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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43:啊,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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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43:啊,抓到你了

43啊,抓到你了

舒櫟在他們零零碎碎的對話中得知,新任公爵夫人也已經來到了教堂。

至於原因,他們也不清楚。

更不用說只是聽到只言片語的舒櫟了。

作為領袖,黑騎兵隊長不得不親自前去迎接,或者把新公爵夫人攔在教堂外,以免橫生事端,有更多的麻煩。於是,他就順手就把那個過來報告的,長著一臉雀斑的騎兵留給舒櫟,“仔細盯著阿利斯神父。”

一聲令下,雀斑小騎兵挺直腰桿,大聲回應道:“遵命,隊長!”

於是,隊長一走,小騎兵就立刻換上一副要將惡人盯上審判席的神情,狠狠地盯著舒櫟。

舒櫟暗自苦笑道,剛才感覺自己和那個隊長關系稍微有些緩和,果然只是一場錯覺吧。

不過對方的態度並不是重點。反正換個人,他們也沒有權利限制舒櫟的行動,更不會幹擾他的計劃。

小騎兵嫉惡如仇的表情對舒櫟來說,完全不痛不癢。

舒櫟剛從雀斑小騎兵的臉上移開,走廊盡頭就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原來是西緬神父就循路找到舒櫟的房間,臉上寫著惶惑不安。看他膝蓋和褲腳處的皺痕,顯然是跪著做了一整晚的祈禱,直到鐘樓響起。

“阿利斯神父,昨天晚上真的有人會去懺悔室裏懺悔嗎?”西緬神父昨天晚上都在祈禱著犯人能夠幡然醒悟,自己勇敢地向神主告罪,祈求神主的原諒,而不是繼續一錯再錯。“我昨天晚上完全沒有聽到動靜。”

別說他沒有聽到聲音,就是守著牧區神父的黑騎兵都沒有看到任何動靜。

不管願不願意懺悔,他們首先都不想要公開自己的罪行。

在眾目睽睽之下,誰會願意自己走出房間,又在有騎兵的陪同下,自己走向懺悔室懺悔。

如果有這樣懺悔的勇氣,他完全可以在公爵到場的時候,自己就承認罪行了。

西緬神父對那個犯人很是失望,“明明阿利斯神父都願意給他一次那麽好的機會了。只要懺悔過了,神主就會原諒他的罪行,他未來也可以更加坦然地在這個世間走下去。”

“背負著那樣沈重心靈枷鎖,他真的能幸福地活下去嗎?”

舒櫟認為他要是能從這次事件裏逍遙法外,他肯定能幸福地活下去。

西緬神父說完之後,也知道現在的說法都是空想,於是他問道:“阿利斯神父,我還有一件事想要讓您幫忙…”

舒櫟疑惑地邊看著他,邊說道:“您說。”

“我從昨天早上到現在都沒有喝水,可以跟您借點水嗎?”

舒櫟頓時了然,昨天早上西緬神父喝了水喝壞了肚子,又因為一連串的事情,也沒有喝得上半口水,只是跟著舒櫟一塊吃點水果解了渴。現在他念了一整晚的祈禱,嘴唇發幹。

舒櫟還沒有回覆,另一邊的科尼神父也聽著鐘樓的聲響,來和舒櫟碰頭。

聽到他們的對話,科尼神父便說道:“西緬神父,您實在太見外了。我就住在你附近,你要是想要喝水,完全可以從我那邊取。我那邊昨天剩了一整壺水沒喝。”

西緬神父聽著有些赧然。

他也不想那麽直白地說他跟科尼神父也沒有那麽熟,再加上,西緬神父對舒櫟有濾鏡,感覺舒櫟身邊所有的東西都被凈化過,只有舒櫟房間的水是能喝的。

舒櫟見西緬神父局促,便笑道:“西緬神父知道我平常愛喝熱水,也想討一杯熱水喝罷了。”

然後他又對西緬神父說道:“現在水可能已經開始轉溫了,還想喝熱的,就得趕緊喝了。”

西緬神父借著機會就進了舒櫟的房間。

舒櫟的目光才追著看了幾秒,科尼神父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道:“幸好昨天主教投井自殺前,我們的水壺裏面都有水,否則我們昨天又是被達米安教區長禁止外出,又被騎兵嚴防死守地盯著,再加上井還不能用,喝水就很難。”

