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3 章 爹,您還有什麽驚喜我……

關燈
第 223 章 爹,您還有什麽驚喜我……

桑純一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半分沒有自覺的人, 若不是那對一看就是顧謹安父母的夫妻已走上前來像他問好,他險些要脫口而出讓人放狗,將這不請自來的人給趕出去。

如今麽, 只能捏著鼻子先認了。

“捏鼻子”前,忍不住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刁鉆角度狠狠瞪了一眼顧謹安, 後者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倒是離他不遠的陸熠“嗤”笑出聲,惹得快到自己跟前的兩夫婦疑惑回頭。

狗東西!比以前更惹人厭了。

“親家,裏面請。”不想好好的一次會面因他產生不愉, 桑純一搶先一步,臉上擠出一個比方才更燦爛幾分的笑容,邀請顧謹安父母入內。

說起來顧謹安的父親和自己還是同輩,是故這一聲親家叫起來也不是那麽困難。

聽到桑純一喚自己一聲親家,還沒從自家兒子竟然同皇上母家接親的恍惚中徹底脫離出來的顧良遠同江娘子更恍惚了幾分, 知道兒子能幹,但自來京城之後有點能幹過頭了,先是六元連中給了他們一個驚喜,知縣親到門口報喜時江娘子落淚不必說, 就是顧良遠也偷摸在沒人的地方抹了兩把眼淚,自此看傻乎乎的小兒子都更慈祥了幾分。緊接著又是他節節高升的消息傳來,更別說還有皇上賜婚母舅家郡主的事情。

這樁樁件件,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在京城搞他們不知道的大事了, 欣慰之餘,顧良遠更想的是將兒子如幼時一般按在膝上,狠狠揍他幾下。

赴京趕考臨行前他交代的話,臭小子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那篇出自他手於殿試上寫得文章,看得他至今回想起來都冷汗直流。

他怎麽就這麽大膽呢?

能說什麽?只能慶幸當今是位聖君且他還好出自宗親之家, 趕上好時候了臭小子!

想到這,本來往後看陸熠的顧良遠眼睛一拐彎,也狠狠瞪了一眼猶在心虛中的顧謹安一眼。

不同於桑純一等他瞪得他心知肚明,他爹瞪他這一眼,他是抓破腦袋也想不通。

但是隨著桑純一的相邀,他父母很快與對方寒暄起來,說的無非都是大人之間的恭維之語,這點桑純一業務熟練,要不是他娘自來穩得住,他爹都差點被哄得飄起來了,不過他爹沒失儀就是,而且在他娘一橫眼之下,很快冷靜下來,面對曾經的首輔如今的太少,也是對答有序,進退有度。

到讓原本對未來親家沒報多少希望的桑純一刮目相看,有這樣一對父母,難怪北地的鄉野裏能出顧謹安這樣一個人才。

那位憑林擒給孫子謀了個好前途的蘭溪知縣,到底幼年教導所累,還是眼界有限了些。

特意派了人到北地細查顧謹安的底細,這家庭上的風波他又怎會不知。

不過他連恒王府都看不上,自然更不會將一個就是跳也跳不了多高的知縣放在眼裏。

孫女未來的翁姑都是懂禮之人,他這心又放下了不少。

就這樣互相恭維著,一行人到了正廳。

雖是來談親事的,但桑府並無女主人,不好招待江娘子,也是考慮到這點,落座閑聊了幾句,桑純一就有意引出孫女正在家中的事情,邀江娘子去見見她。

“知道親家夫人今日前來,永寧特意從宮中歸家,此刻正在後園花廳相候。夫人若不嫌棄園中簡陋,不妨移步,與吾孫女說說話?”

