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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9 章 走馬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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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9 章 走馬燈嗎?

顧景隆就在船頭處!顧不得許多的顧瑾安悶著頭往前沖, 直到被戈勇攔下,看到他身側在護衛團團護持中安然無恙的顧景隆,才分出了心思去查看船頭的局勢。

這裏的形勢比船尾更為嚴峻, 敵方顯然掐準了時機,是在他們拋下纜繩那一瞬突襲上來的, 雖然跳板未放給他們的上船襲擊增加了一定難度,但一部分纜繩已被牢牢系在纜樁之上。

一部分人頂著箭雨拼命固定好尚未完全系牢的纜繩,將官船牢牢拽住,防止其往海中撤離, 另一部分人則利用纜繩的牽引力和鉤索,如同猿猴般矯健地向甲板上攀爬,試圖強行登艦。

這些強行登船的敵人,赫然穿著大啟軍服,也是方才在渡口維持秩序協助他們靠岸的士卒, 只是比起方才,人員大大增加了。

其中還有不少身著普通百姓衣服的人混在其中,顯然是提前做好的偽裝。

這個渡口之上,全是有備而來截殺他們的人!

虎子率領著船上的精銳奮戰在船舷邊緣, 他們占據著居高臨下的地利,武藝也更為精良,所以以目前的戰況來還是穩坐上風的。

但如果連渡口維持安穩的士卒都是截殺他們中的一員, 這偌大的東安縣, 他們還能迎來援兵嗎?

目光環顧間,顧謹安又看到了倒在不遠處的兩個禦前侍衛,他們離放下跳板的地方,僅有一步之遙……

再結合戈勇身上的血跡。

果然,連他二人都是別人算計的產物。

一顆心終於沈到了海底, 連昭寧帝身邊的人都被算計到了,那京中的景象他簡直不敢想。

可是,昭寧帝怎麽可能出事?!

為今之計,還是得盡快突圍,尋求回京的路,才能知道真相到底為何。

只是……

擔憂的向遠方看了一眼,對方似乎又有援兵來了,在這樣源源不斷的攻擊下,他們何時才能突圍。

顧謹安能看出的兇險,虎子作為此行的作戰指揮,自然也能發現,而且因著武將的敏銳,他看到的還要比顧瑾安多那麽一點。

他們這艘船上的護衛,除了航行必備的水兵,其餘皆是從京畿大營和太子親兵中千挑萬選出來的百戰精銳,個人武勇善戰堪稱頂尖。即便此刻登船的敵人數量遠超己方,但在敵我人數懸殊這麽大差距的戰局之中,他也敢說就算強行登岸,也能在這混亂的渡口之上殺出條血路成功突圍。

但為什麽有這樣的信心不往前反而要思法回撤,自然是因為皇孫在他們其中。

戰局混亂,刀劍無眼,這些人從一開始就是奔著皇孫來的,就連那兩個被亂刀砍死的禦前侍衛,也是在刺殺皇孫未果之後,才匆忙奔向放跳板的位置。

越是這種時候,皇孫的安全越是高於一切。

說句大不敬的話,就是皇上和太子真有了個什麽好歹,只要皇孫安然無恙,到時候振臂一呼,也是應者如雲,但一旦皇孫有了點什麽好歹,那才是真的徹底沒希望了。

想到這,他一邊一刀劈了接近自己的兩個人,一邊沖顧謹安喊道。

“安哥兒,他們人太多了,我們無法機動,做好盡快退回海中再尋突圍時機的準備。”

“你說吧,聽你的。”

聽到虎子的呼喊,顧謹安沒有絲毫遲疑,一邊示意戈勇等人繼續保護好顧景隆,一邊溜著邊準備去船尾處召集人手助他破局。

只要船動了,下面那些在沖撞的商船就不足為懼,大船很難被小船撞翻的,只要脫了困,他們要考慮的只是想辦法從其他地方盡快登陸,畢竟船不能被撞翻,卻能被破壞,船體一旦破損,就會持續進水,雖然終究避免不了沈沒的結局,但在這期間,他們還有許多時間可以自救。再不濟脫離圍困之後,乘小船上岸也沒什麽問題。

然而,他還沒走出幾步,就聽到一直在瞭望全局的士卒大聲通報。

“大人,他們正往船底傾倒火油!”

“纜繩斬不斷!被他們用鐵鏈纏死了!”另一邊,聽了虎子命令沖過去想要直接斬斷纜繩的將士們也傳來噩耗。

“他們居然真的敢燒船?”這下就連一直氣定神閑的顧景隆都有些坐不住了,他擔憂的倒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遠在京中的父王和皇爺爺。

這麽大的戰艦若是燒起來,足能映紅附近的一邊大海,到時候能看到的就不止泰安這地界上的人了,到時得有半個臨澤府的人都能看到,這說明什麽?

他們掌控的不止東安一縣。

甚至可能是臨澤一府,所以半點不怕人看到。

這個念頭一起,一股寒意就席卷了他的全身。因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皇爺爺對皇權的掌握到了怎樣極致的地步,只要他沒到了傳不出禦令之時,就沒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掌控一州。而且除了皇爺爺不是還有他父王和二叔的嗎……

二叔——

不,不可能,他是遭爺爺厭棄之人,若非自己父王記掛著兄弟之情一心幫扶,根本走不到朝堂上來,如今就算走上來了,也從未擔任過要職,怎麽可能悄無聲息的籠絡了這一州之地?

但如今這天下除了他,又還能有誰?

