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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56:阿利斯神父平平無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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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56:阿利斯神父平平無奇

56阿利斯神父平平無奇

收獲祭的清晨,天光從青轉紅。

村子傳來的音樂聲也由遠及近,漸漸熱鬧起來。

獻種儀式主要還是在村鎮相鄰的農田做,離教堂和鎮中心都有一段距離,不過,有些喜歡熱鬧的很早就去圍觀儀式。

聽芬尼安說,以前鎮子的人如果沒有經營農事的話,很少專門去看獻種儀式,直到十幾年前,有一次山上跑下一群狐貍,竟模仿人類的動作獻種,成了當時的奇觀。

那年目睹狐貍獻種的人在當年都行了好運。

從此每逢收獲祭第一天,哪怕閑人也會為了碰運氣而湊個熱鬧。

舒櫟倒是說不出這個傳說背後的原理,只能推給低魔世界的設定了。

霍爾姆主教對這個活動很感興趣,天沒亮就讓舒櫟給他做點熱食墊墊肚子,然後就跑去觀禮了。

這讓舒櫟懷疑,霍爾姆主教會留在這個村子過節,也是因為這個狐貍獻種的傳說。

霍爾姆主教離開後,舒櫟見天已經有了亮色,再加上被晨風一吹,睡意也少了不少,起床開始搞昨天的黃豆。

他今天想要搞豆腐。

齋戒日怎麽能不吃點好的呢?

這幾天雅格家用不上牛,於是昨天,舒櫟就把牛借過來幫來磨黃豆,一小部分除渣留作豆漿喝,另一部分則留下來做豆腐的原料。

因為舒櫟也沒有現代的凝固劑,只能用濃鹽水來起凝固作用。

這得一邊攪一邊倒。

做出來是老豆腐,但是形狀不太好。

所以舒櫟打算要是被說起來的話,就說自己其實是想做成豆腐腦。

至於留下的部分豆漿的原因主要是,平常時,舒櫟總是喝芬尼安給的牛奶。這次他想著做點新鮮的東西給他嘗一下。

舒櫟打算給他做碗加了糖和雞蛋的豆漿。

這雞蛋是班德家送的小母雞下的,每天能得一兩顆。

舒櫟剛去雞窩,就看到納西小狐貍正趴在雞窩旁邊,盯著小母雞滾著雞蛋送到小狐貍腳邊,“?”

納西小狐貍拿著小雞蛋,正在原地跳舞,才轉過身,就看到了背後的舒櫟。小狐貍手腳頓時僵住了,就像是一座毛絨絨的小雕塑。

舒櫟:“……”

舒櫟在第一次見到小狐貍照鏡子的時候,就覺得這小狐貍不一般。

因為一般動物都很難通過鏡像測試,也就是說它們無法認出鏡子裏面的自己。據舒櫟了解,截止到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初,懂得照鏡子的動物大概有11個物種,其中包括人類、猩猩、螞蟻等,不包括我們常見的以為很聰明的狐貍。

可是這畢竟是低魔世界,舒櫟很接受了狐貍會照鏡子的設定。

不過現在看到它能跟母雞要雞蛋吃,這感覺就是另一種靈性了。

這讓舒櫟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試驗:如果讓小狐貍養小雞的話,它會吃掉它養大的寶寶嗎?

對於有食仔癖好的動物,如豬和兔子來說,殺嬰行為還是很常見的。

而狐貍也有吃崽的動物行為。

可像是這麽有靈性的動物,會照鏡子的小狐貍,它的情感因素會戰勝動物本能嗎?

