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52:嚶嚶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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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52:嚶嚶怪
52嚶嚶怪
麥子成熟後的清晨。
一等太陽出來，晨霧散盡，空氣沒有潮氣，田野間就有兩個人在忙碌。
田地並沒有太大，不過整理起來也花了快將近2-3小時。
等一切幹完後，空氣裏面還彌漫著一陣泥土和麥稈的氣息。
雷蒙抱著一捆麥稈，快步走向前方那位滿臉潮汗，就像是被熱氣包裹，兩頰發紅的年輕神父。
平常神父都是潔凈從容的姿態，就算是忙瓜田裏面的活，也是透著清爽的氣息。
可眼前這位滿頭大汗，衣衫被汗水黏在腰間的神父，除了相貌更白皙漂亮外，怎麽看都跟農人無異的年輕人。
也就是這一刻，雷蒙才恍然——他們的神父還真的很年輕，仔細一想，竟還要比自己小五歲左右。
不過這個想法只是一瞬間而已。
他小心地報告道：“阿利斯大人，我們都已經把麥子都收好了。”
“好，我們找塊地，把小麥粒全部攤出來看看。”
舒櫟聲音裏面透出沈思和決斷，說道，“一旦發現麥子有問題的話，我們就得把田地裏面的麥稈，都給燒了。”
雷蒙被舒櫟的嚴肅表情給嚇到了，卻也不敢多問，就因為怕耽誤事。
他很快就開始行動起來。。
事實上，雷蒙以為這些麥子奇跡般成熟，就像是神明降下祝福，在周圍人開始羨慕得不能自拔時，阿利斯神父也會跟著開心。畢竟神父從春初開始就很在意小麥的成長，之前還擔憂麥子長壞了，天天來地裏轉上兩圈。
可事實卻是相反，自那以後，神父表情變得日漸沈重，神情也愈發難以捉摸。
神父本來還想要在麥子還沒有完全成熟前，就把麥子割了。
可是因為大家的阻攔，神父還是忍到了小麥徹底成熟。
本來還想著天沒亮就處理了，可又因為如果沒有等空氣濕度降下來，就開始堆積麥粒，怕麥子容易發生黴變。
目前還是主要停留在紙上談兵階段的舒櫟就只能跟著雷蒙說法走，忍到太陽開始從山頭冒出來，才開始收割麥子。
事實上，舒櫟自己也做夢也想著自己的雜交麥子就算出現生殖隔離，沒辦法雜交成功，但是好歹也能有正常產出，而不是損失嚴重。
可等教堂供田的麥子真的突然變得飽滿成熟起來，這讓舒櫟感覺到可怕。
因為按照科學常識來說，麥子是不可能為了舒櫟的心情發生劇變，而且還是在短短不到一個星期裏面發生的。
那麽只能往最差的想法走——
麥子發生病變了。
比如說是「麥角病」。
這是非常嚴重的植物病害。
據說是等到18世紀末，才有人確定了病原體來自於被真菌感染的小麥。
而在那之前，平民階層都認為這是正常可食用的物質。
通常影響到的地方就是小麥的穂部——原本的小麥粒會變得黑紫且腫大，也就是人們說的麥角。
這些麥角裏面含有毒素。
若是人或者牲畜吃了，會出現了中毒，先是出現幻覺，後是有人體抽搐以及壞疽的癥狀，使人不得不采取截肢。
歷史上有名的「聖安東尼之火」就是講的麥角病。
而出現聖安東尼之火的地方通常要麽是以家庭單位為主，要麽就是一整個村莊。
於是，會引發集體發瘋的案例還一度出現在舒櫟閱覽的書籍上。
可從後世看來，這和精神疾病並沒有真的有關系，所以當時舒櫟也只是眼睛掃了過去，再加上書上沒有插畫，所以他心裏是沒有太多印象的。
所有人都不敢想，舒櫟內心有多怕。
因為按照他的常識來說，麥角病還是挺好認的，就是變得黑紫色了。
