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68:第一次覺得這兩個人這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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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68:第一次覺得這兩個人這麽煩
68第一次覺得這兩個人這麽煩
司丹市，馬場。
雖然最近會是教會主教選拔的大日子，但是也正好撞上了司丹市一年一度的貴族冬獵季。
這種季節最適合北領地狩獵。
漫天白雪，野獸出沒，也容易留下痕跡，便於追蹤。
且此時農事停歇，商業活動也降了不少熱度，受到經濟活動影響的貴族們也比往常多了閑暇。
最重要的是，眼下並不是繁育季節，獵捕活動並不會幹擾野獸繁衍，因而也更容易得到上層的默許。
盡管真正的獵事會被安排在郊外獵場進行，但是馬場仍然熱鬧非常。
因為這個地方是貴族們冬獵前後重要的社交場所。
在為冬獵做準備的時候，貴族們往往會將馬場承包下來，專供自家子弟或者親族切磋馬術或箭術所用，為即將開始的全年最盛大的狩獵活動熱身。
因此，對於馬場而言，只要清晨天氣放晴，積雪就被清掃幹凈，馬場隨時準備就緒，跟往常並不相同。
今年唯一變了的便是馬場的主人變成了北領地的公爵夫人——艾黛禮夫人。
她直接買下整個馬場。
至於目的不得而知。
馬場自然也賺錢，但是肯定也比不上艾黛禮夫人自己豐厚的家產生出來的利息錢。
也有人認為，因為整個司丹市的貴族們若是想要用這個馬場練習，少不了都要和艾黛禮夫人打個招呼，所以買下整個馬場，不過是為了滿足艾黛禮夫人自己熱衷搞排場的心理。
只是管理馬場的馬場管理者並沒有變。若人們想要預約場地，依舊是可以從馬場管理者那裏進行，並不需要特別跟艾黛禮夫人打照面。
還有人覺得只是因為艾黛禮夫人想要有一塊更大的地跑她家的馬，有更專業的人照顧她的馬而已。
不管如何，清晨馬場的雪剛被清理，就有一個穿著黑色獵裝的小少年騎在馬上，從遠處而來。
小少年坐姿筆挺，控韁穩當，縱馬躍過障礙物時，身形也未曾過分晃動，雖然不像是成年騎士那麽老練，但是動作已經有了章法。
而誰也沒有想到，這位小騎士接觸騎馬還不到一個月。
那人正是公爵家嫡子，也是目前最小的孩子——萊斯利。
因為他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眉眼間的情緒也低，所以負責清理馬場積雪的工人們也不摸清他的心情，只以為這是認真罷了。
可最近他們悄悄傳聞，隨著新教區的主教選拔臨近，司丹市教堂裏面來了那位雨果主教後，萊斯利少爺的心情就一直很不對勁。
“聽說啊，是從雨果主教那裏提起的，少爺的入學成績比一個平民小孩還要低幾分。”
“也沒說是低吧？可貴族要是和平民成績打成平手，那確實會覺得臉上掛不住的。”
“該不會等明年開學，那個平民小孩會被教訓吧？”
“哪個小子這麽倒黴啊？”
“誰知道啊，學生考試成績也只有考官和校長知道吧？”
工人看著那個騎著青驄馬的少年，耳朵裏面自然而然地響起這些對話，表情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和謹慎。
這個站在馬場邊緣的人自然沒有被萊斯利註意到，因為後面還有兩個騎著小馬在追趕的卡汶和謝莫斯。
“臭小子！”
“萊斯利你個臭小子！你敢不敢停下來！”
兩個貴族少年的騎姿明顯比萊斯利要生澀得多。
騎馬速度稍微快了一些，身形就隨著馬背劇烈起伏，甚至左右搖晃。一到馬速加快，震動加劇的時候，他們便下意識地前傾身體，總想要抱住馬脖子，生怕被顛下來。