舒櫟一邊聽,一邊留意科尼神父的神情,也跟著接下話題,說道:“我記得應該還有其他水井的,再去打水喝就好了。”

“昨天那種情況,誰又有心情做這種事。再說,水井的事情,還得問這裏的神職人員,大家對這裏也不熟悉。我看大家自利奧波德主教投井之後,其實也沒有心情喝水了。”科尼神父兀自嘆了一口氣,而後又朝著舒櫟笑了笑,“倒是阿利斯神父就很不一樣,淡定得很。”

“還行?”舒櫟也有焦慮的時候,只是這種焦慮也不會太外露。

科尼神父的頭再次轉向室內的西緬神父,眼睛毫無意義地盯著舒櫟房間的某處,口吻卻比剛才的話要犀利太多,就像是剛才的話都是為了此刻做的鋪墊。

“阿利斯神父的騎士昨天在雨果副主教倒下的時候,還在,可晚餐之後,人卻不見了。這不是很值得緊張的事情?”

舒櫟完全不緊張,因為他昨天就擔心事情會變得越來越覆雜,擔心整個教堂也許都難以全身而退,便在見雨果副主教的時候,就讓赫倫斯找機會逃出去。

因為赫倫斯就是按照舒櫟設想中的要求行動,並不覺得意外,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

“有什麽值得緊張的嗎?”

聽到這句話,科尼神父在這種時候露出沒有溫度的笑意,說道:“我昨徹夜在思考為什麽阿利斯神父那麽淡定,甚至能說第二天就能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現在多少明白了阿利斯神父的意思了。”

他頓了頓,“我們在約定的審判時刻見。”

這番見解來得莫名其妙。

舒櫟還想問的,可是科尼神父也轉身離開,似乎是那種已經抓住了真相,所以不用再和舒櫟多說似的。

“……”

舒櫟盯著他的背影好一會。

直覺跟他說,科尼神父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善良溫和又可親。

他只要達成自己的目的之後,就不會繼續進行偽裝。

罷了。

舒櫟收回視線,反正之後也會見。

再回頭看向西緬神父,他在“咕咚咕咚”地喝水。於是,舒櫟站在他旁邊耐心地等他。

等西緬神父喝完之後,舒櫟又提議吃早餐。

他的胃口好到西緬神父認為如果沒有這些煩心事,那舒櫟肯定會吃得更多更開心。再又一想這麽好胃口的舒櫟也許是因為在薩伏伊牧區吃不飽,西緬神父更吃不下去了。

舒櫟並沒有察覺到,西緬神父這位苦修者堅韌的外表下那顆因為舒櫟而變得敏感而脆弱的心。

他只是好奇地問道:“神父旁邊的騎士去向很重要嗎?”

在舒櫟看來,神父和騎士是同個單位不同工種,兩個人可是同事、搭檔、夥伴、小組成員,但兩者是獨立開來的。可是,科尼神父表現出來的「騎士」跟神父的關系密不可分,如同一對命運共同體,同進同出才是正常的。

“哦!對哦!赫倫斯先生去哪裏了?”西緬神父這才意識到赫倫斯消失不見了。

昨天發生的一切對西緬神父來說真的超載了。

他關註點只圍繞著阿利斯神父本身,並沒有註意到赫倫斯的存在。

“我昨天覺得教堂的事情有點蹊蹺,所以讓他有機會的話先離開教堂。”

舒櫟當時內心的想法是自己也找機會要跑,可是和雨果副主教聊完之後,他覺得把萊斯利的金手指爺爺單獨丟在教區教堂裏面有點危險。再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西緬神父他也不會像自己那麽靈活,遇到危險就會跑。

思來想去,舒櫟還是選擇順從大部隊的潮流走下去。

西緬神父疑惑道:“讓他出去外面找外援嗎?”

舒櫟忍不住笑道:“這怎麽可能?”

舒櫟又不認識什麽大人物,有誰能夠讓他來求援的?