可萬一現在是在變成黑紫色的過程呢？
一開始看起來好好的，其實早就病死了。
舒櫟無法判斷麥角病的階段，又怕這麥角病會傳染給其他麥田，他整個人就很緊張。
等把所有麥子收下來後，舒櫟都沒有看到任何黑紫色的痕跡後，他又開始害怕小麥有線蟲病。這線蟲病也不是像麥角那麽容易就從外形和顏色上鑒別出來的，否則“毒種子”的新聞也不會有機會發酵。
因為線蟲病也是會影響籽粒，所以它在患病的小麥穂部位，會形成成類似種子的“蟲癭”。
這裏的線蟲病就不是那種真菌感染了，而是真的蟲子。
蟲癭，也被說成是蟲子的育嬰房。
想象一下，一粒種子裏面藏著數萬條幼蟲寶寶的畫面。
畢竟，出現異象就是要有解釋的！
舒櫟沒法像雷蒙他們只用神跡，就可以解決一切。
可對於一個科學唯物主義者來說，他的心態就是要追求真相。
比如說上次參加婚禮的時候，看到原本綠油油的樹開始開花了，舒櫟絲毫沒有覺得浪漫。他只覺得可怕，覺得這可能是某種林木常見病害——叢枝病。
這種病癥的表現就是一開始會開花，後面會結果。
當時在所有人湊熱鬧的時候，只有舒櫟用袖子捂著自己的口鼻，順便把旁邊的芬尼安的口鼻也給擋住了，讓他不要聞。
後來發現大家都很正常健康後，舒櫟才稍微忘掉了這件事。
結果，現在小麥也出現問題了。
這可把舒櫟嚇壞了。
不行不行！
他還不是那種一發現出問題，就簡單粗暴地毀了。
舒櫟第一反應，就是得自己知道，自己明白這是怎麽發生的。所以，他是懷著忐忑的心情去研究看起來金澄的麥粒。
被晾在一邊很久的納西小狐貍，坐在麥子堆可無聊了。
坐在地上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還伸了伸懶腰，見舒櫟還是不管自己，納西小狐貍又蹦蹦跳跳地往周圍繞，試圖吸引舒櫟的註意。
小白狐可知道自己可愛又漂亮了，認為自己一定會成功，於是繞了兩圈。見舒櫟還是只看那個小麥堆，它便生氣地把自己藏在麥稈裏面，只留著尾巴不高興地拍拍地上的塵土。
舒櫟餘光見到自家小狐貍在犯傻，怕它把自己埋在麥堆裏面會吃到麥子，於是喊了一聲“納西”。
納西小狐貍就像是被喊回家吃飯的小孩，從麥堆裏面鉆了出來，繞著舒櫟走了兩圈，然後找到合適的位置，自己趴在了舒櫟的腳背上。
雷蒙被它可愛到，忍不住蹲下身，逗它玩。
小狐貍開始專心致志地拍雷蒙騷擾它的手。
舒櫟瞄了一眼一人一狐的互動，便又把註意力放在了麥粒上——小麥粒外形飽滿，健康，沒有變異的痕跡，也不會看起來很幹癟。
因為還是新鮮采摘的，還沒有徹底幹燥，舒櫟還能剝開小麥皮。
那裏面的麥仁潔白無辜，還帶著正常熟悉的小麥清香。
“……？”
好正常。
舒櫟內心好疑惑。
雷蒙這邊也有在關註舒櫟的態度，發現舒櫟臉上的凝重少了幾分，反而帶上了更多的疑惑，忍不住問道：“阿利斯大人，怎麽說？”
舒櫟也不能騙人，“還挺正常的。”
雷蒙便笑道：“這本來就是神主大人賜給我們的奇跡啊——！”
舒櫟才不信什麽神主。
雷蒙又低頭看向趴在地上露肚皮的納西小狐貍，笑道：“如果不是神主大人的話，那也可能是收獲神使帶給我們的恩典啊！”
雷蒙笑道：“阿利斯大人恐怕還不知道，我們這邊收獲神，是以狐貍為形象的吧？”
“這確實不知道。”
“你看我們山頭那麽多狐貍，但獵人和農戶都只是把它們趕走，也沒有說要捕殺，這就是因為狐貍是我們農業的守護神呀！”他頓了頓，又說道，“你看納西長得就比普通的狐貍還要漂亮，身上還自帶谷物的香氣，也許是神使的化身？”
舒櫟眨了眨眼睛，怎麽有點像是日本的稻荷神？
不過，這本小說的作者也是現代人，所以作者要以存在的神話為藍本做設定，也很正常。