於是，兩人追趕節奏忽快忽慢，時緊時松，馬蹄淩亂，幾乎沒法穩住自己的身形。
明眼人都看出來，以他們這種情況，是絕對追不上萊斯利的。
萊斯利自然也看出來，幹脆停在馬場跑圈的中間等他們兩個。
兩人靠近之後，也是又叫又罵，說的內容已經聽不清的，但是看得出他們兩個情緒激動。
卡汶喘得嘴邊的熱氣總是一團一團的冒出來，說道：“你太過分了，早上明明說要一塊練騎馬的，自己就先出門了！”
謝莫斯情況比卡汶好一些，等平息了呼吸之後，才開口道：“明知道我們都不太會騎馬，還騎那麽快！”
萊斯利對兩個人的情緒完全不放在心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說道：“你們按照自己的節奏來，不就可以了嗎？而且，我不喜歡和別人一起騎馬。”
這話一出口，氣氛頓時涼了一截。
卡汶和謝莫斯對視一眼，簡直想跳下來揍他。
“你是不是石頭變的啊？”卡汶大聲說道。
謝莫斯忍不住說道：“就是啊，這樣多沒人情味。”
他們心裏忍不住有點憋屈。
一開始確實互相看不順眼，但後來兩兄弟發現新家庭的孩子既不惡毒，不會針對他們母親或者他們，也不會搶他們母親的寵愛。見他們的母親艾黛禮夫人也接受了他，他們自然也就願意接納他。
只是他們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硬石頭，沈默又冷淡，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麽。
卡汶想也沒有想地說道：“我們現在都是一家人了。當然要一起出行才像話啊！”
“騎馬就該一起玩啊？你一個人沖前面，像你一個人沖前頭，跟打仗似的，多無聊啊！”謝莫斯也不滿地說道，“再說，一個人待著孤零零的，多寂寞啊！你想要騎馬就找我們嘛。”
萊斯利忍不住覷了他們一眼。
原本以為他們兩個要麽心思扭曲敏感，要麽就是缺乏同理心，又或者是強勢又刻薄，充滿自我主義。
結果真正地相處下來之後，萊斯利發現他們跟艾黛禮夫人一樣，懂一些人情世故，也習慣用惡意去揣測人。可只要熟起來，就會發現他們其實不喜歡彎彎繞繞。
只要一放下心防，他們心思實在太簡單了。
芬尼安就能把他們騙得團團轉。
他們也那麽喜歡熱鬧，感覺人越多，自己就越有活力。
區別於艾黛禮夫人，她本身並不愛在群體裏面發表想法，她不太愛說話。
可是，卡汶和謝莫斯兩人就是真的喜歡說話，喜歡社交，平常看到誰落單了，就為他們感覺難受，喜歡把人拉進團體裏面。剛來到司丹市，他們就已經結交了一群小夥伴了，還跟鬧過離家出走後回來的萊斯利說，他們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萊斯利對這種人際往來完全沒有興趣，也不理解。
他習慣了獨處，對人不熱情也不刻薄，只是一向隨便無所謂的態度。
一般面對這樣的態度，不需要超過三次，那些人碰了軟釘子就會自動走開。可是，相處了三個月之久的卡汶和謝莫斯完全沒有在意，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萊斯利這種性格和相處方式。
每次一有什麽新奇的玩意，或者新想法，他們就跟萊斯利說，不僅沒有邊界感，還怎麽甩也甩不掉。
“……”
萊斯利沒回話，只沈默地看著前方，眼裏就像是結著一層薄霜。
卡汶和謝莫斯完全沒有察覺到萊斯利的情緒，已經又嘻嘻哈哈聊了起來。
“說起來，現在司丹市不是要選新教區的主教嘛？”卡汶忽然湊過來，跟他們聊起“正事”，“我們三個要不要溜過去看一看？反正教堂那些神職人員肯定不會攔我們的。”
謝莫斯興致也被勾起來，騎在馬上晃了晃腳，馬鐙也跟著“當”地一聲響：“那一定很有趣，我們可以去看看誰最像下一個大人物！”
