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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7 章 顧承明不語,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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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7 章 顧承明不語,只是……

顧承明不語, 只是嘴角噙著一抹令人心頭發寒的笑意看著他。

“沈微。”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顧謹安自己都有一種荒謬感,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說出沈微的名字, 而是下意識就說出了這個名字。

“沈微?”顧承明挑了挑眉,眼中掠過一絲真實的訝異, 隨即化為更深的玩味,“他不是你在京中唯一一個可以說是身居高位的摯友嗎?你怎麽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話語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

“王爺此刻的態度,還不值得我懷疑他一下嗎?”只有顧謹安自己知道,他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時有多難過。

怎麽偏偏會是沈微?那就一定是沈微。沈微的岳父家, 向來同兵部尚書來往密切。而且此前在兩儀殿中顧承明說過什麽,他讓禮部的人去祭天了。

禮部主管這項事務的人,可不就是沈微嗎。

“你從臨澤歸來,能猜到他,也不足為怪。”半晌, 顧承明笑了一下,回應的也很平淡。這讓顧謹安感到一絲不解,他讓自己猜人,不就是想聆聽破防的聲音嗎?難道是自己沒有表現出預期的“破防”, 讓他覺得索然無味了。

不過都到了這種時候,就不要糾結這些已無關緊要的事情了。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一種平淡而詭異的沈默。只有顧承明屈起的手指,在堅硬的桌面上輕輕叩擊的聲音, 如同倒計時的鼓點, 清晰的回響在殿中。

“嗒…嗒…嗒……”

過了半晌,叩擊聲倏然停止,顧承明擡眼,“我想知道,牌匾之下的秘密。”

“什麽?”他這話跳躍性太大, 以至於讓顧謹安險些沒有反應過來,然後顧承明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冰冷,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何事之後,顧謹安的眼睛轉了轉,“這個啊……怎麽?王爺把匾額拆了沒能找到想要的?”他以為昭寧帝是某皇帝啊,把傳位的詔書放在匾額之下。

“小叔叔,”顧承明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聲音如同裹挾著冰渣,“我建議你,趁我耐心尚存的時候,好好把握說話的機會。”

但已經知道他所求的顧謹安根本不怕,底氣反而足了些。雖然他自己也尚未完全參透昭寧帝留下的啞謎,但這並不妨礙他以此為籌碼暫時拿捏住顧承明。

老哥哥……你打的正是這個主意吧?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感傷猛地湧上心頭,顧謹安感覺眼眶又熱了。借著低頭端茶的姿勢掩飾住瞬間翻湧的情緒,再擡頭時已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你以前,可沒有這般急躁。”慢悠悠地啜了口早已涼透的茶,顧謹安說著讓人煩躁的話。

“我自認目前對你已足夠耐心了。”顧承明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

“既如此,”顧謹安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那便……拿你所知的來換吧。

“顧謹安——”顧承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冒犯的震怒。

“還是叫我的名字順耳些,”掏了掏耳朵,顧謹安打斷他,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閑適,“小叔叔如今聽著,總讓人覺得虛偽。”

他這副油鹽不進,老神在在的模樣,讓顧承明恨得牙癢癢,但他知道,這個人向來就會氣人,而且死不悔改,壓著怒火,聲音更冷上了幾分,“你想知道什麽?”

說這話的顧謹安身體微微前傾,第一次主動靠近了顧承明,並緊緊盯住他的眼睛。

“我想知道陛下真實的病因。”

“就這個?”顧承明聽了他的問題楞了一下,似乎很匪夷所思到現在他還在糾結這個,忍不住嗤笑出聲,可當對上顧謹安那雙黑的駭人的眼睛之時,他就又斂去了笑意,“你對老爺子倒是有幾分真感情,可惜他對你不過是權利之間的利用,所以就算知道是這樣,你還要用牌匾下的秘密來換嗎?”

“我要一個真相。”顧謹安的聲音斬釘截鐵。

“你真的執拗到讓我都覺得有些可憐。”顧承明搖頭嘆息,語氣卻毫無憐憫。

“彼此彼此。”顧謹安冷冷回應。

“不過,”顧承明話鋒再轉,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說不出是什麽感慨的神情,“你確實有幾分本事。老爺子對你,利用之餘,倒也有那麽一絲絲真心。”

顧承明嘆息般的話語,讓顧謹安皺起了眉毛,第二次了,他已經第二次在言語裏挑撥自己與昭寧帝的關系了,總不會真存了要用自己的心吧。這何等好笑。

利用?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本不就是相互利用的關系。真心也好,利用也罷,也從來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但對方顯然並不打算顧忌他的想法,只繼續說著自己想說的話,“不然,怎麽因你的幾句話,就斷了吃了將近一輩子的丹藥呢。”

只是,他說的真心是這個?這和真心有什麽關系?