因為一旦接受這個收獲神的形象設定，舒櫟甚至還品出了北領地部分地區會脫離教會的原因——在聖經裏面，狐貍是危害信徒的化身。因為它代表著罪：謬誤的思想，虛假的言論以及悖逆的行為。
在北領地深受“農業之神”庇佑的子民們，應該很少會願意接受教會這麽說他們的祥瑞。
然而，這也不是重點。
這麥子看起來正常，但舒櫟還是有點擔心。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是芬尼安從遠處跑過來，手上還拿著信。
最近，他明顯稍微抽高了一些。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都容易變瘦。
芬尼安的身形也比之前瘦了幾分，但體姿也更加挺拔。柔軟的頭發也因為長得長了一些，被他隨意地束在在腦後，紮成一個小辮子，顯得既俏皮，又有些淩亂的帥氣。
雖然還沒有完全褪去稚氣，但是眉眼間開始有少年人的俊秀輪廓。
相信在未來的三到五年裏，他會成長為幹凈而熱烈的風，周身帶著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
不過，他不著急解釋信的問題，而是瞟了周圍一圈，最後才落在神情略顯憂慮的神父身上，定了定神，開口問道：“阿利斯神父，你們需要幫忙嗎？”
他家早就聽說神父的農田裏面出現奇跡的事情了。
事實上，芬尼安就覺得阿利斯神父這人很神奇。
說他聰明，什麽都知道吧，他對外面別人討論得沸沸揚揚的消息一概不知；
說他不聰明吧？
他不可能不聰明吧！
“這就是大家說的神跡嗎……小麥長得…還真是了不起……”
芬尼安看著這壯觀的收獲，發表了一下附和的想法後，又說道：“其實不是神跡，某些有特殊能力的人也可以做得到吧？”
舒櫟之前也聽芬尼安說過，婚禮上的奇跡花樹也是可以用特殊能力做出來的。
不過，那會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幹了一整天的活，他都太累了。
再說了，他也不關心和自己沒有關系的事情。
可現在被芬尼安再這麽提起來，舒櫟突然想起這個世界還有低魔的設定。
也幸好這是低魔的世界，只是存在少部分人有特殊的能力，沒有存在其他各種滿地跑的奇幻種族。若是像那種什麽都有的高魔世界，以舒櫟那點講究邏輯和科學的神經，恐怕都得要崩斷了。
“那用特殊能力催生出來的種子，還能吃嗎？”
舒櫟忍不住自言自語，語氣中帶著第一次接觸轉基因食品的疑慮和不安。
不過，舒櫟的質疑已經明顯減少了。
而芬尼安和雷蒙也慢慢意識到舒櫟之前那麽緊張，是因為這些是他的知識盲區，所以他會格外地謹慎。又或者，可能是舒櫟真的懂太多了，所以總是容易擔心這個後擔心那個，但凡他真的什麽都不清楚，也許反而會輕松一些。
不管如何，芬尼安開始了他的“重頭戲”——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
信件就像是盤子一樣，被他放在指尖上轉了起來，而芬尼安臉上也露出興奮的笑容道：“我收到阿利斯神父之前提到的文法學校的招生通知了。”
因為雨果副主教，不對，現在是主教了，雨果主教說不用保密，所以舒櫟就把文法學校的消息告訴了芬尼安。
舒櫟非常鼓勵芬尼安繼續求學。
世界無限大，人也不可能走遍天下路，才能找出自己喜歡的領域。可是通過書本，人能節省大量時間，找到想到深入探索的領域。
“這是好事！”
舒櫟一開口就把註意力轉到了這封信上，情緒也隨之緩和下來，芬尼安心裏頓時一樂。
“不過，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去呢。”芬尼安故作輕松地又晃了晃信，又嘟囔道，“還得考試、面試……一想就覺得煩。”
