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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5 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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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5 章 驚變

兩家細節商定, 自是開始有條不紊的著手準備起來,顧良遠同江娘子在拜訪桑府之後,並沒有在京中停留太久, 而是收整行囊馬不停蹄的又往著家的方向回轉。

禮部定的婚期是在翻年後的三月,這日子可不算寬裕, 他們得趕回去把家裏其他人一並接來,只有一出桑府門就被陸府護衛“強綁”了回去第二日又“偷溜”出來的陸熠留在京中,協助顧謹安開展婚事的各項安排。

一場源於賜婚卻雙方都滿意的婚事就這樣緊鑼密鼓的在籌辦了,除了日常兩府到宮中四點一線外, 顧謹安又多了一個到禮部溜達的愛好,別說新上任本就看他不太順眼的伊仁煩得不得了,從最初他到來還會同他聊上幾句,但現在眼皮都不擡一下全當沒他這個人,就連一向與他哥兩好拍著胸脯保證把他這個婚事辦的盡善盡美的沈微看他到也直想掉頭跑。

這人本來就話多, 現在更煩了。

再一次逃跑失敗被勾住肩膀的大啟·單身狗、禮部·純牛馬對天“落淚”。

沈微來京中這麽多年其實是訂婚親的,只是他未婚妻家大事不斷小事不休,家喪加上國喪,孝服要穿到明年才脫, 這就將婚事耽擱了下來。

要不然哪有今日自己婚事未定,先給顧謹安準備婚事的悲傷。

對於他這一波幾折都沒能成了的遭遇,顧謹安嘚瑟之餘還不忘安慰他好事多磨, 如此嘴賤, 自是挨了兄弟一陣好錘。

就這樣嘻嘻哈哈過了半月不到,一個除了桑純一其餘人都想不到的人掀起了滔天血浪,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卷了宗室。

趙王府因庶長子“謀逆鐵證”一夕覆滅,除了遠在外執行昭寧帝秘密任務未歸的顧承懷,男丁盡誅, 那一夜從王府流出來的血染紅了門前大街的石板。

眾人還未從趙王府覆滅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同樣身為昭寧帝異母弟的吳王也受到了牽連,被圈禁府中等待問罪,罪名——

涉嫌謀殺嚴明。

嚴明也死了?被吳王殺死的?

一波接一波從天降下的消息,直接讓京中的臣子直接懵了,怎麽只一夜之間,他們就追趕不上他們陛下了。

然而事情到這一步還不算完。

吳王世子顧承翎年齡與顧謹安年紀相仿,自幼在昭寧帝眼皮底下長大,是個性子跳脫十分愛玩的熱忱青年,因不服冤屈,強闖宮禁欲面聖陳情,被禁軍以“闖宮謀逆”之罪,當場格殺!

消息傳到顧謹安耳中時,他正同陸熠商議著婚事當日的一些細節,一瞬間只覺兩耳“嗡嗡”,只看到他陸師嘴巴開合,具體說的什麽,全然聽不清楚。

吳王世子……

想起這個前日裏在禮部偶遇,才拍著胸脯說要在他迎親當日幫他壯聲勢的爽朗青年,顧謹安只覺周身血液全部凍結成冰。

北地最冷的冬天,也達不到此刻的效果。

鮮活的笑語猶在耳畔,今朝人竟已化作宮門階下一具屍骸?

