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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 章 熱血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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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 章 熱血笨蛋

雖然兵馬司一眾人對此安排還是有些不放心, 但有恒王府及桑陸二府在前面抵著,還有一個他們不知名卻是皇孫爺爺的輩的宗親在冊,他們也暗暗松了口氣。

反正都到這一步了, 除了祈求平安無事的把皇孫送回去,也沒有其他的心思, 再耽擱下去恐有生變,還是讓他們盡快完成談話離去。

就這樣,由顧謹安打頭,顧景隆同桑舒光居中, 戈勇則和顧承昂一左一右墜在最後面,五人一行稍稍往前面走了幾米,進入一個無人的死胡同之中,兵馬司見機行事,迅速將周邊可以通往這個死胡同的道路切斷, 不能保證蒼蠅飛不過去,但能保證人肯定是過不去的。

胡同內,五人面面相覷了片刻,桑舒光第一個忍不住開了口, “現在可以說了吧?”

若不是今早正好趕上巧了,他桑公子什麽時候來過這憋屈的角落,就是他家裏那個時常往外鉆的狗洞, 感覺都要比這裏明亮許多。

嫌棄的看了一眼周邊斑駁的青磚墻壁, 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胳膊,結果一揚手敲在了墻壁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一瞬不說,還有一道翠綠色苔痕擦在了手背上。

見狀,顧謹安迅速收回自己想要背靠墻壁凹個深思熟慮造型的想法, 本已經向後倚的姿勢定格了一瞬,就又若無其事的還原到了正常站立姿態。

看得原本眼中暗含期待的桑舒光一陣咬牙,見他吃癟,顧承昂又嗤笑了一聲。

成功讓對方的臉色同苔痕一樣翠綠。

要不是顧景隆還站在這裏,桑舒光都不想聽這勞什子內幕想要直接甩袖離去。

用算命先生的話來說,他同恒王一脈這叫八字不合,顧承昂就算了,這個新出現的顧謹安他也看著很不順眼呢。

明明和殿下長得這麽像,但給他的感覺就是兩模兩樣。

顧謹安哪裏想到這小號一瞬間的功夫還聯想到八字上了,見顧景隆擔憂的看了對方一眼確定沒事後,已在無聲的催促自己。

單手虛握拳在嘴前清了清嗓子,把剛剛一瞬間才組織好的言語娓娓道來。

聽完他的講述,就連早知如此的戈勇都忍不住輕咳了一聲掩飾尷尬,顧承昂、顧景隆及桑舒光三人直接呆如木雞。

半晌,作為三人嘴替的桑舒光代表發言。

“就這?”

“這還不夠讓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舉子心驚的嗎?公子是不知道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苦楚。”

小門小戶?

要不是顧景隆剛剛才喚過他小爺爺,而他也剛剛還想讓顧承昂喊他叔叔,桑舒光險些要被他這誠懇至極的語氣所騙,現在嘛……

呵呵!

只想冷笑他一臉。

這天下都是顧家的,怎麽好意思擡著這個姓氏自稱小門小戶。

“所以今早一切混亂的源頭,都是源於你們想去找朋友從中周璇租賃了伊仁宅子的事兒,目的是為了不讓其他人將你們看成趨炎附勢之人?租個房子就趨炎附勢了,哪裏來的道理?”

眨巴眨巴眼睛,顧景隆對他上述一番話進行了總結,整個人的表情可以說是十分費解了。

這朝中官員多有屋產對外租賃,若租個宅子就是趨炎附勢的話,那外地來進京趕考的舉子豈不是人人都在趨炎附勢。

這種苗頭可不能助長,官員們少了一份房租是小事,讓舉子門風聲鶴唳才是大問題,若連租個屋子備考都要考慮這許多,如何能好好參加考試,若有人才因此流失,可都是朝廷的損失。