他說完之後，偷偷瞄向舒櫟，就像是在等回應，“如果沒人給點獎勵，總覺得這事不夠值得高興。”
舒櫟看著他那副小心思都寫在臉上，簡直就是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貍，忍不住笑道：“那你想要什麽獎勵？”
芬尼安就等著這一句話，笑嘻嘻地湊近一點，“我考試那天，你陪我去卡森市。”
芬尼安又不願意承認，只要舒櫟陪著他，他就會安心、開心。
他故意撇撇嘴，像是掩飾情緒般地說道：“我就是在想，從小到大，我都惹老師們不高興。”
接著他語氣一轉，半開玩笑地說道：“但是呢，那個雨果老神父就很喜歡你。你要是跟我一起去，他肯定不會讓老師們在考場對我太兇。”
舒櫟忍不住笑了，眼神柔和下來，“所以你就是想要讓我當你的護身符嗎？”
他故作嚴肅地嘆了一口氣，“你啊，平時調皮歸調皮，原來你還是怕老師兇的。行吧，我陪你去。”
“可是我沒辦法保證你能入學。”
芬尼安擺擺手，“要不要入學也不是老師們決定的，而是我自己決定的。”
見舒櫟逗得嘴角微揚，雷蒙在旁邊就知道芬尼安插科打諢起了作用——神父的心情明顯比起前幾天要更輕松好多了。他適時便把話題拉回來，說道：“那阿利斯大人先和芬尼安回教堂，麥子的事情就交給我？還要留種子嗎？”
舒櫟沈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些麥粒上，卻也說不出個明確的問題。
“別留了，全部磨成小麥粉吧。”
舒櫟總覺得這批“轉基因”麥子有些不對勁。
雖然它們表面看起來正常，但從莫名其妙的催熟現象來看，種子的穩定性也存在問題。
不說這次雜交沒成功，品種應該選錯了。就算是雜交成功，同一品種的麥子，也不能在同一塊地裏連種，不然真的容易染上線蟲病。
這種情況不確定麥種是否安全或者覆種，至少可以盡快利用，避免浪費。
“之後去卡森市的商行重新再去買種子。”
現在也不缺買種子的錢，最重要的是穩妥。
舒櫟說到這裏的時候，目光下意識掃過那篇剛被收割完的麥田。
陽光照著殘留的麥茬，像一層柔黃的絨毯。
他的心裏卻忽然一緊——腦海裏浮現出不久前在教堂前，那棵花樹下的畫面。
那天花樹的果實，結得太早；
現在的麥子，又熟得太快。
這兩者間的不自然如出一轍。
這讓他突然間回憶起來，當時花樹下還站著萊斯利。
舒櫟想了想，感覺這次也是因為萊斯利來了？
他不確定，於是和芬尼安確認道：“你最近知道萊斯利的消息嗎？”
他感覺兩個小朋友玩得還挺好的，經常待在一塊說話。
芬尼安聽到這句話，直接回避舒櫟的眼睛，也不願意回應舒櫟的話，徑直蹲在地上，對著還在跟舒櫟撒嬌的納西小狐貍哈氣，伸手抓了一把小狐貍肚子的毛，“看把你能的，還沒有我認識的久呢！！這又不會說話，還敢在我面前這麽顯擺？”
這力氣不大，但著實把躺得舒舒服服的納西給嚇到了。
納西連忙翻個身站起來，剛要炸毛和芬尼安對峙，可是擡頭見芬尼安比它高，還比它兇，又“嚶嚶嚶”地躲在舒櫟腿後面。
芬尼安“哼”了一聲，仿佛對著仇家出了一口惡氣似的。
舒櫟瞳光閃了閃，“……？”
也不等舒櫟反應，芬尼安又擡起頭來，笑道：“哦，對了！九月份的收獲祭，阿利斯神父你跟我一塊過吧？”
————————
九月份縱火案準備開始。
隨機小紅包20個，感謝幫忙捉蟲！
