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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陸青蘋陸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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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陸青蘋陸鳴番外

陸鳴最愛看話本子。

陸鳴也最愛寫話本子。

他常常趁著爹爹不註意,偷偷地在那些啟蒙的書本裏藏幾本話本子。

有時候他好像在搖頭晃腦地背書,其實豎起的書本裏藏得是《霸道將軍愛上我》。

有時候他好像在認真地練字,但是他其實在用缺筆少劃的潦草字體寫自創的《女俠的美艷小嬌夫》。

他爹爹相貌艷麗的緊,人人都說誇讚他容光無限。

但他爹爹好像確實不太聰明,連字都不認識。

可能像他娘這樣這樣英才大略的女將軍就是喜歡像他爹這樣的笨蛋美男吧。

但是陸鳴寫話本的偉大工程在他姐姐那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我被娘親送到軍營裏日日磨煉,你就在家寫這玩意兒?”

才八歲的陸青蘋還沒從千軍萬馬中殺出的冷冽模樣,瘦瘦高高的,被太陽曬得黢黑。

她看著弟弟白白胖胖唇紅齒白的福娃娃樣子,再看看自己曬黑的皮膚和習武留下的傷口,心裏有些想哭。

她又看看弟弟藏著的話本子,想起來今日的課業還沒完成,最後還是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阿姐……阿姐別哭,這是我最喜歡的話本子,都給你……”陸鳴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陸青蘋的衣袖,萬分不舍地將自己珍藏的話本子遞了過去。

陸青蘋還想哭但陸青蘋好奇,陸青蘋從來沒有看過話本子,陸青蘋接過了話本子,陸青蘋看話本子看得瘋了魔,陸青蘋半夜躲在被窩裏舉著蠟燭偷偷看話本子,陸青蘋把被窩點著了!

第二天,陸青蘋尷尬地手裏一沓化成黑炭的話本子放到一旁,取出了厚厚一沓兵書,遞給哭得快喘不上氣的陸鳴。

“阿姐給你的書燒壞了,阿姐再還你一沓。”

看著這厚厚的兵書,陸鳴哇的一聲,哭的聲音更大了。

小孩子被窩著了火不是小事,就連她們忙於練兵的娘親都趕了回來。

陸鳴的話本子第一次被擺在了明面上。

好在陸青蘋很講義氣地幫他藏好了他寫的那點話本子。

鎮國大將軍陸旆雲不似在戰場上那般冷肅,她翻了翻剩下的話本子,有了決斷:“既然能讀得懂話本子,那也能讀得懂兵書了吧?”

“如此,就請個夫子讓他和青蘋一起上學吧。”

就這樣,陸鳴很快就結束了自己被窩裏藏滿五光十色的話本子的幼童時期。

他的話本子以後可以擺在書架上了。

他自己寫的那本除外。

陸鳴從此日日和陸青蘋一起早起練武,練完了就去跟著夫子讀經書,讀完經書練字,練完字下午還要背兵法,一日下來看似枯燥,其實真的很枯燥。

好在把晚飯後的時光留給了姐弟二人,每到此時,陸鳴和陸青蘋就會來到占滿了足足一面墻的話本子專屬書架前,從中挑選一本最喜歡的翻閱。

話本子看著看著就會沒那麽有趣了,陸鳴又偷偷在被窩裏開始寫自己的大作。

幸好在被窩再次起火前,陸青蘋將他揪了出來。

“月色比水還涼,茉莉花神站在無盡月光中,白衣如雪,眸中卻比春水還溫柔。每當陸大將軍身處險境之時,茉莉花神都會從天而降,用她那比花瓣還輕柔、比冰雪還寒涼的劍光,救陸大將軍於死生存亡之際。”

陸青蘋站在椅子上大聲讀著,本是抱著戲弄弟弟的想法,卻哪知越念越認真,越念越溫柔。

“這茉莉花神是誰?我喜歡她。”她忽然認真地看向陸鳴問道。

本來羞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的陸鳴楞了下,懵懂搖頭:“我不知道,我也沒見過。”

“那你怎麽寫出來的她?”

“我想象出來的啊,我要是以後娶妻,定要娶一個茉莉花神這樣的女子。”

“不可以!”陸青蘋斬釘截鐵的否定。

“為什麽不可以!”陸鳴又想哭。

“因為我也要娶她!”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隨後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

“你是女的,茉莉花神也是女的,你不能娶她!”