自小的親近讓顧景隆不想把懷疑的目光往這位從來溫和的叔叔身上去引,但同樣自小從昭寧帝身上耳濡目染的帝王心術卻引著他不得不往那個方向想。

“楞著做什麽,跳水!”

情緒糾結正至頂峰之間,突然一張臉出現在他面前,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船尾處而去。

是顧瑾安!

不知道他去那裏折騰了一陣,滿臉都是黑灰,若不是過分熟悉,他差點就要認不出來了。

但是——

“跳、跳什麽?”這船身如此高大,下面已全部燃起了烈火,這時候跳下去怎麽看都只有死路一條。

“你別管,我有辦法。”顧瑾安說著並不放手,一路扯著他往船尾而去,戈勇和護衛自然跟上。

沖到船尾,這裏的火勢確實比船頭船腰稍緩,沒有形成連片的火墻。但顯然也少有能讓人突圍的空間。換句話而言,就是他們搭載的小船根本無法放下,就算放下了,身邊還有這許多悍不畏死的攻擊船只,目標一大,就容易成為群起而攻的所在。

“從這裏跳下去,下方有人接應。”顧瑾安用腳踢開倒落在地的兵器架,露出下面一塊看似不起眼,邊緣卻有縫隙的厚重木板,他抓住一個鐵環,用力一提,一個僅容一人通行的幽深孔洞暴露出來。

隨著孔洞露出,一股混合著海腥味和灼燒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洞口側壁上,一架用粗大鐵纜制成的簡易長梯直直地垂向下方的未知深處。

是直通船底海域的暗道。

“快!”顧謹安毫不猶豫地將顧景隆推向洞口,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下去!抓著梯子,別往下看!一直到底!”

顧景隆被那洞口噴出的灼熱氣息和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懾得心臟狂跳,但他知道此刻沒有退路!他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抓住那被火隔墻烤得有些溫熱的鐵鏈,轉身就要往下爬,卻有一個護衛搶在了他的前面。

“我打頭陣!”

定睛一看,是他父親最得力的護衛,此次特意護持他出行的。

“行!是我考慮不周。”顧瑾安一見是他,也沒半分猶豫的答應了,剛剛他太著急,都忘了盡管下面有他認為暫時可靠的人接應,也不該讓顧景隆走在最前面。

護衛打頭很快向下了一段距離,確定四周真沒危險之後,方擡頭示意顧景隆可以下來。

再不猶豫,顧景隆深吸一口氣,抓住鐵鏈就往下去。

就在他大半個身子都即將陷入洞口之時,顧謹安猛地按住他的肩膀,似有什麽話講,但最後卻又憋了回去,只目光如炬的掃過戈勇和眾護衛,聲音沈凝如鐵,一字一句道。

“你們定要保護好皇孫!將他平安帶出去!這是死令!”

這種大有托孤之意話語,讓戈勇同顧景隆的心完全提起來了。

戈勇的臉當時就哆嗦了一下,顧景隆則是猛地擡頭,“先生!那您呢?”

顧謹安聞言,臉上卻倏地綻開一個慣常戲謔的笑容,甚至還擡手帶著點嫌棄又親昵的輕拍了一下顧景隆的臉。

“我?我自然要留下同你們柳將軍一同善後。不用擔心我,待沒了你這個拖後腿的小累贅,柳將軍定能放開手腳,所向披靡!快滾~”

“有事先生無事小爺爺,希望下次見面,你能收了這調侃的嘴臉。”

說完這幾句話,就將顧景隆猛地向下一按,同時催促著護衛們快跟上。

戈勇落在了最後面,蓋子蓋起來之前他忍不住又擡眼看了一眼顧瑾安,正好看到對方開合著嘴巴悄無聲息的同他說了一個名字,讓他的眼睛倏地睜大。

怎麽會是他?!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大量火油傾倒之下,船的燃燒速度也是前所未有的迅速,以至於顧瑾安合上蓋子做好偽裝打算再去同虎子匯合之時,就感覺眼前一陣陣眩暈發黑,渾身也提不起力氣,每挪動一步都異常艱難。

糟了!他這是吸入太多燃燒後的煙塵有中毒跡象了。

走出一段路後,顧瑾安終是再撐不住跌倒在地,“咳……咳咳咳!”

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嗆咳都牽扯著胸腔劇痛,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前方的廝殺聲就在耳旁,他試圖起身繼續同虎子匯合,卻感覺全身軟的像棉花一樣,徹底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失去了。

明明看不清身前景象的眼前飛快閃過許多畫面,有風雪夜他被人倒提著一只腿看他父親渾身血跡被人擡了出來,也有常彥站在屋檐下對爬在樹上的他無可奈何,有幼時夥伴們的笑聲,也有陸熠一身月白色的長裳的遙望。燈火下母親刺繡時突然擡起頭望向他的笑臉,弟妹追逐打鬧的畫面,禦座之上老者投下的關切目光,以及,站在玉蘭花下那一道將要回首的清麗身影……

這輩子所經歷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快速掠過他的眼前。

他聽老人說過,人之將死,第一個前來迎接的就是能回顧一生的走馬燈。

要死了嗎……

心中居然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又或波動太多已到他本人都捕捉不到的程度。

掙紮、不甘、責任、牽掛……似乎都平如水流,只將他徹底淹沒。

光亮消失眼前之際,只聽到了虎子的一聲怒吼,此後整個人都仿佛置身顛簸的馬車之中,除了顛簸,五感再無其他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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