即使缺乏對照組且樣本數據不夠多的情況下,舒櫟還是產生了這種好奇心,感覺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與動物心理學相關的課題。

納西小狐貍在舒櫟逐漸高深莫測的表情裏面,主動上供了自己的小雞蛋。

舒櫟拿到小雞蛋後,微微回過神,讓自家的寵物做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不是太厚道。為此,他有點補救似的摸摸小納西的頭,“真乖。”

小納西的尾巴依舊僵了僵,一等舒櫟松開它的腦袋,自己立刻一溜煙就跑遠了。

舒櫟也不去管它。

在繞過雞舍,正準備去廚房的時候,他忽然聽到前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是小孩子特有的足音——聲音清晰又顯得輕巧。

舒櫟心裏頓時一暖。

他本來以為芬尼安今天會忙著幫家裏做事,可能不會來教堂,沒想到芬尼安還是雷打不動按時來教堂。

舒櫟腦中腦袋裏面忍不住想著,或許芬尼安是跑著過來的,風風火火地把東西放下就走了。

可他往外定睛一看,卻發現來人不是芬尼安,而是穿著幹凈整潔的新衣服的萊斯利。

雖然也不是特別華麗誇張的衣服,但是襯得萊斯利整個人利落清爽很多。

沒等舒櫟發話,萊斯利一和舒櫟對上視線,顯得有些慌張,退了一步,努力維持著淡定的神色,問道:“芬尼安呢?”

果然——!

就這麽期待和小夥伴玩嗎?

舒櫟心中了然,笑道:“我不知道他早上會不會過來。”

萊斯利困惑道:“可是收獲祭不是早上就開始嗎?”

他雖然沒有參加過收獲祭,但聽說儀式是從清晨開始的。

等遠處的音樂聲響起,就是開始的信號。獻種儀式會從農田出發,一路走上山頂。

山並不算高,就是有點遠。

可是在那裏,可以看到整個薩伏伊的日出——那時候剛初升的太陽就像是融化的糖一樣,金橙色的光灑在地上,披在身上,就像是溫熱的糖漿流進心裏,讓人整天的心情都變得亮堂起來。

萊斯利原以為會一塊上山去看日出,所以特地趕在天還沒有亮就過來了,結果就只看到舒櫟一個人站在這裏,似乎還沒有打算出發的樣子。

舒櫟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確實是早上就開始了,但是我們約的是晚上見面。”

這話音一落,萊斯利整個人僵了一下。

有一瞬間,他只感覺自己就像是自作多情的小醜,臉又燙又僵,下意識想要離開。

舒櫟卻及時地把他叫住了,“你這麽早過來,肯定沒有吃東西?要不要來我這裏吃點東西?我剛好做了點新東西,你來嘗嘗看。”

萊斯利搖頭拒絕,“我不吃。”

舒櫟對付這種小孩太有把握了,“主要是給芬尼安試試看的,不確定他會不會喜歡?”

果然一提到芬尼安,萊斯利就開口反問道:“你覺得新的東西會是他會喜歡的?”

如果不是的,就不會專門為他準備了。

舒櫟看他就像是咬鉤的小魚,也不急著要把線拉緊,而是稍微松一松,輕車熟路地做出讓他來幫忙的姿態,說道:“感覺他喜歡的話,我也不確定,畢竟我也不太了解小孩子的口味,所以想要讓你幫個忙。”

萊斯利年紀雖小,但也知道這是舒櫟遞過來的一個體面的臺階,心裏像被什麽輕輕蹭了一下,感覺麻麻的,說不出是難受,還是感動,一時間既不知道該拒絕,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答應。

舒櫟站在萊斯利的對面,見他踟躕,不見興奮,一時間有種照鏡子的感覺。

像是小時候的自己面臨陌生的好意一樣感覺心虛又膽怯,這個時候往往那個大人就會直接走過來,毫不猶豫地為自己做決定——

舒櫟大膽地朝著他的方向靠近,假裝沒看到他的仿徨,堅定地拉起他的手臂,“走吧!要是涼了就不好吃了!”