西緬神父表情聽這話逐漸嚴肅起來,“騎士怎麽可以遇到危難,而拋下神父獨自逃跑呢?這是瀆職,是對神聖的不敬!赫倫斯要是真的做出這種事,是要踢出教會的。光是想想,就覺得這太過分了!”

這話說得激動起來,連聲量也不自覺地提高了。

見周圍的人都把視線投來,舒櫟安撫西緬神父,“這是我的安排而已,多的不便說。”

西緬神父瞬間就被舒櫟的話安撫,眼神裏面是崇敬:“不愧是阿利斯神父!您又讓我想起,您當初安排村民去救助行商馬車時帶給大家的奇跡了。”

“……?”

西緬神父口吻裏面還都是感慨,“阿利斯神父,您到底還有多少奇跡是我不知道的呢?”

“…………?”

不等舒櫟搭話,鐘樓的鐘重新被敲響。

是昨晚約定好的審判時間到了。

思考了一下,舒櫟朝著西緬神父說了兩句。

“對,我還有,可真的要嗎?”西緬神父疑惑地問道,“那我去給您拿了?”

“麻煩了。我們到時候一起在會議廳見。”

審判約定好的的地方是在昨天的會議廳裏。

“嗯嗯!”

西緬神父連連點頭。

*

會議廳其實是上下兩層。

然而,上面一層的樓層是鏤空的。它的主要是打通天花板,讓人們的視線可以落在建築樓頂的彩色的壁畫上。

這其實也體現了卡森教區在這十年間蓬勃發展的的財力。

像這種在平常人不會浪費的空間裏面盡情揮霍資源,做一些華而不實的設計,這便是財力典型的表現之一。

會議室的桌子是很適合審判用的環形桌,大桌子中空的地方可以有人出入,並且主持情況。

而這個時候,被公爵欽點的調查員已經站在中心位置,表情沒有之前那般和善可掬。

他一臉肅然地審視每一位跟著前一位進會議室的神職人員的人,讓在場所有的人都提前進入了審判的莊重氛圍。

每個人都是安靜的。

可這份安靜的來源並不是因為這位小小的神父,而更多的還有二樓上層重兵的防衛。

這個消息傳得很快。

舒櫟踏進門的時候,目光掃過科尼神父後,就是落在二樓的位置。昨天來的時候,舒櫟有註意到上面有簾布,猩紅而厚重的簾布後面是一排排書架,現在能看到的就是一層薄紗一樣的幕布隱隱約約地勾勒出不甚清晰的人影。

那薄紗簾幕後面據說就是艾黛禮夫人。

除了她本人外,連她的兒子也跟著過來了。

聽說教堂裏面的變故後,擔心會影響結婚進程的艾黛禮夫人過來詢問情況,剛好又碰上了審判,所以安排教區神職人員讓他們旁聽。

沒有人說不。

盡管宗主教的女兒並不具備任何神品,沒有任何聖事權,可是艾黛禮夫人的父親是僅次於教皇的存在,世俗權力極大。於是,宗主教世俗女兒的世俗權力也比地方教區的還要大。更別說對方還是公爵的妻子,這在神權與政權分離的北領地,所有神職人員都還得敬著她。

舒櫟只是漫不經心地掃過那層薄紗簾幕,目光卻驟然停住——因為簾幕後的角落透出一只小孩子的手,來回搖晃著,明顯在和自己打招呼。

“……”

芬尼安?

這孩子還真的是太膽大包天了!

舒櫟又好氣又好笑,這孩子哪來這麽大的膽量,這種場合也敢隨意出入的?

舒櫟還沒有來得及多看幾眼,旁邊就有教區神職人員壓低的訓斥聲,讓他趕緊低頭,“低頭!艾黛禮夫人聖潔高貴,她的容貌怎麽能讓你如此肆無忌憚地窺視呢?”