萊斯利不說話也沒有關系，他們只要把他帶上就可以了。
不過，沒想到萊斯利開口拒絕道：“我不去。”
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多看幾本書。
萊斯利原本對於考文法學校並沒有太特別的追求，聽說自己筆試滿分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只是點了點頭，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結果，那天，雨果主教來見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沒想到，薩伏伊牧區的芬尼安和你考了同樣的分數。”
那一刻，萊斯利原本松垮的表情僵住了。
他怔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發緊，沒來得及回應這句話，腦中已經浮出那個笑嘻嘻的身影——芬尼安，那個在神父面前永遠乖巧的人。
想也不用想，這下，阿利斯神父得多喜歡芬尼安了。
萊斯利心思沈了一秒，又問道：“為什麽要特意告訴我這件事？是提醒，還是單純地想看我的反應？”
雨果主教其實並沒有太多想法，只是一時驚訝——那天在卡森教堂會議廳裏，那個和萊斯利待在一塊的牧羊童那麽聰明。考試的科目雖然只涉及三門，但是內容其實超過了他們這個年齡段的知識儲備。可那孩子答得面面俱到，更別說在面試環節，他流暢的表達和溫良的表現都給考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當萊斯利那句帶刺的反問脫口而出，他忽然覺得有趣起來。
“我還以為你和那個孩子關系很好呢？”雨果主教輕描淡寫地笑了笑，語氣裏面透著試探，“阿利斯說你要是知道這個消息的話，一定也會跟著為芬尼安高興。可你的反應，挺出人意料的。”
這意味深長的話就像是鉤子一樣，才輕輕一挑，萊斯利就跟著瞬間不安了。
他最怕阿利斯神父失望。
如果對方知道他聽到這個消息不僅沒有絲毫喜悅，還甚至有些懊惱不快…那一定會覺得他心胸狹窄，眼裏容不得他人的優秀。
萊斯利從來都不屑解釋任何事情，可這次他選擇開口。
“我只是不喜歡輸而已。”
“哦，原來如此。”
雨果主教語氣隨和，可眼神分明不買賬。
那眼神像一汪靜水，深不見底。
可雨果主教並沒有把這件事深挖下去，只是輕輕一笑，又轉而聊起了其他瑣事，語氣輕松得像是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可這才更讓萊斯利坐立難安。
萊斯利也分不清對方到底看出了多少，更不確定剛才那些下意識的反應，會不會被原封不動地傳給阿利斯神父。
那天之後，萊斯利總有點神不守舍。
可是，他又實在沒辦法為芬尼安真心高興起來。哪怕只是假裝一下，他也都覺得難受。
萊斯利實在做不來這麽虛偽的事情。
更糟糕的是，連夢境也開始攪得他不得安寧。
夢裏，他和芬尼安坐在同一間考場裏，每次交卷，每次排名，他都落在那孩子後頭一步——一次都沒贏過。而他還因為心思太過陰暗，阿利斯神父站在人群之外時，縱然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也永遠只是看向芬尼安的方向。
“……”
萊斯利太明白，自己這個人從來都不值得被期待。
他不能再輸了。
或者，他其實也不該把期待放在阿利斯神父身上。早猜到他會舍棄自己的話，自己就應該先舍棄阿利斯神父。這樣才能保護好自己。
……
萊斯利越想，心情越低落。
可卡汶完全沒有察覺這是萊斯利第一次那麽冷淡的拒絕，只是興致勃勃地說道：“你連看都沒看，就說不要，這也太可惜了！”