喝的是熱乎乎的豆漿,那裏面加了雞蛋,會有飽腹感。

萊斯利雖然沒有說好不好吃,但是一口接一口沒有停下來。

舒櫟多少有點安心下來。

畢竟萊斯利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自己需要幫助,而舒櫟若是用著一副救世主的嘴臉靠近,就過於個人英雄主義或者自我感覺良好了。

可舒櫟又不能真的坐視不理。

萊斯利還是個小學生。

雷力治安官提過,現在公爵府邸裏面沒有任何公爵的親屬或者傭人,鄰裏對他避之不及。整個宅子空蕩陰冷,像是誰靠近都會沾染上不幸似的。

這個秋天還算溫和,只是跟萊斯利的原著回憶一樣——雨水多了一些,但勉強還能挨過去。可是入冬下雪,情況就不一樣了。沒有人提供暖氣,食物短缺,估計雪夜來臨連一個替他關窗的人都沒有。

這根本不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該獨自面對的生活。

要不要試試問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他現在這種“離家出走”的狀態維持得越久,想回去的可能性就越小。

11歲是很微妙的年齡,孩子們開始發展出強烈的自主意識。

如果這段階段沒有得到家庭的支持和安全感的話,他就很難再回頭去依賴那個家庭了,也很難對人建立比較緊密的聯系。

因為他對人與人相處的模式已經定型了,這不利於他日後的生活和成長。

現在的這個階段不像是原著小說。

原著小說裏面,萊斯利成年後還是會對家庭有一絲幻想。

因為他小時候被關起來的時候,是被冤枉的,也是被陷害的,成年後的他還有理由相信,認為自己如果澄清這些,得到最後的真相大白,也許還能再次得到父親的認可。

可是現階段的萊斯利跟真正的家人也正式相處了一段時間,很可能對那個“家”的幻想徹底破滅了。

他清楚了,就算沒有誤會,就算沒有意外,他們本就不愛他。

對他來說,他的那個“父親”,其實跟死了也沒有什麽區別。

“……”

舒櫟滿腦子有各種想法,不過他還真的說不出一絲半點。

只能說現在為萊斯利先鋪一些後路吧。

見他吃完之後,目光落在鍋裏面,似乎還有點意猶未盡,舒櫟不直接拒絕,反而就是順著視線,跟著可惜道:“早知道第一次做得很成功,我就多做一些了。”

萊斯利被豆漿打開了胃,肚子反而餓得慌,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可以再吃一點面包嗎?”

舒櫟說道:“當然可以。”

見他開始小口啃面包的時候,舒櫟又繼續說:“你要是喜歡我這裏的飯,你可以隨時過來吃,提前講就可以了。因為我有時候會去雅格長老家吃飯,我們碰不上。”

萊斯利也不吭聲。

舒櫟見他態度比較軟,便順勢問道:“聽說今年冬天來得比較早,你打算怎麽過?”

萊斯利聽舒櫟果然提起他一個人住的事情了,頓時跟著警惕起來。

要是他說要聯系司丹市的那個女人或者他父親的話,他就從薩伏伊牧區逃出去。

舒櫟自然沒有錯過他的微表情,假裝沒有看到,笑了笑:“我們這邊打算吃火鍋,做雪人,滑雪、冬釣,聽芬尼安說,這裏還有一處天然的溫泉,泡溫泉也很不錯。你要一起參加嗎?”

“我嗎?”萊斯利瞳光跟著亮了起來。

“是的,如果你要加入的話,我們這邊就更熱鬧了。”