這都被人這麽誤會了。

舒櫟哪還敢多看,也根本沒有回應芬尼安的打招呼。

在最後一個人進會議廳後,整個會議廳已經擠滿了教區所有的神職人員。

對世俗身份的艾黛禮夫人投去多餘的言語問候是沒有必要的。

能旁聽教區會議就是給足了對方身份的敬重。

目前,雨果副主教還在休息中,並沒有誰特意去驚動他。

此刻主持大局的儼然是站在圓桌中間的調查員科尼神父。

可在第一道聲音響起前,所有人的目光還是不自覺地落在舒櫟身上。

因為是他說今夜過去,第二天就可以舉行審判。

昨晚的目光已經全被他吸足了,眾人也下意識地留意舒櫟的動向。

此刻的氛圍凝滯,就像是時間定格在了某一刻,連聲音都失去了存在的痕跡,只剩下一片無人般的死寂。

舒櫟並沒有留意周圍的氛圍。

這只是因為他發現,從踏進這個會議廳開始,科尼神父的目光就落在他的臉上——

仿佛舒櫟就是他要找的那個罪人。

很快地,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地在會議廳上空響起,“昨天晚上,我和阿利斯神父率先調查了落下血淚雕塑,發現那血淚其實使用松脂,混以覆盆子的汁水制成。在陽光照射下,受熱的脂油軟化流動下滑,便造成了流淚的假象。只要湊近聞一下,就能辨出其中的松香和漿果味。”

科尼神父逐步匯報昨天的調查情況。

這一個匯報讓所有神職人員都松了一口氣。

很明顯,對他們來說,神主發怒比身邊有個連環殺人犯來說更可怕。

從某種角度來說,舒櫟覺得有信仰的內心往往強大得令人敬畏。

他這才稍稍分神一秒,科尼神父的聲音在整個會議廳中,在人們心中如同落雷般炸響。

“阿利斯神父,你認罪吧!”

周圍頓時一片嘩然,連二樓那層薄紗簾幕也隨著驚動也跟著浮動起來,像是裏面的人的心神也跟著戰栗一般。

舒櫟並不畏懼,只是靜靜地回望科尼神父。

科尼神父也不容其他人有質疑的時機,便開口說道:“阿利斯神父,你其實早就知道兇徒是誰吧?”

舒櫟並不表態。

因為對他來說,在這種事情上要應付信徒,其實易如反掌。

他不急著開口,就想聽科尼神父要說什麽。

“我昨天晚上就一直在奇怪,阿利斯神父對調查並沒有想象中那麽仔細,幾乎就是看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調查。可他很快就說,他調查結束了,暗示罪人就在我們之中,讓罪人去懺悔。否則我們就會迎來審判。如果神主讓阿利斯神父有看透別人罪行的能力,他此刻就應該說出兇手到底是誰。難道不是嗎?”

舒櫟覺得他這個論點很好。

現在說不出來的話,就意味著要麽舒櫟的能力造假,他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可以看透別人罪行”的神力,同理,他過去在薩伏伊牧區的作為都只是運氣,又或者人為;要麽就是舒櫟知道兇手,卻不直接說明,這證明舒櫟有意包庇兇手。

舒櫟已經猜到了科尼要說什麽。

科尼想說,舒櫟要包庇兇手赫倫斯。

誠然,舒櫟這個時候直接說明白兇手是誰最好。

可是如果1+1能夠打出N >10的效果,又為什麽不去做呢?

舒櫟不急著反駁,而是去引導科尼說下去,“所以你認為我知道兇手的身份,卻為他而隱瞞嗎?”

“沒錯。”科尼神父環視周圍一圈,“昨天事情繁雜,相信很多人都沒有註意,可現在請冷靜思考一下,阿利斯神父身邊的騎士赫倫斯到底去了哪裏?”

科尼神父語氣一沈,目光淩厲:“騎士是神父的眼,是神父的手,是神父意志的延伸。騎士應該與神父一體,可他在這種關鍵時刻去離開了阿利斯神父,這是正常的情況嗎?這難道不是神父意識到自己的騎士是犯人,在聽到對方的懺悔之後,不忍心有罪責降在他身上,於是選擇了放手。現在阿利斯神父說要審判,不過是為了混淆視聽。”

“這種事情在歷史上也屢見不鮮啊!”