“律法裏又沒寫女的不能娶女的,憑什麽我不能娶她!”

“反正……反正就是不行,是我先喜歡上的茉莉花神!”

“愛情裏哪有先來後到,不被愛的才是輸家。我武功比你好,書也讀的比你好,長得還比你高,茉莉花神一定會更喜歡我的。”

陸青蘋用從話本子裏學來的驚世格言和強大的實力結束了比賽。

換來的是陸鳴更驚天動地的哭聲。

陸旆雲又一次急匆匆地趕回了家,給吵得不可開交的姐弟評理。

“你們不能都喜歡那茉莉花神,為什麽不讓她把你們都娶了?”認真聽完兒女的訴求,陸旆雲一本正經地提議。

孩子她爹一聽這話,趕緊拉了拉陸旆雲的衣袖,魅力四射的狐貍眼沖她眨個不停。

陸旆雲突然醒悟。

昭文帝提倡一夫一妻,不許同時娶兩個人。

“既然律法不許你們兩個同時嫁她,那就公平競爭,看誰能獲得花神的青睞吧!”

為了爭奪未謀面的花神青睞,兩姐弟開始暗暗競爭了起來。

陸鳴寫一張字,那陸青蘋必然寫兩張。

陸青蘋紮一刻鐘的馬步,那麽陸鳴就紮兩刻鐘。

在不用相互競爭的晚飯後,他們又會湊在一起,完善心中茉莉花神的模樣。

只是還沒等他們遇到他們的茉莉花神,厄運就落在了鎮國公府。

陸旆雲戰死沙場,他們爹爹也跟殉情了。

偌大鎮國公府,只剩下了兩個半大的孩子。

陸青蘋從此再也沒和陸鳴一起看過話本子。

她被接進宮中,昭文帝派了最好的名師將領教她,她也實在優秀,撐起了鎮國公府的滿門榮光。

陸鳴看著陸青蘋臉上越來越少的笑容,越來越冰冷的眼神,放下了手裏的話本子。

那一墻的話本子連帶著兒時天真爛漫的時光一起鎖了起來。

連帶著一起鎖上的還有他們共同描繪的茉莉花神。

陸青蘋是大夏出了名的少年天才,不滿二十歲的時候,就立下了赫赫戰功,擔起了鎮國公府的光輝。

陸鳴緊跟其後,如同兒時和陸青蘋比著練字習武一般,也很快能夠帶兵領將,奔赴戰場。

陸家一門雙將,鎮守邊關,那段時間,是北疆最安定的時候。

陸鳴漸漸覺得,當將軍雖然沒有寫話本子有意思,但是也好像沒什麽不好。

握緊手中的劍,護好邊疆,護好百姓,護好陛下和陛下的江山,就像話本子裏的主角一般。

他和姐姐的榮光由陛下所賜,他也願意為了陛下戰死沙場。

陸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軍隊裏,即使因容貌秾麗被長輩們屢屢戲謔,卻從未有過娶親的想法。

直到在某次行軍之時,他見到了他話本子裏寫過的茉莉花神。

山谷兩側的雪壁足有百丈,將行軍的隊伍壓成一條黑線。

陸家姐弟往日行軍都會避開此處,可此次戰況緊迫,不得耽誤。

他們騎著馬在山谷間疾馳,忽而感覺腳下積雪震顫,擡頭望去,堆積如山的冰雪以雷霆萬鈞之勢傾瀉而下,在陸鳴本以為自己就要命喪於此之時,身著白衣的女子從天而降。

她的衣衫比花瓣還要柔軟,她的劍比冰雪還要鋒銳,她有著不同於常人的劍光,那劍光比月色還要寒涼。

來勢洶洶的雪浪在她劍光中化作滿天雪塵,她站在碎玉瓊屑中回首微笑,清麗溫柔。

陸鳴呆呆地看著她含笑的臉龐,疑心自己是否在做夢,夢到了他幼時寫的話本子中的那個茉莉花神。

他聽到姐姐上前問茉莉花神的名字,茉莉花神說她叫素馨。

素馨,素馨,好像是一種花的名字?

素馨花是茉莉花的別稱嗎?