顧謹安眼前一陣眩暈,帶著點祈求的眼神慌亂的看向陸熠,多想從他嘴裏聽一句“是不是夢魘?”的呵斥,然而沒有,他陸師的臉上是半點都不比他少的震驚。

震驚,怎能不震驚。只知嚴明未召入京,進宮面聖,其餘半點風聲未聞,人死了不說,還瞬間覆滅了兩個王府。

兩個與昭寧帝同父異母的王府。

其中當真沒有摻雜了什麽?顧謹安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畢竟這一年裏,昭寧帝對有可能覬覦皇位的宗親已防備到了一個足夠高的地步。

先是將顧承懷遠遠支開,隨後又讓顧承昂在他心腹的陪同下前往南疆平亂。

如今趙王府已滅,吳王府被禁軍圍圓,後面是不是就該輪到恒王府,進而輪到……

顧謹安不敢想了,只慶幸父母離開的夠快。

同現在的顧承懷一般,離得遠了,或有活命的空間。

死亡氣息如此逼近,透過夏王世子倒下的身影,顧謹安不知道自己窺見了誰的結局。就像他不明白嚴明到京這麽多時日,為何一面聖就橫屍街頭,趙王府的“鐵證”他又是從何得來。

趙王府那位庶長子他見過一兩年,確實頗為跋扈,也沒多少腦子,被人言語引上彎路不無可能。但趙王雖看著軟弱,卻是諸王中最會趨利避害的第一人,不然就是他母妃秦貴妃當年的作為,可得不了這麽個靠前的封號。

有這樣疼愛長子又有成算的父王在,他怎麽讓人發現謀逆的,還有,他謀逆怎麽跑到恒州去進行了。

莫不是……

一個總是出入各種場合載歌載舞的身影出現在腦海裏,沈思了片刻,顧謹安終將他揮出腦海。

他不敢的,又或者說,他們不敢的。

一次打廢的威力巨大,後車之鑒南越並未走遠,他們沒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能力參與一個連王世子都不是的人謀逆。

而且這個時候就謀逆,是不是太著急了一點。

他不是不相信他會謀逆,而是想不通怎麽會在這時候露出馬腳。

趙王這裏他都想不通,吳王就更讓他覺得迷惑了。

他涉嫌殺害嚴明,難道是因為嚴明屍體的頭是向著吳王府的嗎?

難怪顧承翎不管不顧的去闖宮了。

突然進行這樣不顧名聲的大清洗,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顧謹安有意想要去信一封問問他恒州的盟友龔星野,但此刻的他不敢,不僅不敢遞信,甚至連桑、陸兩府的門都不敢登,宗室子的身份此刻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唯恐一個不註意,就踏上了別人的後塵。

陸熠剛從震驚與思索中醒來,就看到他驟然失血的臉色和僵直的脊背,剛想讓他停下思索喘息片刻,就被他連推帶搡的從後面推了出去。

“你?”

“老師快走吧,近期可別來找我了。”

看著不等他話說完就忙不疊緊閉上門的顧謹安,陸熠好笑的同時也滿是擔憂。

他雖然一直同昭寧帝相看兩厭,對方骨子裏的那股執拗與冷血也隨著皇後的去世同年齡的增長越發顯露,但他應該不會對自己這個傻徒弟動手的,起碼現在不會。

當肱骨之臣培養的人,教訓會有,但這場風波尚不至於波及他。

倒是自己家中……

想想近年來為了一個首輔之位頻繁往四處活動的父親,陸熠覺得自己有必要回去幫他重拾一下“初心”,不然這滅頂之災說不定什麽時候就來了。

想著,他也不打算敲開門提醒愛徒一句了,畢竟人得意太久容易忘形,是該有事來提點他一下,陛下從來不是什麽帶人和熙的親切老哥哥。

天知道第一次聽到他這樣稱呼昭寧帝時,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他有多震驚,楞是連做兩晚噩夢都沒晃過神來,至此禁止他在自己面前提起此稱呼才好了一點。