謝莫斯一邊扯著韁繩，一邊慫恿著補上一句：“就是啊，我聽大人們說了那麽多話。只有一句是我最喜歡的，「如果想要得到自己從未擁有的東西，就要去做自己從未嘗試的事」。你就是要多接觸接觸，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萊斯利完全沒有被這句話打動。
經歷多了，他才明白，最安全的選擇，就是不要去接觸太多的東西，省得多出自己沒有的期待。
謝莫斯偏頭打量著不吭聲的萊斯利，小聲說道：“你最近不高興嗎？以前都不會拒絕的。”
萊斯利：“……”
卡汶被自己的弟弟提醒了，才註意到萊斯利確實和平常不一樣，“你有什麽不開心的？是擔心冬獵抓不到任何東西嗎？”
卡汶頓了頓，“那我們到時候什麽都不抓，也不讓其他人動手抓。誰抓，我們就打誰！我們就合力幫你獵一只。”
他說得眉飛色舞，還拍了拍胸口：“我騎術雖然不怎麽樣，但是箭術最近進步了很多，這次一定幫你射個最大的！到時候，你年紀在我們之中最小，還比我們厲害，你看怎麽樣？”
萊斯利瞟了他一眼，既覺得心累，又覺得和他們講不清，幹脆垂下眼，說道：“不怎麽樣。”
謝莫斯也完全沒有想到萊斯利那麽不開心，自己看得都忍不住要氣餒了，和卡汶兩人對視了起來。
好一會兒，卡汶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眼睛一亮：“不行，不能讓你一直板著臉——我們來跑馬吧！輸的人負責請吃點心！”
這話剛說完，卡汶笑嘻嘻地伸手，猛地拍了一下萊斯利馬的屁股。
馬兒一驚，立刻向前沖去！
萊斯利跟著怔住。
後面，卡汶也跟著夾起了馬肚子，自己的馬也跟著往前跑。
“你們耍賴！”
謝莫斯才反應過來，兩人的馬和他已經拉開一大段距離了，“你們怎麽可以這樣！”
前頭的卡汶回頭朝他做了一個鬼臉，笑得十分得意。
而被搶先沖出去的萊斯利，本來還想拉韁繩停下，卻最終什麽也沒有做。他聽著身後那兩個兄弟的喊叫，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風灌進他的領口。
本來應該是冷冽的風，可剛才那種壓在心頭的沈悶，也被這雪地裏的風吹走了一點點。
回程時，他們三人都坐著馬車回公爵府邸。
萊斯利坐在靠窗的位置，腦袋靠著車壁，眼神散漫地望著窗外的街景。
天色灰蒙，外面又開始飄起細碎的雪。馬蹄聲輕快地踏過石板路時，馬車經過一處糧行。
他無意間掃了一眼。
只見店門口，一個人披著深色披風走了出來，身形瘦削，動作帶著熟悉的克制與沈靜——
像極了阿利斯神父。
他來了？！
主教選拔允許這麽年輕的人參與嗎？
可是，阿利斯神父難道不適合當主教嗎？
紛亂覆雜的想法如電光石火一般一閃而過。
那一刻，萊斯利眼皮驟然一跳，整個人幾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體。
可馬車並沒有停下，雪幕模糊了視線，那道人影一下子就被甩在了身後。
他忍不住側過身，重新探頭往窗外望。
風吹起了簾角，冰冷的空氣卷進車廂，刺得他眼睛一酸。
他沒有看清。旁邊兩個小孩帶著溫暖的氣息也擠了過來，把他的視野全部擋住了。
旁邊的卡汶忍不住說道：“誒——看什麽！看什麽！也給我們說說嘛！”
謝莫斯也拼命探看，“什麽也沒有啊！什麽什麽！萊斯利你在看什麽啊？”
相處那麽久，萊斯利第一次覺得這兩個人這麽煩，“……”
————————
現在是3萬營養液，有6次加更。
感謝各位支持，請早點睡！卡汶和謝莫斯是e人設定，只要認定是家人了，就會很護短。
隨機20個小紅包！請不要養肥！貼貼，我依舊在努力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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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一次覺得這兩個人這麽煩