這些話鏗鏘有力。

舒櫟就算不轉頭,也看得到眾人正在對他紛紛行側目禮,既是驚慌,也有困惑,還有迷茫震驚,甚至是對舒櫟這種私下放走犯人的憤然與斥責。

“動機呢?赫倫斯殺人的動機呢?”舒櫟反問道,“不要用魔鬼附身這種沒有依據的話來回覆我。我甚至可以說,赫倫斯每天的夥食飯菜裏面都有鹽。鹽能驅魔,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通識。”

出乎意料的,科尼神父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露怯,反而步步緊逼。

不知道是真的為了求得真相,還是因為光是說這個赫倫斯的名字,就讓他全身都開始長刺。

“阿利斯神父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赫倫斯是大都會某位主教的騎士,卻在執行聖職時,無故拋下自己的主教不顧,失蹤,不見一絲蹤影。這種背叛的行為是為教會所不恥。可他現在又搖身一變,轉而變成阿利斯神父你的騎士,這是巧合,還是刻意地掩藏?”

他聲音愈發尖銳:“真相是,他當然不願被人知道這段恥辱的過往。可惜,紙包不住火,還是被主教識破了,於是拋棄信仰,對卡森主教痛下殺手,這也不是奇怪的事情。想想看,一個連忠誠都守不住的人,他內心的信仰早就是脆弱的,不堪一擊的,名存實亡的。”

舒櫟等了兩秒,確定他不再開口,便道:“你有證明卡森主教認識赫倫斯的證據嗎?”

科尼神父:“……”

舒櫟繼續平靜地說:“在我聽來,比起卡森主教對赫倫斯的熟悉,你對赫倫斯更熟悉不是嗎?你知道赫倫斯的過往,所以對他妄加揣測。”

科尼神父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可他還沒有這麽容易被舒櫟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給打敗,“那你能解釋赫倫斯為什麽不在你身邊嗎?你們不該同進同出嗎?”

舒櫟說道:“我安排他離開的。”

“昨天早上主教投井自殺的時候,他還在,達米安教區長死後,他卻不在了……”

舒櫟擡眼,打斷他的話:“你觀察得真的很細。”

科尼神父臉皮瞬間漲紅,這句話對他的冷嘲熱諷已經到了頂點,這就是在對他的羞辱——他根本就沒有關註赫倫斯,只是事實就是如此而已!

科尼神父深吸幾口氣,才努力恢覆平靜的口吻,說道:“他若是傳達你的意志離開的話,是要做什麽事情才離開的呢?你能說出來嗎?”

“我不能。”舒櫟確實只是叫他離開,但是也沒有叫他做什麽,而且舒櫟也覺得自己不用編臺詞糊弄對方。

站在辯論高地的科尼神父臉上總算有了幾分暢快,“那難道不是你在包庇他嗎?或者其實這一切都是你的手筆。”

科尼神父把所有可疑的種子都種在了唯一的嫌疑人舒櫟身上。

是啊?!

在這種關鍵是,騎士離開,這要麽是其實本身有問題,要麽就是遵循他的神父的旨意?

那做了什麽事情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了?

肯定是壞事。

“想想當時撈利奧波德主教屍體的人也有那個騎士,這赫倫斯是不是也在?”

這樣的聲音一旦出現,就像是星星之火,生生不息。

所謂“墻倒眾人推”,這要把人擡成鐵板釘釘上的罪犯,也只需要這麽一句又一句的懷疑以及質疑。

舒櫟完全不急,而是掃視周圍的一圈,只用一句話就讓全場安靜了下來。

“我願意向神主起誓,我是無辜的,赫倫斯也是無辜的。”

這一句話對信徒們幾乎就是絕殺。

空氣驟然就像是被抽空,聲響頓時平息,對舒櫟的態度瞬間軟化了。

科尼神父對這一切的變化感到莫名,“有人為了自己,也敢對神主說謊,難道阿利斯神父就不敢嗎?”

“我不敢。”舒櫟目光沈靜如水,如同一道無法撼動的城墻,話語決然不可侵犯,“我是虔誠的信徒,對著神主說謊,是絕對不敢想的。”

“……”

科尼神父覺得舒櫟的話就是一場荒謬。

“因為科尼神父的話,我現在反而在想——”舒櫟輕輕地說,“一個虔誠的信徒,怎麽會想過有人敢對神主說謊呢?”

這一句話道德綁架直接把科尼神父架起。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或者說他也不敢說,因為周圍的人看著他的眼神也逐漸可疑了起來。

“是啊,是什麽樣的人才會不相信一個虔誠的信徒對神主的起誓呢?”