翌日,喪鐘再鳴,吳王聞世子死訊後,也在家中橫劍自刎。

自此,昭寧帝唯二在世的異母弟及其子嗣,一夜之間,盡成白骨,唯餘不知在哪裏顧承懷。

但顧謹安覺得,他若現行蹤,也避不開多久了。

通往宮門朝會必經的玄橋,今日有些人滿為患,原本至此都匆匆走過的群臣。今日似乎都特別欣賞其上的景色,停留著徘徊不不全。

若不是人人面上都帶著恐懼,時不時探討一下詩詞歌賦的他們還真像是來踏青的。

然而這所有一切的動靜,都隨著顧謹安的到來而安靜。

感受著周圍萬眾矚目又帶著點可憐的目光,顧謹安的心沈靜得可怕。

他知道這群人在等待著什麽,無非不想做血浪之後第一個出現在皇上眼中的人,也想讓他這個一直深得聖眷的人往前去探探雷,死了是好事,不死也不是什麽壞事。

若在以往顧謹安是怎麽也不會如他們所願的,如今卻覺得一團亂麻還是用快刀盡早斬了好。

而且他確定,皇上是不會殺他的,起碼現在不會。

這是他送走陸熠之後自己琢磨出來的可能。

為此,他甚至未理會身後陸鈞第一次向他投來的憂慮目光與無聲勸阻。

大殿死寂,落針可聞。群臣們不敢言語,皆在屏息等待著預料中的雷霆震怒與血腥清洗的餘波。

甚至有幾位同二王交往密切的臣子,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明明準備的那般小心,怎麽就被發現了呀,他們密謀定下的地點,也不在北地啊?

同顧謹安一樣想不通的第二批人出現了。

然而,昭寧帝的神色卻如往常一般,仿佛前兩日夜的血腥屠戮本不存在。更讓眾人瞠目的是,他垂問政事的同時,竟還有心思含笑問起了顧謹安的婚儀籌備,言語間滿是長輩般的關切不說,還當場賜下豐厚財物以示祝賀。

賜婚之後他賜了多少賞賜給顧謹安群臣們已不願再算,但這明顯風暴後對寵臣的安撫之舉讓他們難免嫉妒暗生。

這麽多年來,除了這個討人厭的小子,他們陛下何曾這樣愛重過哪個臣子。

不過吳王世子同樣是諸王世子裏最得聖心之人,現在還不是草席裹屍不得收斂。

安慰自己不同白骨候選人計較的他們從賞賜上移開視線。導致只有顧謹安和仔細研究賞賜中有何物的幾人看透了這恩寵下吞吐的寒芒。

這滿滿一匣子的賞賜之物,皆出於剛剛被覆滅的兩府,除了上面帶著的王府的徽記之外,其中不乏顧謹安覺得眼熟之物。

尤其當先一枚雲龍玉佩,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其上還帶著一絲幹涸的血漬。

顧謹安感覺一陣胃部不適。

那是夏王世子從不離身的禦賜之物。血漬刺目,無聲宣告著主人的結局。

他移開視線,指尖冰冷地叩首謝恩。

歸家之後顧謹安第一次沒有將禦賜之物送往桑府。他獨自一人執筆於昏暗庫房,對著冊頁,一件一件,親手將這些恩賜登冊入庫,又將上面留有血漬的細細擦凈,直至暮色四合,才落鎖離開。

一整日,都沒往衙門和宮中去一次。

其後數日,更是前所未有的怠慢公務,直到昭寧帝都派黃睿德來探他是不是病了,方才重回往日四點一線的行程,玄橋上又有了他重新奔跑的身影,就連兩儀殿中因他的到來,也散了諸多低氣壓,昭寧帝的斥責聲不時傳出。但能感受到對方的心情是好的。

這讓一些人又忍不住私下嘀咕了他幾句“佞臣”之語,但礙於死去的人尚停屍家中未有收斂,也不敢如往常那般大肆抨擊於他。

唯恐他又變成前兩日那般死樣子,讓自己直面看著溫和氣壓卻讓人毛骨悚然的昭寧帝。

直到昭寧帝首次提及兩位廢王身後事,讓他們以皇子身份祔葬先帝陵寢。讓曝屍重兵看守下的兩王及一幹人等終得入土。

群臣高呼“陛下仁慈”的同時,心頭巨石才總算落地。

風暴終歇,或可過個安穩年了。

然而這巨石剛剛落地,上方的昭寧帝又突然提起恒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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