事實上,舒櫟冬天只想要宅在教堂裏面。

他打算入秋前,想辦法給自己搞一個熱炕,冬天的時候就長在炕上面,除了吃火鍋之外,他連踏出門一步的欲望都沒有。

可是,沒辦法,現實是這裏有個沒人照看的小孩。

尤其是,舒櫟以為他跟原著那樣,其實本質就是捂不熱的石頭心。

可現在看他和芬尼安相處,舒櫟還是覺得萊斯利內心還有一處柔軟的地方——有那種真摯直白的感情,也有願意無條件幫助他人的善心,心底裏明顯還藏著一點沒徹底凍結的溫柔。

也許就是現在,還沒有完全心腸變硬,認為這個世界只靠功利的時候,如果能趁這個時候幫他一把,舒櫟還是願意再靠近一點。

“你對我好,是因為芬尼安嗎?”萊斯利定定地看向舒櫟,眼神澄澈又警覺,像只在黑夜中悄悄豎起耳朵的小獸。

舒櫟正想要回答,萊斯利有追問了一句:“你為什麽會對芬尼安這麽好呢?明明他給的東西都是微不足道的。”

萊斯利想要的那些溫暖和關註,阿利斯神父都可以給芬尼安。

為什麽可以那麽輕易?

舒櫟笑了笑,語氣輕松,卻帶著認真道:“因為他對我好,也願意對他人好。這不就是很多故事書說的那樣嗎?善良的主人公值得被善待。我只是希望,他能知道,做好事是真的有回應的。至少我看到了。”

萊斯利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那我也……”做到的話……

他還沒有說話,門口的芬尼安已經氣呼呼地拍著門,“沒有也!”

舒櫟覺得芬尼安應該聽完才對,說不定萊斯利想說的是「那萊斯利對芬尼安也很好的話,他們就可以成為一對非常好的朋友了」。

這麽難得的真情告白。

舒櫟覺得好可惜!

芬尼安不滿地盯了萊斯利一眼,“你是要去當孔雀嗎?怎麽穿成這樣?”

舒櫟跟著打量了一眼萊斯利——他其實穿得很簡單,既不顯眼,也不誇張,可能就是底子好,所以稍微收拾一下,就很與眾不同。

見萊斯利懵了一下,舒櫟就跟著解釋一句道:“他的意思是,你今天穿得很精神,挺好看的。”

萊斯利聽這話,別過臉,看向芬尼安。

於是在芬尼安的視角裏面,萊斯利一臉嫌棄芬尼安為什麽要誇他的表情。

芬尼安又看向罪魁禍首的舒櫟——顯然,小神父完全不知道自己和萊斯利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可自己又不想對舒櫟生氣,於是朝著舒櫟的方向說道:“你們在吃什麽,我想要吃!”

見舒櫟起身再去舀豆漿給他,芬尼安就飛快地竄到萊斯利的方向,小聲地警告道:“你要是跟我搶阿利斯神父,我絕對會跟你打架的。”

萊斯利瞥了他一眼。

還沒有回覆,舒櫟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兩個孩子也跟著擡起頭。

“芬尼安,我以為你早上不過來了?”

芬尼安端著全是料的豆漿,一臉不信,還要故意問道:“那你有沒有等我?”他要是有尾巴的話,現在應該就是要搖擺上天了。

舒櫟頓時被他這模樣逗笑道:“我肯定在等你。”

芬尼安覷了萊斯利一眼,特別得意地說道:“你看——!!”

萊斯利:“……”

芬尼安也不管萊斯利的無語了,連忙招呼舒櫟坐下來,他要和舒櫟貼著坐一塊。芬尼安有一肚子苦水要說:“我今天差點來不了。你快問問我!”

舒櫟順著他的情緒接話:“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了嗎?”

其實在家裏,芬尼安表現得好像滿不在乎,可他滿腦子轉的全是那場糧倉火災:冬天要來了,村子要怎麽熬過去。

芬尼安就把糧倉著火的事情告訴了舒櫟。

舒櫟並沒有跟著急,這可能是職業帶來的習慣。在別人急起來的時候,他總是最快保持冷靜,也許是知道這樣才能讓人迅速安定下來。

他問道:“是有人故意縱火?還是不小心的?”

這最近夜晚濕重,也扯不上天幹物燥,連他們搭的草門架子也要反覆塗上瀝青防水,不然今晚連火星子都點不著。

能在這種天氣下燒起來,怎麽想都不太尋常?