“確實很奇怪!我剛剛就完全沒有懷疑過阿利斯神父的話。”

“科尼神父,你為什麽會這麽想阿利斯神父的話?”

舒櫟就這麽淡淡而平靜地回看科尼神父。

縱然也有人會很清醒地意識到——確實啊,誰說信徒不能偷偷說謊呢?

有些信徒就是會說謊的,甚至就在神主面前說謊。

可是,那是不能搬上臺面上的話。

這類似不成文的行業潛規則,是不允許公開的。

就像沒有人會直接說自己其實也是個罪人一樣,真的做過這種事的人不會說。

而虔誠的人也不會允許有這種事情的存在。因為這就是在褻瀆他們的信仰,他們的教會,他們內心的神。

科尼神父在眾人的聲討聲中,身子微微顫抖著,也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懼怕,又或者是不痛快,總之是在努力地壓制自己的情緒。

舒櫟眼睫輕輕動了動,依舊不慌,也不急。

他從進會議廳開始——

不,或者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他就知道怎麽用信仰和人性來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沈默幾秒之後,舒櫟又來為科尼神父解圍了。

給一個棒子,再給一顆棗。

“我相信科尼神父也是為了尋求真相,也感謝他願意為了尋求真相勇於質疑身邊的人。我相信他現在也不好受,畢竟說出這種話,是需要的勇氣的。”

舒櫟又看向各位,“相信從科尼神父的努力中,我們都意識到這起案子的覆雜和棘手。所以要找出兇手,我們當中的犯人,僅僅靠我們自己是不夠的,還需要神的指示。這才是我為什麽要召開審判。”

“因為只有在座所有人虔誠的願力,才能讓神明的意志具現化。”

舒櫟從口袋裏面拿出自制的卡牌。

一個合格的業餘魔術師,身上總是要有撲克牌的。

這幾個月,總算讓舒櫟磨出了一套木制,薄如紙片的撲克牌,圖案受限於舒櫟的畫功,他只能簡單地畫一些幾何圖而已。

不過他覺得現在這套卡牌已經足夠了。

舒櫟安靜地把54張空白的木牌鋪在桌子中央,手指在移動每一片木牌的時候,木牌像是海浪也跟著起了波瀾,絲滑地跟著翻了另一面——那也是空白。

周圍的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舒櫟的動作,不清楚他到底他想做什麽。

舒櫟展示完自己的卡牌後,便擡起手,向所有人發出邀請說道:“請各位同我一樣閉上眼睛,向神主祈禱,請求祂能夠協助我們找出兇手。”

西緬神父最為配合,直接跪在地上,雙手合攏。

周圍的人見到這樣的範例,也跟著紛紛效仿,祈禱聲低沈地貫穿整個會議廳,這就像某個神秘的咒語在輕扣無信仰者的人的內心。

騎兵們原本只是冷靜旁觀而已,現在也忍不住好奇,翹首以望。

祈禱十秒後,舒櫟合掌,所有神職人員睜開眼睛。

舒櫟的指尖再次輕觸那一排木制紙牌,“神主大人,請告訴我,殺害主教和教區長的兇手在這裏嗎?”這話說著的同時,舒櫟的手自左至右緩緩掠過邊緣。木牌應聲翻動,像是被風拂過一般,它們再次翻了一個面。

然而,就在這平靜的動作中,令人不寒而栗的一幕悄然發生!

原本應該全是空白的木牌中,赫然翻出一張——上面清晰浮現出一個帶角的惡魔圖案,獰笑而立,像是正透過木牌凝視眾人。

離舒櫟最近的那位神父猛地倒吸一口氣,臉色瞬間煞白,連忙捂住胸口,“救命啊,神主大人!我看到了什麽!”

“惡魔在木牌上出現了!”

