
沒想到，原本的空盒子裏面居然有三顆金黃晶亮的蜂蜜糖，散發著香甜的味道。
簡直不可思議！
“哇！”孩子們齊聲驚嘆，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為什麽……真的會出現糖果？”
阿利斯主教溫柔地微笑：“因為你們，是被神主選中的孩子。”
“如果不信，不妨再試一次。”
孩子們幾乎已經忘記了質疑，紛紛按捺不住，把心底最深的煩惱和不安都傾訴出來。
每當一句話說出口，那只小盒子便發出柔和的“叮鈴”聲。
從胸針、到發飾、到刺繡手帕、再到小冊子……甚至是卡斯卡夢寐以求的阿利斯主教自制的陶笛，也跟著一一出現。
那些物件不多，可要是再一一放回盒中，盒子是絕對不可能裝得下的。
這樣顯而易見的事實讓他們深深地相信，今天有奇跡降臨在他們身上。
曾經積壓在心中的陰霾也跟著這些神跡吹散開來。
孩子們眼中閃爍著純真的光亮，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神色。
此刻，阿利斯主教轉頭看向人群中最沈默的一人。
“維羅妮卡。”他語氣輕緩，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力量，“神主，也想給你東西。”
所有目光瞬間集中到了維羅妮卡身上。
女孩微微一怔，隨即低聲回應：“……可是我沒有什麽想對祂說的。”
主教點了點頭，溫和說道：“那你聽聽祂的話，可以嗎？”
維羅妮卡沈默了，手指抓緊裙擺。
在眾人的註視下，阿利斯主教站在她面前，緩緩掀開盒蓋————那裏靜靜地躺著一個棕色的玻璃藥瓶。
維羅妮卡臉上頓時煞白，像是被什麽擊中了，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可卡斯卡第一個驚喜地開口道：“神主大人知道維羅妮卡姐姐生病了，給你送藥來了！”
其他孩子也紛紛露出感動的神情。
有人合十閉眼。
有人小聲念出禱詞，為神主的仁慈而感恩。
可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只藥瓶，像是看見了什麽她拼命掩蓋的東西，甚至想要逃跑。
那不是祝福。
那是一道揭開的傷口。
維羅妮卡眼眶泛紅，嘴唇輕輕顫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而周圍的歡欣，在她的耳邊，像是自己溺進水裏時岸上傳來的聲音，遙遠、模糊、不可接近。
就在這一片混沌中，她聽到一聲溫和卻不失嚴厲的話語。
“懺悔吧，維羅妮卡。”
“神主說，你讓祂太失望了。”
維羅妮卡如同當頭一棒，臉色瞬間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果然是不可被原諒的。
她罪不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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