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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王亦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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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王亦是君

“謹安是吧, 孤一直聞得你的名字,卻始終無緣一見,今日將你邀來, 望勿見怪,快快入座。”

恒王都這樣說了, 顧謹安還能如何,自然是順著他的話稱謝落座。

只是順著仆人的指引過去,發現自己的位置卻在顧承昂旁邊,比他大伯都還要靠前一位。

這……

為難倒不是因為顧承昂, 而是讓他大伯坐在下首,只是不等他同恒王承情,就先接到了顧良廷的眼神提醒,只得遵從著他的示意坐下,坐下後擡首平視, 正好抓住了恒王探究眼神的尾巴,冷水澆頭般瞬間清醒。

管家的明顯個人情緒加上恒王的過分親和,還有絲竹在側及顧承昂的刻意找茬,為他營造了一個絕對松弛的環境, 麻痹得讓他險些忘記了,恒王亦是君。

說起來,不止是供職於恒王府的他大伯, 就是他自己, 也是恒王的臣屬。

君臣之間,從來沒有輩分之說,所以恒王安排他坐哪裏,他就只能坐哪裏。若是剛剛大伯的提醒來得慢一點,現在他所要面臨的局面只怕不輕松了。

果然上位者表現得再親和, 本質還是狗的,無論事與人,他們優先持的就是審視態度。

管家之前種種迷惑他的操作不能說是恒王指使的,但恒王派那樣一個人去接自己,也不能說對其毫無了解。

想明白這一點的顧謹安當即正襟危坐,重新打起自己剛入府時的十二分警惕,以免在接下來的談話中出現紕漏。

然而整場會晤下來,除了顧承昂時常犯病之外,他所設想的情況都未發生,恒王就像一個認真關愛的長輩,所聊話題,無不圍繞著他的生活和學習開張,甚至比起學習,對方關心生活更多,加上一眾門人幕僚的捧趣兒,濃厚的親情氛圍幾乎讓他以為自己是對方流落在外多年的兒子。

好在他時刻記得,自己與對方是堂兄弟的關系,不然這輩分可就吃大虧了。

會晤之後就是宴席,席上他終於見到了恒王妃,倒是沒看到恒王其他的妃妾,不過滿堂坐都坐不下的小蘿蔔頭,充分表明了對方是如傳聞中那般“多子多福”的。

他看恒王的面相瞬間都沒有方才剛正了,要是真以此法獲得皇上的放心,那顧謹安只能說他做得非常成功。

女兒深藏內宅,能出來見他這個不算外客的外客,自然只有兒子,大大小小坐成一堆又一堆,還有被乳母抱在懷中傻笑尖叫的,略略估算了一下,不下二十五人,都快追上他曾祖也就是他祖父的父親了。

畢竟他祖父排行二十八,恒王想超越曾祖還需再努力一下。

一想到這些人日後要制造多少如他這樣宗室邊角料的存在,顧謹安就替他們的後代憂愁,宗親隊伍越來越大,到那時不會連成年後的每年十兩銀的補貼都沒了吧,那真的要端著碗滿街敲蓮花落了。

忍不住,可憐的看了顧承昂一眼,結果險些被閃瞎眼睛。

那個無聲父弟門人圍著王妃幸福得冒泡的傻狗,真的是舔舔嘴巴能把自己毒死的顧承昂嗎?原以為他只有擡著下巴用餘光看人的模樣,沒想到還有這一面。

他一邊嫌棄一邊也想起了遠在柳泉村的江娘子,年節時匆匆一會,記憶中一向優雅美麗的娘親也帶上了歲月的風霜,前世他親緣淡薄,這一世得了時刻把他放在心尖的父母,卻又因求學分隔兩地,還好家中還有兩個淘氣的小家夥幫他承歡膝下,略略減了愧疚之情。

似是覺察到顧謹安有些酸澀的目光,恒王妃目光閃爍了一下,扒開了老大年紀還一直纏著他撒嬌的長子,主動對他發起一場溫馨深切的慰問,從隨從護衛問到衣食住行,問得無不詳細,在得知他只帶了一個護衛隨行之後,還特意吩咐貼身的嬤嬤去給他挑幾個伶俐的小廝和丫鬟照顧起居,是顧謹安力辭不受才免去了有陌生女子參與生活的尷尬,但小廝卻是推辭不掉的,用恒王妃的話來講,護衛責任重大,不能時長被瑣事絆住,顧謹安細思覺得是有這個道理,就同意了她撥一個小廝來尾隨的安排。