我繼續努力寫！請不要養肥！我沒怎麽寫過原創，真的很需要支持，感謝！（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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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嚶嚶怪
麥子成熟後的清晨。
一等太陽出來，晨霧散盡，空氣沒有潮氣，田野間就有兩個人在忙碌。
田地並沒有太大，不過整理起來也花了快將近2-3小時。
等一切幹完後，空氣裏面還彌漫著一陣泥土和麥稈的氣息。
雷蒙抱著一捆麥稈，快步走向前方那位滿臉潮汗，就像是被熱氣包裹，兩頰發紅的年輕神父。
平常神父都是潔凈從容的姿態，就算是忙瓜田裏面的活，也是透著清爽的氣息。
可眼前這位滿頭大汗，衣衫被汗水黏在腰間的神父，除了相貌更白皙漂亮外，怎麽看都跟農人無異的年輕人。
也就是這一刻，雷蒙才恍然——他們的神父還真的很年輕，仔細一想，竟還要比自己小五歲左右。
不過這個想法只是一瞬間而已。
他小心地報告道：“阿利斯大人，我們都已經把麥子都收好了。”
“好，我們找塊地，把小麥粒全部攤出來看看。”
舒櫟聲音裏面透出沈思和決斷，說道，“一旦發現麥子有問題的話，我們就得把田地裏面的麥稈，都給燒了。”
雷蒙被舒櫟的嚴肅表情給嚇到了，卻也不敢多問，就因為怕耽誤事。
他很快就開始行動起來。。
事實上，雷蒙以為這些麥子奇跡般成熟，就像是神明降下祝福，在周圍人開始羨慕得不能自拔時，阿利斯神父也會跟著開心。畢竟神父從春初開始就很在意小麥的成長，之前還擔憂麥子長壞了，天天來地裏轉上兩圈。
可事實卻是相反，自那以後，神父表情變得日漸沈重，神情也愈發難以捉摸。
神父本來還想要在麥子還沒有完全成熟前，就把麥子割了。
可是因為大家的阻攔，神父還是忍到了小麥徹底成熟。
本來還想著天沒亮就處理了，可又因為如果沒有等空氣濕度降下來，就開始堆積麥粒，怕麥子容易發生黴變。
目前還是主要停留在紙上談兵階段的舒櫟就只能跟著雷蒙說法走，忍到太陽開始從山頭冒出來，才開始收割麥子。
事實上，舒櫟自己也做夢也想著自己的雜交麥子就算出現生殖隔離，沒辦法雜交成功，但是好歹也能有正常產出，而不是損失嚴重。
可等教堂供田的麥子真的突然變得飽滿成熟起來，這讓舒櫟感覺到可怕。
因為按照科學常識來說，麥子是不可能為了舒櫟的心情發生劇變，而且還是在短短不到一個星期裏面發生的。
那麽只能往最差的想法走——
麥子發生病變了。
比如說是「麥角病」。
這是非常嚴重的植物病害。
據說是等到18世紀末，才有人確定了病原體來自於被真菌感染的小麥。
而在那之前，平民階層都認為這是正常可食用的物質。
通常影響到的地方就是小麥的穂部——原本的小麥粒會變得黑紫且腫大，也就是人們說的麥角。
這些麥角裏面含有毒素。
若是人或者牲畜吃了，會出現了中毒，先是出現幻覺，後是有人體抽搐以及壞疽的癥狀，使人不得不采取截肢。
歷史上有名的「聖安東尼之火」就是講的麥角病。
而出現聖安東尼之火的地方通常要麽是以家庭單位為主，要麽就是一整個村莊。
於是，會引發集體發瘋的案例還一度出現在舒櫟閱覽的書籍上。
可從後世看來，這和精神疾病並沒有真的有關系，所以當時舒櫟也只是眼睛掃了過去，再加上書上沒有插畫，所以他心裏是沒有太多印象的。
所有人都不敢想，舒櫟內心有多怕。
因為按照他的常識來說，麥角病還是挺好認的，就是變得黑紫色了。
可萬一現在是在變成黑紫色的過程呢？
一開始看起來好好的，其實早就病死了。
舒櫟無法判斷麥角病的階段，又怕這麥角病會傳染給其他麥田，他整個人就很緊張。
等把所有麥子收下來後，舒櫟都沒有看到任何黑紫色的痕跡後，他又開始害怕小麥有線蟲病。這線蟲病也不是像麥角那麽容易就從外形和顏色上鑒別出來的，否則“毒種子”的新聞也不會有機會發酵。