聞言江娘子自是喜出望外,再沒有不答應的道理。本以為小娘子長在宮中,金尊玉貴,她這次怎麽也見不到的,沒想到對方竟如此有心,竟會因他們的到來特意出宮回家等候。這份尊重和誠意,瞬間沖散了江娘子心中因雙方門第懸殊而產生的忐忑不安,對這位未曾謀面的兒媳,已然添上了幾分真切的喜愛和感激。

壓著心中的喜悅,她緩緩起身,謝過桑純一的體貼安排之後,就在桑府侍女的引領下,穿過回廊,往內院後園走去了。

只是這一路有些漫長,看著桑府中處處精致的景致,方才得以見到小娘子的欣喜,又如同被風吹皺的池水,再次難以平靜。

她的安哥兒自幼是個省心的孩子,又年少離家求學,與他們離多聚少,江娘子覺得相較與後面兩個孩子,自己是虧錢這個孩子的。他一心向學不懼辛勞,她為娘的看在眼裏也只能疼在心間,孩子爭氣到她做夢都不敢想的程度,他在京中青雲直上,她只能在天尊座前多燃香燭,從不期望兒子攀龍附鳳、位極人臣,求的只是一個平安罷了。

賜婚的聖旨下來之後她常常夜不能寐,擔心的無非是女方出身過分尊貴,自己門楣太低,委屈了人家姑娘不說,兒子也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如今將要見到這位郡主,難免再度忐忑了起來。

思緒翻湧間,已至花廳外,侍女輕輕打起珠簾,江娘子於門外深吸了一口氣,強端起這段時日來翻來覆去演練了不知多少次的和藹笑容,方舉步往廳內走去。

暖陽透過雕花窗欞灑入,映照著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身著杏色的衣裳穿的她身上絲毫沒有想象中盛氣淩人的模樣,反而自有一股清貴高華的氣度,烏發如雲之上,簪著全套的銀制步搖,通身並無過多飾物,聽到腳步聲,盈盈轉過身來,姿容清麗絕倫,眉目如畫,尤其那雙眼睛,清澈明凈,帶著溫婉的笑意,正靜靜地看向江娘子。

腳步一頓,將娘子竟有些看呆了。

桑扶光見江娘子進來,忙步履輕移,裊裊婷婷地行至近前,與她見禮,“扶光見過江夫人,夫人一路遠來辛苦。”

這一禮無關品階,只有著晚輩對長輩的恭敬。

見她行禮,江娘子這才如夢初醒,慌忙上前一把扶住她,又覺自己有些唐突的松開,她一介民婦,哪能受當朝郡主的禮,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連聲道,“郡主快請起!快請起!萬擔待不起!”

桑扶光見禮只為周全第一次見未來婆母的禮儀,並沒有要讓對方難堪的心思,見江娘子如此,忙順勢起身,主動伸出手去輕輕扶住了江娘子局促不安的手腕,“夫人不必多禮。您是長輩,喚我扶光便是。本該是我去拜見您,反勞您移步,是扶光失禮了。”

手腕上傳來的觸感溫軟細膩,語氣更是真誠懇切,毫無作偽。江娘子心頭那最後一絲不安和距離感,瞬間被這如春風般的溫柔吹散了大半。她看著桑扶光清澈含笑的眼睛,只覺得這孩子不僅模樣生得仙女似的,性子竟也這般溫婉可人。

是個好女孩!

哪怕對兒子足夠自信,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臭小子賺了。

好……好孩子!”江娘子眼眶微熱,反手緊緊握住了桑扶光的手,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是由衷的歡喜,“安哥兒……安哥兒他,真是有福氣啊!”

江娘子看著眼前這如蘭似玉的未來兒媳,只覺得壓在心口許久的那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等她回了家中,定要給賜婚的陛下立一個不刻名的長生位,早晚三炷香不間斷祈求天尊降福於他,這婚賜得可真好!