芬尼安說道:“我跟著去看了,燒得最厲害的是糧倉內部。如果有人要放火燒的話,在外面就可以了,還要專門混在糧倉裏面,這多費勁!我們的存糧都燒沒了……”

他明顯是被氣到了,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還要瞥一眼舒櫟,看舒櫟有沒有猜到裏面的緣由。

舒櫟也自然不負芬尼安的期望,說道:“村民半夜在糧倉裏面賭博,打翻了燈火,但他們沒有註意到?或者想要以大化小,結果沒想到火勢過大,已經不知道怎麽處理了?”

芬尼安眼睛一亮,“果然不愧是阿利斯神父。”

其實還是很好推測的。

因為能讓芬尼安敢怒不敢言,肯定是不想要宣揚出去的醜聞。

舒櫟生活在這裏那麽久,聽到的薩伏伊牧區的人的壞習慣裏面除了愛喝酒之外,就是愛賭博。不過,舒櫟平時不跟他們來往,也不清楚他們多愛賭。

更別說,歷史上就有出現在糧倉賭博導致失火的事件。

“我記得你們的糧倉是那種半圓頂的,用幹草和木架搭起來的簡易倉,”舒櫟看著芬尼安,語氣緩下來,也沈下來,“那時候我就在想著,有條件的話,最好還是改成磚石結構的,雖然麻煩,但會更安全。”

舒櫟繼續說道:“這幾天你們又在屋頂裏刷了大量的瀝青,為了防水,對吧?”

芬尼安點了點頭,還沒明白問題出在哪裏。

舒櫟輕聲說道:“你知道瀝青是易燃的嗎?”

芬尼安一怔,搖了搖頭,可是看著舒櫟的眼睛越發閃亮。

舒櫟解釋道:“半圓型的結構本身很容易在內部聚熱。如果在外層還塗滿了高可燃性的材料,一旦起火,糧倉很容易像是氣球一樣迅速膨脹燃燒,進而連著整糧倉都一塊毀了。”

“哇——!”芬尼安跟著舒櫟的話,在腦袋裏面也開始展開想象,覺得舒櫟說的內容很神奇,“但是氣球是什麽呢?”

“…我找時間做給你看。”

舒櫟突然覺得這個冬天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了。

舒櫟怕讓芬尼安現在就要自己做實驗,又說道:“你們打算怎麽處理呢?不打算追究他們的責任嗎?”

芬尼安說道:“我爸是打算讓村民認錯,原諒他們這次失誤就可以了。”

舒櫟看他皺眉,就知道他還有其他想法,於是順勢引導道:“你還是為他們犯的錯誤而生氣嗎?”

芬尼安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中帶著一些壓抑,說道:“燒了都燒了,還沒有完全入冬,我們想辦法去買糧就好了。”

芬尼安又忍不住搖了搖頭,說道:“可是我覺得這樣做不對。也不是我們小氣,而是這件事不是我們和村民的事情,是全村的事情。其他人蒙受了這種無妄之災,還要跟著負責任。這種息事寧人的做法說白了,對大家都不負責任。”

芬尼安雖然才11歲,但他的想法和思考能力完全不輸給成年人,總有些出人意料的見解,常常讓人忘了他自己的年紀。很多話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學來的,可是他表達得卻又很準確,就像是天生就懂。

這讓舒櫟也不得不為芬尼安感慨——這孩子,聰明得讓人佩服。

“那你想怎麽做?”