因為線蟲病也是會影響籽粒，所以它在患病的小麥穂部位，會形成成類似種子的“蟲癭”。
這裏的線蟲病就不是那種真菌感染了，而是真的蟲子。
蟲癭，也被說成是蟲子的育嬰房。
想象一下，一粒種子裏面藏著數萬條幼蟲寶寶的畫面。
畢竟，出現異象就是要有解釋的！
舒櫟沒法像雷蒙他們只用神跡，就可以解決一切。
可對於一個科學唯物主義者來說，他的心態就是要追求真相。
比如說上次參加婚禮的時候，看到原本綠油油的樹開始開花了，舒櫟絲毫沒有覺得浪漫。他只覺得可怕，覺得這可能是某種林木常見病害——叢枝病。
這種病癥的表現就是一開始會開花，後面會結果。
當時在所有人湊熱鬧的時候，只有舒櫟用袖子捂著自己的口鼻，順便把旁邊的芬尼安的口鼻也給擋住了，讓他不要聞。
後來發現大家都很正常健康後，舒櫟才稍微忘掉了這件事。
結果，現在小麥也出現問題了。
這可把舒櫟嚇壞了。
不行不行！
他還不是那種一發現出問題，就簡單粗暴地毀了。
舒櫟第一反應，就是得自己知道，自己明白這是怎麽發生的。所以，他是懷著忐忑的心情去研究看起來金澄的麥粒。
被晾在一邊很久的納西小狐貍，坐在麥子堆可無聊了。
坐在地上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還伸了伸懶腰，見舒櫟還是不管自己，納西小狐貍又蹦蹦跳跳地往周圍繞，試圖吸引舒櫟的註意。
小白狐可知道自己可愛又漂亮了，認為自己一定會成功，於是繞了兩圈。見舒櫟還是只看那個小麥堆，它便生氣地把自己藏在麥稈裏面，只留著尾巴不高興地拍拍地上的塵土。
舒櫟餘光見到自家小狐貍在犯傻，怕它把自己埋在麥堆裏面會吃到麥子，於是喊了一聲“納西”。
納西小狐貍就像是被喊回家吃飯的小孩，從麥堆裏面鉆了出來，繞著舒櫟走了兩圈，然後找到合適的位置，自己趴在了舒櫟的腳背上。
雷蒙被它可愛到，忍不住蹲下身，逗它玩。
小狐貍開始專心致志地拍雷蒙騷擾它的手。
舒櫟瞄了一眼一人一狐的互動，便又把註意力放在了麥粒上——小麥粒外形飽滿，健康，沒有變異的痕跡，也不會看起來很幹癟。
因為還是新鮮采摘的，還沒有徹底幹燥，舒櫟還能剝開小麥皮。
那裏面的麥仁潔白無辜，還帶著正常熟悉的小麥清香。
“……？”
好正常。
舒櫟內心好疑惑。
雷蒙這邊也有在關註舒櫟的態度，發現舒櫟臉上的凝重少了幾分，反而帶上了更多的疑惑，忍不住問道：“阿利斯大人，怎麽說？”
舒櫟也不能騙人，“還挺正常的。”
雷蒙便笑道：“這本來就是神主大人賜給我們的奇跡啊——！”
舒櫟才不信什麽神主。
雷蒙又低頭看向趴在地上露肚皮的納西小狐貍，笑道：“如果不是神主大人的話，那也可能是收獲神使帶給我們的恩典啊！”
雷蒙笑道：“阿利斯大人恐怕還不知道，我們這邊收獲神，是以狐貍為形象的吧？”
“這確實不知道。”
“你看我們山頭那麽多狐貍，但獵人和農戶都只是把它們趕走，也沒有說要捕殺，這就是因為狐貍是我們農業的守護神呀！”他頓了頓，又說道，“你看納西長得就比普通的狐貍還要漂亮，身上還自帶谷物的香氣，也許是神使的化身？”
舒櫟眨了眨眼睛，怎麽有點像是日本的稻荷神？
不過，這本小說的作者也是現代人，所以作者要以存在的神話為藍本做設定，也很正常。
因為一旦接受這個收獲神的形象設定，舒櫟甚至還品出了北領地部分地區會脫離教會的原因——在聖經裏面，狐貍是危害信徒的化身。因為它代表著罪：謬誤的思想，虛假的言論以及悖逆的行為。
在北領地深受“農業之神”庇佑的子民們，應該很少會願意接受教會這麽說他們的祥瑞。
然而，這也不是重點。