司丹市，馬場。
雖然最近會是教會主教選拔的大日子，但是也正好撞上了司丹市一年一度的貴族冬獵季。
這種季節最適合北領地狩獵。
漫天白雪，野獸出沒，也容易留下痕跡，便於追蹤。
且此時農事停歇，商業活動也降了不少熱度，受到經濟活動影響的貴族們也比往常多了閑暇。
最重要的是，眼下並不是繁育季節，獵捕活動並不會幹擾野獸繁衍，因而也更容易得到上層的默許。
盡管真正的獵事會被安排在郊外獵場進行，但是馬場仍然熱鬧非常。
因為這個地方是貴族們冬獵前後重要的社交場所。
在為冬獵做準備的時候，貴族們往往會將馬場承包下來，專供自家子弟或者親族切磋馬術或箭術所用，為即將開始的全年最盛大的狩獵活動熱身。
因此，對於馬場而言，只要清晨天氣放晴，積雪就被清掃幹凈，馬場隨時準備就緒，跟往常並不相同。
今年唯一變了的便是馬場的主人變成了北領地的公爵夫人——艾黛禮夫人。
她直接買下整個馬場。
至於目的不得而知。
馬場自然也賺錢，但是肯定也比不上艾黛禮夫人自己豐厚的家產生出來的利息錢。
也有人認為，因為整個司丹市的貴族們若是想要用這個馬場練習，少不了都要和艾黛禮夫人打個招呼，所以買下整個馬場，不過是為了滿足艾黛禮夫人自己熱衷搞排場的心理。
只是管理馬場的馬場管理者並沒有變。若人們想要預約場地，依舊是可以從馬場管理者那裏進行，並不需要特別跟艾黛禮夫人打照面。
還有人覺得只是因為艾黛禮夫人想要有一塊更大的地跑她家的馬，有更專業的人照顧她的馬而已。
不管如何，清晨馬場的雪剛被清理，就有一個穿著黑色獵裝的小少年騎在馬上，從遠處而來。
小少年坐姿筆挺，控韁穩當，縱馬躍過障礙物時，身形也未曾過分晃動，雖然不像是成年騎士那麽老練，但是動作已經有了章法。
而誰也沒有想到，這位小騎士接觸騎馬還不到一個月。
那人正是公爵家嫡子，也是目前最小的孩子——萊斯利。
因為他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眉眼間的情緒也低，所以負責清理馬場積雪的工人們也不摸清他的心情，只以為這是認真罷了。
可最近他們悄悄傳聞，隨著新教區的主教選拔臨近，司丹市教堂裏面來了那位雨果主教後，萊斯利少爺的心情就一直很不對勁。
“聽說啊，是從雨果主教那裏提起的，少爺的入學成績比一個平民小孩還要低幾分。”
“也沒說是低吧？可貴族要是和平民成績打成平手，那確實會覺得臉上掛不住的。”
“該不會等明年開學，那個平民小孩會被教訓吧？”
“哪個小子這麽倒黴啊？”
“誰知道啊，學生考試成績也只有考官和校長知道吧？”
工人看著那個騎著青驄馬的少年，耳朵裏面自然而然地響起這些對話，表情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和謹慎。
這個站在馬場邊緣的人自然沒有被萊斯利註意到，因為後面還有兩個騎著小馬在追趕的卡汶和謝莫斯。
“臭小子！”
“萊斯利你個臭小子！你敢不敢停下來！”
兩個貴族少年的騎姿明顯比萊斯利要生澀得多。
騎馬速度稍微快了一些，身形就隨著馬背劇烈起伏，甚至左右搖晃。一到馬速加快，震動加劇的時候，他們便下意識地前傾身體，總想要抱住馬脖子，生怕被顛下來。
於是，兩人追趕節奏忽快忽慢，時緊時松，馬蹄淩亂，幾乎沒法穩住自己的身形。
明眼人都看出來，以他們這種情況，是絕對追不上萊斯利的。
萊斯利自然也看出來，幹脆停在馬場跑圈的中間等他們兩個。
兩人靠近之後，也是又叫又罵，說的內容已經聽不清的，但是看得出他們兩個情緒激動。
卡汶喘得嘴邊的熱氣總是一團一團的冒出來，說道：“你太過分了，早上明明說要一塊練騎馬的，自己就先出門了！”