原本各州府都有在京中見禮科舉會館以供本府舉子入住,但隨著國朝日益繁盛,文風鼎盛下讀書人的數量劇增,國家又值求賢若渴階段,修築在以前的會館,自然而然也容納不下那麽多的舉子。

這才讓許多人不得不在外另行租賃房屋備考,家有餘財者尚好,出身貧困者只為到京城就要把手中的銀錢耗盡,不得不留宿在郊野小寺及道觀。

看來督促各州府擴建會館或幹脆由朝廷牽頭建設一批新的會館勢在必行,等他回去得去同皇爺爺好好討論一下這個問題。

“這是起因,不是源頭。”

顧謹安知道他聽了自己的話後應是有所考慮的,不過站在皇孫角度考慮的事情不是如今的他可以觸及的。而且他對伊宅一事的諸多猜想,可不能同這位金尊玉貴者道。所以故作認真的思索了一番對方的話語,再次斟酌著開口,“殿下,我事先稱述一下,我下面所說皆為朝廷考慮,真的不是存了挑撥的心思。”

他這話一出,在場幾人的神色一下就變得有些詭異,尤其是顧承昂,完全一副“懂了,你就是要準備挑事”的表情,讓他一時是該先稱讚還是先反駁。

他的確是帶著那麽點兒挑事的心思的,但真的就只有那麽一點點兒。

所以選擇無視了顧承昂,徑直對顧景隆說道,“究其原因,還是翰林院外的守衛太過跋扈,他們所作所為,實在同太祖定下的官民一體有所相悖,長此以往只怕損害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你大膽!”搞事居然敢往黨爭上引,顧承昂都怕他把自己作死,斷然喝道,想讓他就此停住輸出的嘴巴。畢竟有眼睛的都能看出,翰林院一眾守衛如此不堪,不過是武臣勳貴們特意對伊仁的打壓,但這種事兒自己心知肚明就可以,哪裏能夠說出來。

他有時真搞不明白顧謹安這個人,在不該明哲保身的時候拎的比誰都清,等到了真正該明哲保身的時候,又像個熱血笨蛋。

站在原地沒有跟上來的人聽得他這一聲低喝,紛紛焦急的向這邊張望,礙於最高手葛勇已同他們一起過去,留下的柳生候並不是能以一敵多的好手,他們只能在兵馬司人員的阻攔下心焦。

暗暗猜測顧謹安到底說了什麽,讓一向對他十分親厚的恒王世子如此何止。

“我只是說出了我看到的,君臣雖一體,但從來沒有讓臣子往君王臉上抹黑的道理,咱們陛下可是人人稱道的明君,怎麽能被朝廷某些人之間的一點不合就損了顏面。”

面對他的喝止,顧謹安並不理會,依舊繼續自己的闡述。

他本就說得隱晦,就算有人可以要扣他字裏行間的錯漏,扣到最後也頂多罵他一句憤世嫉俗的狂書生,並不能以任何名義將他治罪,所以他根本不帶怕。而且他既將此話說給顧景隆聽,自然是有意借其口傳到他那老哥哥耳朵裏。

雖是存了賭一把以圖殿試的心思,但憂心也並非全然作偽。

大啟朝堂文武之爭自建朝時就已開始,甚至可以說是歷任君王權衡術下的刻意縱容,為的就是讓他們牽制住彼此,皇帝才能高坐禦座,穩操最終的裁決權,進而坐收漁翁之利。

這種做法,幾乎是所有封建王朝賴以存續的潛規則。它能有效防止一方獨大、威脅皇權。

但黨派之爭流毒無窮,這種刻意的縱容與制衡,最終必然會使國家走向失控的深淵!

黨爭一旦形成,內耗無窮無盡!