是不是都不重要。

不管是素馨花神還是茉莉花神,他只知道她就是他一直想要遇到的那個人。

陸青蘋聽到素馨無處可去,就邀請她同歸。

沒有人提出異議,畢竟素馨實打實的救了他們整個隊伍的性命。

更何況素馨實力太強了,她揮一劍,他們倒一片。

留在軍中總比被敵軍拉攏好太多。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素馨很快就和陸家姐弟相熟起來,她們聊得投契,又一同經歷過生死,少年人的感情單純又純粹,常常是陸鳴像花孔雀一般談天說地,素馨微笑著應和,陸青蘋抱著劍默默護在一旁插嘴。

在北疆的那段時間裏,她們曾同登危樓,妄圖攥著天上星辰,她們也曾騎馬踏花,帶著馬兒在草原上馳騁。

鐵城的每一條街道都有她們結伴的身影,總是被壓得喘不過氣的少年將軍越來越活潑愛笑,有了幾分兒時的調皮模樣。

直到凱旋回京途中,子衿的出現讓陸鳴對素馨的過去產生了好奇。

“你還有別的兄弟姐妹嗎?你的父母在哪裏?你小時候是什麽樣子的?”陸鳴賴在素馨身邊耍賴,“你可以就跟我講講嘛!”

鎮國公府的初夏草木生發,濃綠蓬勃。

陸青蘋一腳踢開陸鳴,伸手去拉素馨:“別理他,我們一起去吃冰酥酪。”

“好好好。”素馨牽著陸青蘋的手,笑著回望陸鳴,眼睛彎成了清亮的月牙,“你別急,等我有了母親的消息,我帶你一起去拜訪她。”

拜訪……母親……

陸鳴呆在原地,臉騰地紅了,熱意從臉龐燒到耳後,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這就拜訪長輩了嗎?

陸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好久,用腳尖碾著磚縫的泥土。

但是沒人說過素馨的母親這麽年輕。

得知白日遇到的花鋪老板就是素馨的“母親”,陸鳴有些走神。

他意識到了,素馨其實和他們並不一樣。

她甚至不是人類。

她是話本子裏跳出來的素馨花神,她是畫中生成的靈,她和他們這些凡人並不相同。

凡人壽命百年,素馨,你能活多久?你又有過多少年的曾經?

或許你在千秋畫境中的親人,甚至滌邪堂的那些異人,都比我更有資格站在你身邊。

陸鳴看著素馨一次次從鎮國公府離開的背影,轉身去了宮中。

陛下急召,宣陸小將軍進宮,讓他陪坐禦案之側,共賞絲竹歌舞,賜美酒禦膳。

他被陛下捧得越來越高,人人都說他是陛下身邊的紅人,陛下想賜他美姬嬌妾,被陸鳴婉拒。

這讓陛下起了興致,好奇愛將為何還未婚配,又恰巧從京中盛傳的流言中聽聞他從邊疆帶回來一個女子,直接為他們賜婚。

陸鳴不會像陸青蘋一樣憤怒於聖上將素馨像個物件一般賞賜,他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素馨願意嫁給他嗎?他緊張地問著。

素馨不願。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陸鳴被巨大的失落擊中,一下子變得垂頭喪氣。

但是他又不是很意外這個回答。

幸好,素馨還會以未婚妻的名義陪他到七夕夜宴。

陸鳴不知道那些暗湧流動,或許也曾從陸青蘋的言語中窺見一二,但他更多的是不在意,甚至可以說是反感。

先帝曾親自扶持他們重新光耀陸家門楣,如今先帝駕崩,幼帝艱難,正是他們回報的時候,怎麽能疑心陛下呢?

數不清的宮燈將金殿照的比白晝還明亮,靡靡絲竹樂聲流過舞姬旋轉的裙擺,陸鳴被禦賜的美酒熏得滿面通紅,他醉意朦朧地側過頭去看身旁素馨,她發上的珍珠步搖在燈光下閃著溫潤的柔光。

像水中月,像天上星。

陸鳴收回目光,又悶下一口美酒。

是因為喝醉了嗎?

還是因為他其實早就藏了不自知的謀逆之心?