“你在丹藥裏動了手腳?”顧謹安自認為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丹房從來都是嚴之又嚴的地方,我如何能在丹藥裏動手腳。不是人人都能如你一般,做了那麽大的一件事就只是禁足了幾日。只不過,”說到這顧承明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奇怪的笑,“若非你勸動他斷了丹藥,他也不會去找別的延壽法子,我也沒有動手的機會。”

“真的是你……你這是在弒父殺兄!”

“弒父殺兄?”顧承明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失笑出聲,“他們皆因病而亡,禦醫、脈案、藥方皆在,何來的我弒父殺兄?!”

他這份有恃無恐的篤定,讓顧謹安瞠目結舌。

他怎麽能如此自信?!

若非有外物所致,太子和陛下,是不可能發展到眼下這情況的,而今能悄無聲息讓人死亡的毒藥根本沒有,他怎麽就自信其他人看不出來。

“先皇後不也病死了,誰說過她有第二種死因嗎?”

“皇後也是你——”顧謹安感覺自己此刻大受震撼。

“南越人的血裏有毒,王室的血就毒得更厲害了。先皇後是個好人,但無奈我母親不喜歡她……”

顧承明後面的話顧謹安再聽不真切了,他如今滿腦子都是“原來如此”在回蕩。

皇後病時和獻馘禮上的種種又連成了一條線,為什麽南越人的屍體會腐爛得這麽快,為什麽皇後在魏王所謂的“割肉入藥”之後會回光返照,所有的一切,都是源於他們血脈中的特殊。南越崇尚巫鬼之道,顧謹安雖然經歷過穿越這麽不科學的事情對唯物主義有所懷疑,但若真涉及鬼神之說這種極度不科學的,他反而又不信了,所以他覺得南越人血中或許有某種東西,但這多半是他們的習俗導致的。

畢竟就他們那裏原本的習俗,滋生出什麽病菌都不會讓人覺得奇怪。何況人吃人,本來就有毒的。

以血殺人,確實是常人想不到的角度,但這樣,就不會留下痕跡了嗎?

“好了,”顧承明冰冷的聲音將他從巨大的震撼中拉回,“你想知道的,我已經告訴你了。現在,該輪到你履行承諾,將你知道的告訴我了。”

“我知道的?我什麽也不知道啊!”顧謹安的表情很無辜,卻讓顧承明一拍桌子召進了一大群人,閃著寒芒的劍,也搭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你在騙我?”

感受著脖子上的寒意,顧謹安一邊悄悄將自己的脖子往寒意的反方向移了幾寸,一邊直視著突然變臉的顧承明。

“我只是不知道,怎麽能說是騙你呢。陛下向來高瞻遠矚,他出的謎題,若是我聽一耳朵就知道了,只怕你也不會這麽輕松的就將我抓住吧。”

感覺才剛移開的寒意又再一次貼近自己,知道他已認定自己在欺騙沒了耐心的顧謹安又急忙補充道,“但是我比你了解陛下,他寫那副字的時候我就在身旁,讓我多思考一些時日,說不定就能想起什麽來了。”

顧承明聞言極為認真的思索了一陣,對將劍架在他脖子上的人下令。

“放開他。”

寒意從脖頸處撤離,顧謹安總算能回頭看一眼到底是誰和自己玩這麽危險的動作。

一看,氣笑了,又是你!

親衛在他的瞪視下無知無覺,只面無表情地將劍“鏘”一聲收入鞘中。

“怎麽樣,王爺願意給我一些時日嗎?”

“三天。”橫眼阻止了顧謹安將要的反駁,顧承明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就只三天。三天後你若是還給不了我一個正確的答案,那麽再怎麽欣賞你,我都不留你了。”

“這也太為難人了……”嘴上發出習慣性的抱怨,心裏卻在盤算為什麽是三天為期。

而且,三天,顧謹隆他們能在這三天內趕回京城嗎?

“我想再回兩儀殿看看。”

“不行!”拒絕來得斬釘截鐵,且毫無轉圜餘地。

“你都不讓我回去看,我怎麽給你尋找想要的東西!”

“顧謹安,收起你那套自以為高明的小聰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

“我想做什麽?難不成你以為如今的我,還能救回陛下或者搶回妻子……甚至推翻你為皇位所做的一切努力?”說這話的顧謹安語調之間帶著嘲諷,讓親衛再一次將手扶在了劍鞘之上,只能主子一聲令下就要這人好看。

但顧謹安卻絲毫不懼,“反正著急要東西的是你不是我,搞不好找到東西你就把我給殺了,不讓我去更好,又能多活三天啊。”

“……帶他去。”

“殿下?”

“我說帶他去!”

親衛還想再勸,卻因他的眼神止住了。

他們王爺最近性情多變,還是聽命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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