這個安靜的事實讓虔誠的老信徒們頭暈眼花,幾乎就要昏過去了。

周圍的信徒中有些還踉蹌後退,嘴裏喃喃禱告,手指顫抖地比出十字聖印。更有直接跪倒在地,額頭貼地,臉色慘白如紙。

即便是不信神的黑騎兵們,此刻也神情凝重,面色鐵青。

可舒櫟溫和的聲音就像是溫暖的流水一般淌進了人們心間:“大家不用害怕,這是神主來指示我們的聲音。”

聽到是神主具現,信徒們的心臟再次被溫暖的勇氣填滿。

“我們得找出藏在我們當中的犯人。”

舒櫟繼續重覆之前的動作,原來的惡魔牌已經被蓋住,一張卡牌出現了“四”,這次沖擊力小了一些,此刻大家只是嘖嘖稱奇,眼睛來回看著卡牌和舒櫟,想要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4指的是順時針4點鐘的方向。”舒櫟往4點鐘的方向一瞟,“兇手就在那裏。”

站在4點鐘方向的信徒們只想要逃開,可是被舒櫟喝住,“不許動。”

其他人也急,怕兇手跑了,幾十號人齊齊盯緊四點鐘方向的十幾個神職人員,“誰跑了,誰就是心虛。”

這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舒櫟緩緩拾起所有的木牌。

他朝著嫌疑人們所在的方向望去。

他的目光冷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請你們,列成一排。”

他邁步朝嫌疑人們走去,腳步回蕩在死寂般的大廳中。

“周圍所有人——請讓出一條路。”

人群像被無形之力驅動般,悄然退開,一條直通眾人心底的“審判之路”緩緩展開。

舒櫟走到那一排嫌疑人面前,舉起一張木牌,朝眾人亮出——卡面空白,幹凈無暇。

他緩緩將它放入第一個人的手心,平靜地開口:“雙手合住後,請對著它祈禱。”

那人顫抖著閉上眼睛,雙唇輕動。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舒櫟重覆著相同的動作,每一次都如鐘表般精準、沈默無聲。

到了第十五人,空氣也已經凝固了。眾人屏住呼吸,只聽得舒櫟發木牌時翻動的輕響,心跳卻越來越大聲,幾乎要淹沒了其他的聲響。

完成最後一個動作後,舒櫟擡起頭,目光掃過圍觀的眾人——不只是站在一樓的騎兵與神職者,還有早已走出簾幕、聚集在二樓走廊或者樓梯的貴族們。

在二樓欄桿邊,芬尼安幾乎整個人都趴了上去,雙眼亮得像星子般閃閃發光,滿臉興奮得難以掩飾。

而他旁邊的萊斯利卻截然不同,眼神死死鎖定著舒櫟,手指緊握欄桿,關節因用力過猛而泛白。

舒櫟微微垂下眼眸,聲音如清泉緩緩流淌,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我們都聽過十二使徒的故事。在那個夜晚,有人被三十枚銀幣蠱惑,背叛了他所追隨的主。”

他擡眼,語氣平靜卻直擊人心:“你們還記得——那位叛徒,是第幾個門徒嗎?”

眾人有說出聲的,也有在心中默念的,但都不約而同地說出他們的答案——

“第十二個。”

舒櫟頓了頓,目光掃向那一排嫌疑人,語氣平靜而堅定:“請各位——亮出你們的卡牌。”

第一個人顫抖著翻開木牌,臉上瞬間浮現驚喜:“是五!”

接著,牌面一張接一張翻出:

“是三!”

“謝天謝地,是一!”

“十一!神主說我是無辜的!”

激動與慶幸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場壓抑後的狂潮。人們紛紛低聲禱告,甚至開始激動地擁抱彼此。

可就在這熱烈的浪潮中,有一個人沒有動。

他臉色死白,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手指僵硬地握住那張遲遲未翻的木牌。

舒櫟緩步走上前,在一片寂靜中停在他面前,先是輕嘆,隨後低聲卻清晰地說道:“抓到你了。”

他一把扣住那人手肘。

“12號。”他的聲音讀出了犯人的卡牌號。

被抓住的基甸執事猛地一震,整個人在眾人目光下僵住——臉上血色已然盡褪。此刻的基甸執事就像是自己的靈魂已被抽空,只剩下蒼白的軀殼。

在註視中,他嘴唇抖了抖,慘叫般地控訴:“不是!我沒有殺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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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明天會有推理的細節,太好了!進度大大推進!

隨機20小紅包,感謝大家喜歡,感覺多了好多收藏和新的讀者!

PS:不要問魔術原理,但肯定有類似的魔術。[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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