陸鳴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生到如今的地步。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長劍,長劍另一端在小皇帝的胸口。

宮中侍衛紛紛湧了上來,好像有人用劍打在他的腿彎中迫使他跪下,有人按住了他的身體,陸鳴在地面上擡頭,從搖搖晃晃的人群裏看到了小皇帝蒼白的臉色。

那張臉和先帝那麽的像。

曾經先帝也常常這樣看著他,指導他行兵作戰,鼓勵他建功立業。

天牢之中,素馨和陸青蘋一次又一次地討論他是否是被人控制了,才會做出如此行徑,陸鳴只在一旁沈默不語。

他覺得自己沒有被人控制。

他在刺殺小皇帝的時候雖說有些醉意,但仍然非常清醒。

這一切好像真的出於他的本心。

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陸鳴看著素馨憑借千秋畫境的信物離開了天牢,她問他們要不要一起越獄,阿姐和他都選擇了拒絕。

素馨承諾一定會為他們洗清冤屈。

真的有冤屈嗎?

陸鳴看著素馨溫柔的臉,恍惚間似乎有見到了兒時繪本中的那個茉莉花神。

可一切卻早已物是人非。

他的母親為了保家衛國戰死沙場。

他的阿姐像話本子裏戰無不勝的大英雄。

他是……他是把劍尖對準了自己君主的奸佞。

陸鳴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也接受不了讓鎮國公府的榮光在自己手中覆滅。

陸鳴最終選擇提前掉了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他看著聖潔明亮的月光落在熟睡的陸青蘋身上,似乎又回到了晚飯後和阿姐共讀話本子的時間。

話本子裏的茉莉花神仍然如月光一般純凈。

陸鳴最愛看話本子。

--------陸青蘋尾聲---------

陸青蘋被素馨從天牢中救出來後,偷偷回了一趟鎮國公府。

陸青蘋什麽都沒拿,只從鎖起來的書房中,翻出了陸鳴兒時寫的那本話本子。

在她準備離開時,書房的角落裏突然走出了兩個人影。

丹若帶著一個留著厚厚額發的小丫頭,向她走來。

以習武者敏銳的感知,陸青蘋竟然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在等你。”丹若看著她,輕笑道。

陸青蘋轉身就要離開:“我不會效忠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早在少時在宮中跟著昭文帝讀書時,陸青蘋就總覺得丹若野心太大。

她曾經用劍指著才十一二歲的丹若,警告她不要對自己不屬於自己的位置有太多的幻想。

當時丹若小小一只,臉上肉嘟嘟的,玉雪可愛。

她笑嘻嘻地湊過來抱住陸青蘋的胳膊,絲毫不怕她手裏的劍,反覆保證自己不會對皇子不利。

陸青蘋不是很相信。

但丹若在新皇登基後確實做的很好。

不拉攏朝臣也不暗藏勢力,除了日日在格物院搗鼓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以外,還將後宮治理的井井有條。

陸青蘋放心地帶著陸鳴去了邊疆。

誰知回來後,小皇帝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先帝幾十年創造出的盛世光景開始有了衰敗之像。

“你知道你弟弟當時為什麽會突然刺殺嗎?”

“是劉家的的蠱蟲。”

這是素馨查到的東西。

“那你知道劉家為什麽要用蠱蟲控制他嗎?”沒等陸青蘋回答,丹若就把一張燒毀了一半的信件密旨遞給她,“是陛下暗示的。”

密旨雖然不全,但是足以陸青蘋辨認出其中的意思,密旨上是小皇帝的字跡,還有無法偽造的禦章。

她顫著手,問丹若哪裏得來的這個。

“陛下想讓劉家幫他除掉陸家,右相怕陛下反悔,事後清算他,就將密旨偷偷留了下來。”

“後來右相身亡,我就想辦法拿到了這個密旨。”丹若看向陸青蘋,目光威儀,“你幼時罵我狼子野心、愛弄權術,如今看,到底是誰貪心狠毒?是誰沈迷權術?”

“陸青蘋,你的槍究竟是為了皇座上的那個人而出的?還是為了大夏的百姓而出的?”

“你忠誠的到底是什麽?你在為什麽戰鬥?”

陸青蘋站在原地沈默很久,終於站直身體:“我忠誠的只有黎民蒼生。”

“我確實狼子野心,我的野心比誰都大。”丹若眼裏泛起笑意,向陸青蘋伸出手,“我要這盛世萬載,百姓安樂,天下太平。”

“陸青蘋,你不會後悔的。”

“畢竟,我比他更像先帝不是嗎?”

陸青蘋在夜晚裏離開了她的茉莉花神。

她將去走一條荊棘密布的路。

她沒有回頭,她也不會回頭。

話本子的情節總是那麽美好,但是終究是假的。

陸青蘋再也不看話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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