謝莫斯情況比卡汶好一些，等平息了呼吸之後，才開口道：“明知道我們都不太會騎馬，還騎那麽快！”
萊斯利對兩個人的情緒完全不放在心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說道：“你們按照自己的節奏來，不就可以了嗎？而且，我不喜歡和別人一起騎馬。”
這話一出口，氣氛頓時涼了一截。
卡汶和謝莫斯對視一眼，簡直想跳下來揍他。
“你是不是石頭變的啊？”卡汶大聲說道。
謝莫斯忍不住說道：“就是啊，這樣多沒人情味。”
他們心裏忍不住有點憋屈。
一開始確實互相看不順眼，但後來兩兄弟發現新家庭的孩子既不惡毒，不會針對他們母親或者他們，也不會搶他們母親的寵愛。見他們的母親艾黛禮夫人也接受了他，他們自然也就願意接納他。
只是他們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硬石頭，沈默又冷淡，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麽。
卡汶想也沒有想地說道：“我們現在都是一家人了。當然要一起出行才像話啊！”
“騎馬就該一起玩啊？你一個人沖前面，像你一個人沖前頭，跟打仗似的，多無聊啊！”謝莫斯也不滿地說道，“再說，一個人待著孤零零的，多寂寞啊！你想要騎馬就找我們嘛。”
萊斯利忍不住覷了他們一眼。
原本以為他們兩個要麽心思扭曲敏感，要麽就是缺乏同理心，又或者是強勢又刻薄，充滿自我主義。
結果真正地相處下來之後，萊斯利發現他們跟艾黛禮夫人一樣，懂一些人情世故，也習慣用惡意去揣測人。可只要熟起來，就會發現他們其實不喜歡彎彎繞繞。
只要一放下心防，他們心思實在太簡單了。
芬尼安就能把他們騙得團團轉。
他們也那麽喜歡熱鬧，感覺人越多，自己就越有活力。
區別於艾黛禮夫人，她本身並不愛在群體裏面發表想法，她不太愛說話。
可是，卡汶和謝莫斯兩人就是真的喜歡說話，喜歡社交，平常看到誰落單了，就為他們感覺難受，喜歡把人拉進團體裏面。剛來到司丹市，他們就已經結交了一群小夥伴了，還跟鬧過離家出走後回來的萊斯利說，他們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萊斯利對這種人際往來完全沒有興趣，也不理解。
他習慣了獨處，對人不熱情也不刻薄，只是一向隨便無所謂的態度。
一般面對這樣的態度，不需要超過三次，那些人碰了軟釘子就會自動走開。可是，相處了三個月之久的卡汶和謝莫斯完全沒有在意，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萊斯利這種性格和相處方式。
每次一有什麽新奇的玩意，或者新想法，他們就跟萊斯利說，不僅沒有邊界感，還怎麽甩也甩不掉。
“……”
萊斯利沒回話，只沈默地看著前方，眼裏就像是結著一層薄霜。
卡汶和謝莫斯完全沒有察覺到萊斯利的情緒，已經又嘻嘻哈哈聊了起來。
“說起來，現在司丹市不是要選新教區的主教嘛？”卡汶忽然湊過來，跟他們聊起“正事”，“我們三個要不要溜過去看一看？反正教堂那些神職人員肯定不會攔我們的。”
謝莫斯興致也被勾起來，騎在馬上晃了晃腳，馬鐙也跟著“當”地一聲響：“那一定很有趣，我們可以去看看誰最像下一個大人物！”
萊斯利不說話也沒有關系，他們只要把他帶上就可以了。
不過，沒想到萊斯利開口拒絕道：“我不去。”
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多看幾本書。