這麥子看起來正常，但舒櫟還是有點擔心。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是芬尼安從遠處跑過來，手上還拿著信。
最近，他明顯稍微抽高了一些。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都容易變瘦。
芬尼安的身形也比之前瘦了幾分，但體姿也更加挺拔。柔軟的頭發也因為長得長了一些，被他隨意地束在在腦後，紮成一個小辮子，顯得既俏皮，又有些淩亂的帥氣。
雖然還沒有完全褪去稚氣，但是眉眼間開始有少年人的俊秀輪廓。
相信在未來的三到五年裏，他會成長為幹凈而熱烈的風，周身帶著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
不過，他不著急解釋信的問題，而是瞟了周圍一圈，最後才落在神情略顯憂慮的神父身上，定了定神，開口問道：“阿利斯神父，你們需要幫忙嗎？”
他家早就聽說神父的農田裏面出現奇跡的事情了。
事實上，芬尼安就覺得阿利斯神父這人很神奇。
說他聰明，什麽都知道吧，他對外面別人討論得沸沸揚揚的消息一概不知；
說他不聰明吧？
他不可能不聰明吧！
“這就是大家說的神跡嗎……小麥長得…還真是了不起……”
芬尼安看著這壯觀的收獲，發表了一下附和的想法後，又說道：“其實不是神跡，某些有特殊能力的人也可以做得到吧？”
舒櫟之前也聽芬尼安說過，婚禮上的奇跡花樹也是可以用特殊能力做出來的。
不過，那會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幹了一整天的活，他都太累了。
再說了，他也不關心和自己沒有關系的事情。
可現在被芬尼安再這麽提起來，舒櫟突然想起這個世界還有低魔的設定。
也幸好這是低魔的世界，只是存在少部分人有特殊的能力，沒有存在其他各種滿地跑的奇幻種族。若是像那種什麽都有的高魔世界，以舒櫟那點講究邏輯和科學的神經，恐怕都得要崩斷了。
“那用特殊能力催生出來的種子，還能吃嗎？”
舒櫟忍不住自言自語，語氣中帶著第一次接觸轉基因食品的疑慮和不安。
不過，舒櫟的質疑已經明顯減少了。
而芬尼安和雷蒙也慢慢意識到舒櫟之前那麽緊張，是因為這些是他的知識盲區，所以他會格外地謹慎。又或者，可能是舒櫟真的懂太多了，所以總是容易擔心這個後擔心那個，但凡他真的什麽都不清楚，也許反而會輕松一些。
不管如何，芬尼安開始了他的“重頭戲”——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
信件就像是盤子一樣，被他放在指尖上轉了起來，而芬尼安臉上也露出興奮的笑容道：“我收到阿利斯神父之前提到的文法學校的招生通知了。”
因為雨果副主教，不對，現在是主教了，雨果主教說不用保密，所以舒櫟就把文法學校的消息告訴了芬尼安。
舒櫟非常鼓勵芬尼安繼續求學。
世界無限大，人也不可能走遍天下路，才能找出自己喜歡的領域。可是通過書本，人能節省大量時間，找到想到深入探索的領域。
“這是好事！”
舒櫟一開口就把註意力轉到了這封信上，情緒也隨之緩和下來，芬尼安心裏頓時一樂。
“不過，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去呢。”芬尼安故作輕松地又晃了晃信，又嘟囔道，“還得考試、面試……一想就覺得煩。”
他說完之後，偷偷瞄向舒櫟，就像是在等回應，“如果沒人給點獎勵，總覺得這事不夠值得高興。”