雙方陣營不再以國事為重,而是以攻訐對方、攫取權力為第一要務。

無數有真才實學,有心為國為民做實事的人才,或被卷入漩渦站隊自保;或在無休止的攻訐中耗盡心力;或被當成犧牲品排擠出局,國家元氣在無謂的內鬥中被大量損耗。

本能簡單施行的善政也會因牽扯“派系”二字變得舉步維艱,甚至胎死腹中。善政不得實施,空耗的是百姓的生機,民生艱難到一定程度,必然滋生民怨,民怨一起,朝廷的氣數也差不多了。

自古以來就沒有一個王朝能逃脫這個定律的,崩潰的早晚,不過是看這一朝能出幾個力挽狂瀾的人。

但上天不會永遠眷顧一個朝代,當積累的沈屙終於壓垮了最後的支柱,當後繼者無力駕馭那失控的亂局,整個國家便會如同失了籠頭的馬車,在黨派傾軋的泥潭中一路狂奔,最終無可挽回地墜入萬丈縣衙。

這才是他內心真正的憂懼,身在盛世的人,誰想去吃亂世的苦,他尚且沒有沒有為國為民的心思,不過是想保自己一世安寧。

以一點窺全局,如今表面上確實蒸蒸日上,四海賓服,國庫充盈。但顧謹安卻看到了表面光鮮之下已有致命裂痕橫生。

黨爭已成痼疾,外加皇室子嗣雕零,若不是今上是難得一遇的雄主,憑借遠超常人的鐵腕與魄力,才能以一己之力強行鎮住的當前局勢,若換一個手段稍弱的君王,只怕已被暗流洶湧所裹挾,不說四野蠢蠢欲動打一次安分得一陣的異邦,就是國內如今服服帖帖的諸王也要鬧上一鬧。

大啟建國不到八十年,前朝末帝時的陰影仍在民間有所留存,一不小心就會形成一處亂處處亂的危局,前朝又不是沒有從盛世徒然滑落亂世的先例。

他不想大啟成為再一個,顧景隆聰明是聰明,到底年紀還小尚不能獨挑大梁,他的父親也就是當今的太子他是沒見過的,只聽說是個再寬仁不過的人,但治大國如烹小鮮,可不是一味寬仁就能處好事情的,要分秒關註動態,時刻留意火候,輕重緩急了都不行。

“一宅院,怎麽就讓你聯想這許多,若實在不想住伊仁的宅子,我可為你解決難題。”

聽他這席話,早已提點過他卻慘遭無視的顧承昂面色冷凝自不必提,就連一直懵懵懂懂顯然缺點心眼子的桑舒光也變了神色,帶著忐忑的看了一眼不知什麽時候在嘴角掛起一絲微笑的顧景隆,自幼一起長大哪有不知他已經嚴肅起來的道理,這樣看的話,他同這麽不知名的宗親除了長得像之外,性子也有些相似。

想了想,率先站出來引開了話題。

顧謹安見狀,只挑了挑眉,並沒有如他擔憂的那般死犟到底,而是十分上道的隨他改變了話題,“啊,桑公子若想幫忙,那自然感激不盡,只是不知公子要如何助我?”

若不是擔心他舊事重提,桑舒光怎麽也要吐槽兩句他這驚喜演得太假,感謝也過於敷衍,但如今在皇孫明顯重視他的情況下,他又表現出明顯的口無遮攔,哪怕為了他身為文臣最大黨魁的祖父,他也不能放任這個危險的話題繼續進行。

他們家是勳貴亦是文臣,本就有點戳陛下的眼睛,若不是有太後在宮中,外加他父親殉在了任上,陛下說不好早就對他家動手了,但就算如此,祖父手中的權柄也是一削再削,吏部尚書一職到了陸鈞頭上後,得了個太師的虛銜後,就只留有了中極殿大學士一職以維持首輔的位置,其餘掛職的都是一些不疼不癢的職位,對已定的局面造不成什麽影響。

目前陛下暫沒有更換首輔的意思,但對陸鈞的提拔是在顯眼處的,他祖父行事難免局促。若是顧謹安的話真能被他聽到耳中,那他們家可就大事不妙了。

雖然他對祖父的一些做法不持支持意見,但並不意味著他不同祖父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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