萊斯利原本對於考文法學校並沒有太特別的追求，聽說自己筆試滿分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只是點了點頭，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結果，那天，雨果主教來見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沒想到，薩伏伊牧區的芬尼安和你考了同樣的分數。”
那一刻，萊斯利原本松垮的表情僵住了。
他怔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發緊，沒來得及回應這句話，腦中已經浮出那個笑嘻嘻的身影——芬尼安，那個在神父面前永遠乖巧的人。
想也不用想，這下，阿利斯神父得多喜歡芬尼安了。
萊斯利心思沈了一秒，又問道：“為什麽要特意告訴我這件事？是提醒，還是單純地想看我的反應？”
雨果主教其實並沒有太多想法，只是一時驚訝——那天在卡森教堂會議廳裏，那個和萊斯利待在一塊的牧羊童那麽聰明。考試的科目雖然只涉及三門，但是內容其實超過了他們這個年齡段的知識儲備。可那孩子答得面面俱到，更別說在面試環節，他流暢的表達和溫良的表現都給考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當萊斯利那句帶刺的反問脫口而出，他忽然覺得有趣起來。
“我還以為你和那個孩子關系很好呢？”雨果主教輕描淡寫地笑了笑，語氣裏面透著試探，“阿利斯說你要是知道這個消息的話，一定也會跟著為芬尼安高興。可你的反應，挺出人意料的。”
這意味深長的話就像是鉤子一樣，才輕輕一挑，萊斯利就跟著瞬間不安了。
他最怕阿利斯神父失望。
如果對方知道他聽到這個消息不僅沒有絲毫喜悅，還甚至有些懊惱不快…那一定會覺得他心胸狹窄，眼裏容不得他人的優秀。
萊斯利從來都不屑解釋任何事情，可這次他選擇開口。
“我只是不喜歡輸而已。”
“哦，原來如此。”
雨果主教語氣隨和，可眼神分明不買賬。
那眼神像一汪靜水，深不見底。
可雨果主教並沒有把這件事深挖下去，只是輕輕一笑，又轉而聊起了其他瑣事，語氣輕松得像是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可這才更讓萊斯利坐立難安。
萊斯利也分不清對方到底看出了多少，更不確定剛才那些下意識的反應，會不會被原封不動地傳給阿利斯神父。
那天之後，萊斯利總有點神不守舍。
可是，他又實在沒辦法為芬尼安真心高興起來。哪怕只是假裝一下，他也都覺得難受。
萊斯利實在做不來這麽虛偽的事情。
更糟糕的是，連夢境也開始攪得他不得安寧。
夢裏，他和芬尼安坐在同一間考場裏，每次交卷，每次排名，他都落在那孩子後頭一步——一次都沒贏過。而他還因為心思太過陰暗，阿利斯神父站在人群之外時，縱然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也永遠只是看向芬尼安的方向。
“……”
萊斯利太明白，自己這個人從來都不值得被期待。
他不能再輸了。
或者，他其實也不該把期待放在阿利斯神父身上。早猜到他會舍棄自己的話，自己就應該先舍棄阿利斯神父。這樣才能保護好自己。
……
萊斯利越想，心情越低落。
可卡汶完全沒有察覺這是萊斯利第一次那麽冷淡的拒絕，只是興致勃勃地說道：“你連看都沒看，就說不要，這也太可惜了！”
謝莫斯一邊扯著韁繩，一邊慫恿著補上一句：“就是啊，我聽大人們說了那麽多話。只有一句是我最喜歡的，「如果想要得到自己從未擁有的東西，就要去做自己從未嘗試的事」。你就是要多接觸接觸，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萊斯利完全沒有被這句話打動。