一個低沈而帶著興趣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這話不是來自舒櫟,更不是來自萊斯利,而是聽著聲音走進門的霍爾姆主教。

他的目光落在芬尼安臉上,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期待。

芬尼安也毫不怯場,清晰地說到:“我認為,因為我覺得這是大家的事情,必須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不該在糧倉裏賭博,也最好能夠減少賭博這種惡習出現。所以公開懲罰肯定是必要的。這也是給大家的交代。”

“再來就是,因為村民也不是故意的,我覺得之後大家可以聚在一起商量怎麽籌糧,這件事落在犯事的村民身上,他們肯定也解決不了的,還不如大家一起做。不過,犯事的村民要被安排補償勞動,盡到應盡的責任。”

他說到這,忽然語氣一轉,帶著幾分不服氣和倔強,“可如果這叫做擺官威的話——”

芬尼安顯然是因為被這個說辭拒絕過,所以語氣有種破罐破摔的態度,“那就擺出來!我們可是村長,是一村之長,又不只是一家之長。我們就要讓大家知道村長是能為大家辦事的。”

舒櫟因為芬尼安的態度突然意識到,他應該是不止一次因為自己這些話被大人們以各種理由拒絕了,甚至潑了很多冷水,所以芬尼安以前才會那麽乖張不馴。

因為大家不願意聽他說話。

舒櫟盯著芬尼安,瞳光閃了閃,順勢拍了拍他的背,“……”

芬尼安立刻心情大好,又朝著舒櫟笑,“他們不聽我的話,就是他們傻,對不對!”

舒櫟順勢俯在他的耳邊,低聲說:“你如果想讓他們聽話的話,在這種事上,我還是可以幫你的。這並不難。”

芬尼安才剛聽完,立刻就抱住了舒櫟的手臂。

這把旁邊一直沈默的萊斯利看得眼皮一跳,“……”

另一邊的霍爾姆主教聽得眉毛都揚了起來,盯著芬尼安的臉,笑著問:“這都是你自己想的?沒有人教你?”

芬尼安皺著眉,奇怪地反問道:“教我的?我又沒有老師,誰教我?”

霍爾姆主教忍不住連拍了兩次掌,轉頭看向舒櫟說道:“這孩子有能耐!很不錯!我很喜歡!!你叫什麽名字?”

芬尼安被誇了也不買單,一點面子都不願意給:“你喜歡有什麽用?我又不喜歡你。”

霍爾姆主教一怔,山羊胡微微抖了抖,詫異道:“為什麽不喜歡我?”

“你欺負阿利斯神父,那我就不高興。”芬尼安跟著理直氣壯,“我不高興,就不喜歡你。”

霍爾姆主教嗔怪地看了一眼舒櫟,仿佛是舒櫟挑撥了他跟芬尼安的關系,讓他們離了心似的。可他還是要語重心長地解釋道:“孩子,為人處世能對事不對人,這才說明你理性,不能因為個人情緒就否定一個人。”

芬尼安腦子轉得比他想象中的還快,立刻照著他的話回懟:“老先生,如果對事不對人叫理性的話,那為人處世對人不對事,才說明這人清醒。這說明你知道什麽人已經過了自己心裏那條線,就不要容忍了。”

他頓了頓,反問得極快:“你不是不管雨果老先生做了什麽,你都一樣討厭他嗎?”

這下霍爾姆主教徹底楞住了,隨即忍不住拍手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天啊,我可太喜歡你了!”

霍爾姆主教笑得肩膀都在抖,看向芬尼安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認真,“你可真是個難得的小家夥。要不以後來教會做事吧?我給你留個位置,未來說不定是主教接班人。”

芬尼安擡眼看他一眼,語氣淡淡:“我不信神,也不想進教會。”

主教挑了挑眉,“那你信什麽?”

芬尼安認真地說:“我信人能把事情辦好,不靠運氣,也不靠神明。”

霍爾姆主教沒再說話,倒是看向舒櫟,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你教的?”

舒櫟一臉無辜:“我可是虔誠的信徒。”

這句話既像是回答了霍爾姆主教的問題,又像是沒有回答。

這時,萊斯利站在一旁靜靜聽著,他一直沒說話,像是在觀察芬尼安,也像是在思考什麽。

霍爾姆主教忽然轉向他,對這個氣定神閑的小孩也產生了好奇:“你一直不說話,是覺得他給出的方法說不對嗎?”