舒櫟看著他那副小心思都寫在臉上，簡直就是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貍，忍不住笑道：“那你想要什麽獎勵？”
芬尼安就等著這一句話，笑嘻嘻地湊近一點，“我考試那天，你陪我去卡森市。”
芬尼安又不願意承認，只要舒櫟陪著他，他就會安心、開心。
他故意撇撇嘴，像是掩飾情緒般地說道：“我就是在想，從小到大，我都惹老師們不高興。”
接著他語氣一轉，半開玩笑地說道：“但是呢，那個雨果老神父就很喜歡你。你要是跟我一起去，他肯定不會讓老師們在考場對我太兇。”
舒櫟忍不住笑了，眼神柔和下來，“所以你就是想要讓我當你的護身符嗎？”
他故作嚴肅地嘆了一口氣，“你啊，平時調皮歸調皮，原來你還是怕老師兇的。行吧，我陪你去。”
“可是我沒辦法保證你能入學。”
芬尼安擺擺手，“要不要入學也不是老師們決定的，而是我自己決定的。”
見舒櫟逗得嘴角微揚，雷蒙在旁邊就知道芬尼安插科打諢起了作用——神父的心情明顯比起前幾天要更輕松好多了。他適時便把話題拉回來，說道：“那阿利斯大人先和芬尼安回教堂，麥子的事情就交給我？還要留種子嗎？”
舒櫟沈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些麥粒上，卻也說不出個明確的問題。
“別留了，全部磨成小麥粉吧。”
舒櫟總覺得這批“轉基因”麥子有些不對勁。
雖然它們表面看起來正常，但從莫名其妙的催熟現象來看，種子的穩定性也存在問題。
不說這次雜交沒成功，品種應該選錯了。就算是雜交成功，同一品種的麥子，也不能在同一塊地裏連種，不然真的容易染上線蟲病。
這種情況不確定麥種是否安全或者覆種，至少可以盡快利用，避免浪費。
“之後去卡森市的商行重新再去買種子。”
現在也不缺買種子的錢，最重要的是穩妥。
舒櫟說到這裏的時候，目光下意識掃過那篇剛被收割完的麥田。
陽光照著殘留的麥茬，像一層柔黃的絨毯。
他的心裏卻忽然一緊——腦海裏浮現出不久前在教堂前，那棵花樹下的畫面。
那天花樹的果實，結得太早；
現在的麥子，又熟得太快。
這兩者間的不自然如出一轍。
這讓他突然間回憶起來，當時花樹下還站著萊斯利。
舒櫟想了想，感覺這次也是因為萊斯利來了？
他不確定，於是和芬尼安確認道：“你最近知道萊斯利的消息嗎？”
他感覺兩個小朋友玩得還挺好的，經常待在一塊說話。
芬尼安聽到這句話，直接回避舒櫟的眼睛，也不願意回應舒櫟的話，徑直蹲在地上，對著還在跟舒櫟撒嬌的納西小狐貍哈氣，伸手抓了一把小狐貍肚子的毛，“看把你能的，還沒有我認識的久呢！！這又不會說話，還敢在我面前這麽顯擺？”
這力氣不大，但著實把躺得舒舒服服的納西給嚇到了。
納西連忙翻個身站起來，剛要炸毛和芬尼安對峙，可是擡頭見芬尼安比它高，還比它兇，又“嚶嚶嚶”地躲在舒櫟腿後面。
芬尼安“哼”了一聲，仿佛對著仇家出了一口惡氣似的。
舒櫟瞳光閃了閃，“……？”
也不等舒櫟反應，芬尼安又擡起頭來，笑道：“哦，對了！九月份的收獲祭，阿利斯神父你跟我一塊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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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縱火案準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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