經歷多了，他才明白，最安全的選擇，就是不要去接觸太多的東西，省得多出自己沒有的期待。
謝莫斯偏頭打量著不吭聲的萊斯利，小聲說道：“你最近不高興嗎？以前都不會拒絕的。”
萊斯利：“……”
卡汶被自己的弟弟提醒了，才註意到萊斯利確實和平常不一樣，“你有什麽不開心的？是擔心冬獵抓不到任何東西嗎？”
卡汶頓了頓，“那我們到時候什麽都不抓，也不讓其他人動手抓。誰抓，我們就打誰！我們就合力幫你獵一只。”
他說得眉飛色舞，還拍了拍胸口：“我騎術雖然不怎麽樣，但是箭術最近進步了很多，這次一定幫你射個最大的！到時候，你年紀在我們之中最小，還比我們厲害，你看怎麽樣？”
萊斯利瞟了他一眼，既覺得心累，又覺得和他們講不清，幹脆垂下眼，說道：“不怎麽樣。”
謝莫斯也完全沒有想到萊斯利那麽不開心，自己看得都忍不住要氣餒了，和卡汶兩人對視了起來。
好一會兒，卡汶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眼睛一亮：“不行，不能讓你一直板著臉——我們來跑馬吧！輸的人負責請吃點心！”
這話剛說完，卡汶笑嘻嘻地伸手，猛地拍了一下萊斯利馬的屁股。
馬兒一驚，立刻向前沖去！
萊斯利跟著怔住。
後面，卡汶也跟著夾起了馬肚子，自己的馬也跟著往前跑。
“你們耍賴！”
謝莫斯才反應過來，兩人的馬和他已經拉開一大段距離了，“你們怎麽可以這樣！”
前頭的卡汶回頭朝他做了一個鬼臉，笑得十分得意。
而被搶先沖出去的萊斯利，本來還想拉韁繩停下，卻最終什麽也沒有做。他聽著身後那兩個兄弟的喊叫，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風灌進他的領口。
本來應該是冷冽的風，可剛才那種壓在心頭的沈悶，也被這雪地裏的風吹走了一點點。
回程時，他們三人都坐著馬車回公爵府邸。
萊斯利坐在靠窗的位置，腦袋靠著車壁，眼神散漫地望著窗外的街景。
天色灰蒙，外面又開始飄起細碎的雪。馬蹄聲輕快地踏過石板路時，馬車經過一處糧行。
他無意間掃了一眼。
只見店門口，一個人披著深色披風走了出來，身形瘦削，動作帶著熟悉的克制與沈靜——
像極了阿利斯神父。
他來了？！
主教選拔允許這麽年輕的人參與嗎？
可是，阿利斯神父難道不適合當主教嗎？
紛亂覆雜的想法如電光石火一般一閃而過。
那一刻，萊斯利眼皮驟然一跳，整個人幾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體。
可馬車並沒有停下，雪幕模糊了視線，那道人影一下子就被甩在了身後。
他忍不住側過身，重新探頭往窗外望。
風吹起了簾角，冰冷的空氣卷進車廂，刺得他眼睛一酸。
他沒有看清。旁邊兩個小孩帶著溫暖的氣息也擠了過來，把他的視野全部擋住了。
旁邊的卡汶忍不住說道：“誒——看什麽！看什麽！也給我們說說嘛！”
謝莫斯也拼命探看，“什麽也沒有啊！什麽什麽！萊斯利你在看什麽啊？”
相處那麽久，萊斯利第一次覺得這兩個人這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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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3萬營養液，有6次加更。
感謝各位支持，請早點睡！卡汶和謝莫斯是e人設定，只要認定是家人了，就會很護短。
隨機20個小紅包！請不要養肥！貼貼，我依舊在努力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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