萊斯利眼神動了一下,也不保留自己的想法,“他說的事理上沒錯。但做起來,也許沒那麽簡單。”

“哦?”主教來了興趣,“說說看,哪裏不簡單?”

“村民們怕的不是處罰,而是過不去這個冬天。如果因為處罰讓糧更緊,反而會讓人對村長不滿。”萊斯利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繼續道,“所以要怎麽籌糧,又要怎麽懲罰,還不讓局勢更糟,才是難的地方。”

芬尼安回頭看了萊斯利一眼,意外地沒有反駁,只是說:“所以才要大家一起做決定。不是村長拍板,而是讓大家都知道事情怎麽發生的,一起承擔,一起解決。”

萊斯利輕輕地再問一句:“不是我的錯,要我怎麽承擔?人可不是你想象的那麽好。”

芬尼安一皺眉:“人也不是你想象的那麽壞。”

空氣因為兩人的爭鋒相對,忽然安靜了一瞬。

霍爾姆主教望著兩個十一歲的孩子,像是在看兩棵新芽剛剛破土而出。

他滿臉笑容,緩緩開口:“你們都給了我很喜歡的答案。這件事你們盡管去處理吧。我也會通知教會的人支援一批糧食,幫你們順勢再解決一點問題。”

芬尼安因他這句而意外,感覺他也沒有那麽不討喜。

所以之後,霍爾姆主教趁著舒櫟不註意的時候,要跟他偷偷搭話,芬尼安還是配合了一下。

霍爾姆好久沒有見到那麽合他心意的孩子了,實在很想要招他做自己的學生。可是他又在意舒櫟昨天跟他預言說,他一定會收學生的事情。

“你叫什麽名字啊?”

芬尼安說道:“芬尼安。”

不是尼祿。

霍爾姆安心下來了。

不過——

“這個名字有點太乖了。你有沒有想過改名字?”

芬尼安頓時蹙眉,不知道這個主教在說什麽,但想著他二話不說就要捐助冬糧,還是說道:“我爸最近在想著要不要給我改個更成熟穩重的名字。”

霍爾姆主教大喜過望,“叫什麽?”

“尼祿。”

芬尼安枕著手臂,隨意地說:“可是要改的話,我得問問阿利斯神父,因為還是得他喜歡才好。”

“……”霍爾姆的心頓時“咯噔”了一下,“你有個尼祿的名字,這件事是阿利斯神父知道的嗎?”

“不知道啊。又沒有人說。”

霍爾姆連忙說道:“那我覺得你不要改,就叫芬尼安。尼祿這個名字……可不是那麽吉利的象征。”

芬尼安:“……”

話音剛落,他目光便不自覺地掃向不遠處的舒櫟。

那個安靜站在那裏的阿利斯神父,表面溫和,實則教養有方,眼光銳利,還深得這兩個孩子們的信任——

這樣的人,若只是教會裏一個普通神職人員,未免太過耀眼了。

霍爾姆主教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心中暗自思忖:

這種人物,若留在教會,恐怕日後難控。

難怪克洛德公爵和科尼都會那麽在意這個小人物了。

這不親眼見一次,還真的不敢信這人確實被神明眷顧著。

看起來只是空有外貌,平平無奇的神職人員,卻有著這樣的能量。

想到這人確實對未來的計劃有很大的威脅,霍爾姆主教眼中的郁色一閃而過。

——這種人不能留在教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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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責任小劇場:

教權雨果:貓貓是我的!

王權霍爾姆:貓貓快到我碗裏來!

明天會是第二把火!隨機20個小紅包。

感謝!!請不要養肥!我努力寫!![可憐]

PS:瀝青很早就有在使用了。如:羅馬人會把犯人釘上十字架,再遍身淋滿瀝青和松脂,做成一個大火把,擡著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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