至於後面的日子,就看他們小兩口自己經營了,她自進門起就受盡了來自婆母的琢磨,將心比心,自不會讓兒媳如當初的自己一般受盡刁難。結合自身感受與這些年的所見所聞,她深知婆媳之間無論再怎麽對眼,還是要遠著一點好。

都老婆子的人了,就不要介入到小夫妻的生活中,所以在兒子有意讓他們舉家搬來京城生活時,她搶在丈夫說話之前拒絕了。

京城固然好,但並不適合他們。

這邊江娘子與桑扶光相談甚歡,正廳裏桑純一與顧良遠也是一見如故。

本來是抱著一丁點兒都不搭理陸熠的態度只主動尋顧良遠聊天的,沒想到這個沒有絲毫功名又被父親以不學無術敢出家門的人竟很有兩把刷子。

他自致仕之後為了不讓其他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就一直醉心書畫之道,這方面他在年輕時就是個中好手,如今不過重拾舊時愛好,也有幾個故友學生來同他討教了一番,他都不是很滿意,沒想到顧良遠對此竟有許多連他都未曾涉獵過的獨特見解,與他今日一聊,讓他對此一道的體會更上一層樓。

興致來時,也不管陸熠這個討厭鬼還在,遂讓人拿出一副他近日新得的好話,要與他新結識的“同道好友”一同鑒賞。

你們是不是忘記什麽了?

一心來敲定親事細節的顧謹安眼睜睜看著他爹同桑純一一起將主線走偏,偏這兩人聊得開心誰也不給他眼神,只能求助的看向強烈要求要跟來的陸熠,得了對方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想到當初對方丟下自己一個人跑了的事情,顧謹安忍不住哀嚎。

陸師啊陸師,你在恒州多牛氣的人物,怎麽一到京城就畫風話風全不對了呢,能不能支棱一次救弟子於水火!

可惜陸熠聽不到他的心聲,甚至還興致勃勃的頂著桑純一的白眼上前看畫,顧謹安註定白嚎。

只是他陸師看畫就看畫,怎麽神色變得有些奇怪,不確定,再仔細看看。好吧,他爹的神色也有些奇怪,像是得意中又壓抑著激動。

怎麽回事?我也去看看。

暫時挽救不會主線的顧謹安破罐子破摔,上前幾步來到他們圍站的桌子之前。

只見其上擺著一副山水畫,那畫氣象磅礴、意境蒼茫,遠處是以濃墨皴染的層疊遠山,近處卻是嶙峋虬勁的山石古松,其間一條飛瀑傾瀉而下,落入畫底深不見底的幽潭。

這筆觸看著讓他有些眼熟。

再往邊上看,畫無名,只在落款處留著一個龍飛鳳舞的花押——

“爹,這不是你的花押嗎?怎麽會在……”說到這裏顧謹安打住了,現在無需他爹解釋他也明白怎麽回事了。他爹這花押太過特殊,以至於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合著他爹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出息了,畫作賣到京城不說,還得了桑純一這個挑剔老頭的欣賞,他可沒忘記前些日子老頭特意尋他來探討書畫之道的嘴臉,要不是他機靈,搞不好陛下這賜婚的聖旨都得收回去了。

“原來親家就是近年來畫壇頗負盛名的聞梅先生,倒是失敬了。”聽得顧謹安的話,桑純一眼睛一亮,怎麽也沒想到這親家還有這麽大本事。派去恒州的人也不靠譜,這麽重要的消息楞是沒能探聽到。

“什麽梅先生?”顧謹安很是疑惑,他爹花押裏耶不帶“梅”字啊。

然而他爹的嘴已經翹得壓不住了,顯然已經認下這個身份且不會再給他任何回應。最後是陸熠看不下去他的傻樣,提點道。

“停雲聞梅你沒聽過?”

“似有所耳聞。”才不是似呢,他聽昭寧帝稱讚過此人,但這人和他爹有什麽關系,他爹的花押也不是這四個字。

“小道,小道,世人太過謬讚於我了。”

看著嘴角徹底放不下去的顧良遠說著謙虛之語,不明白他怎麽就成了梅先生又或雲先生的顧謹安很想提醒他一句把嘴角壓下來更真誠。

而且——

“爹,你的花押寫的不是……唔唔、唔?!”那四個像玩鬧一般的字還沒說出來,他就先被捂了嘴,他爹淡淡看來的目光之中,滿滿全是“閉嘴”二字。

行吧,閉嘴就閉嘴!正好讓我看看你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