對這位說話柔柔辦事爽利的嫂子,顧謹安很是感激,如果沒有將他安排進顧承昂的院子居住就更好了。

有心提出自己還是不要去擾了世子的清凈,可是看著滿堂坐都要坐不下的孩子,他還是選擇沈默接受安排。

孩子生得太多,再大的府邸也不夠用,還是不要為難這位一直對自己釋放善意的王妃了,她也不容易。

先被母妃扒拉開又被顧謹安嫌棄了兩眼的顧承昂很懵逼,只是耳邊孩童的聲音吵得他腦殼疼,也沒心思追究。

反正按照他母妃的安排,在顧謹安童試完全結束之前,自己與他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來日方長~

哎呀,小崽子們吵死了,他爹屬兔子的嗎生這麽多,他離家不過幾年,生生又給他造成近二十個兄弟來,姐妹那邊另論,反正也不少就是了。

一想到自己日後要養這麽多吃幹飯的人,顧承昂就覺得心肝脾肺腎哪哪都疼。

親王一年的俸祿是多少來著?養這麽多人不夠花的吧?要不考慮皇孫給他的建議,娶一個大富之家的姑娘。

噫,男子漢大丈夫哪能靠媳婦的嫁妝養家,還是再尋尋其他的辦法吧。

宴會結束,眾人先恭送了王爺和王妃相攜離開,之後又是那些坐不住的小孩子,待到他們吵吵鬧鬧的離去,屋中熱鬧的氣氛才為之一靜。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他們完全走幹凈時,顧謹安似乎聽到顧承昂嘆了口氣,其中充滿了貧窮的氣息。

只是此時他正由顧良廷引著一一拜別被恒王請來陪客的門人,待將所有人送走再回頭,穿金戴銀在燈火下一身璀璨的顧承昂正用他那柄牙雕折扇拄著臉百無聊賴,怎麽看都和窮這個字沾不上邊,反觀他自己,因著趕路的原因,一身再樸素不過的雅青圓領袍,若非沿途下過幾場小雨壓了塵土,只怕還要再添點風塵仆仆的落拓。

就這樣,怎麽還妄言王府世子的嘆息中帶著貧窮。

交待了顧謹安幾句,又再三請了顧承昂多包容之後,顧良廷也離去了,一整日下來除了進門時同顧謹安說過幾句話就再未有交流機會的奚泊舟見狀,匆匆與他同顧承昂拜別了兩句,也追著顧良廷的步伐的去了。

他不像顧謹安得王爺看重能住在世子的院中,他目前住的地方是眾幕僚所居之處,顧良廷也住在那裏,他對好友的這位大伯觀感奇佳,覺得跟著他更為踏實。

再弄清顧謹安和世子是敵是友之前,他可不敢獨自夾在兩人中間,書院被坑無數次的經歷告訴他,顧謹安走哪都吃不了虧的。

顧謹安本來還有話要對他說,伸手挽留卻只見他一陣風刮出的背影,最終只得無語的收回手,轉而詢問自宴席中途就一直情緒不高的顧承昂,“世子,您看我們是不是也回去休息了。”

對方維持托腮的姿勢擡擡眼皮,顧謹安都做好被冷嘲熱諷的準備,卻見他一撐桌面站了起來。

“走吧。”

這麽好說話!

別說顧謹安,就是顧承昂自己在應聲之後也楞了一下,本來按照他最初的設想,這小子想住進他的院子怎麽也得給個下馬威的,以免他無法無天起來,只是剛剛孩子太多吵得他頭疼,粗算了一筆帳之後更是想自閉,現在莫說給人下馬威了,多說一句話都嫌心累,只想埋在被子裏翻滾扭曲一陣。

不過顧謹安小小驚訝的眼神還是略微取悅到了他,上次相遇此人除了最開始見他時小小驚訝了一下,後面的眼神都淡得如死水一般。

別的先不說,他那麽大一個恒王世子帶著皇孫去給他捧場壯勢,難道不值得他熱烈歡迎一下?結果他看自己的眼神還沒有看肉來得熱烈,和周圍滿眼奉承之色的人形成鮮明對比。

去往幽州的路上他一直在譴責這種行為,偏顧景隆那個傻子覺得他格外與眾不同,要他說外面那些假得沒根的話本子,就是為他準備的。也是他未來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了,不然顧承昂還要擔心他被什麽清純不做作的鄉野女子勾搭走。

挺聰明一個人,怎麽看人這麽沒眼光,以後大啟到了他手上豈不是要完。

顧承昂邊走邊大逆不道的想著,又一聲嘆息。

對方都二度嘆息且明顯異常了,做為即將短期寄宿在其屋檐下的小可憐,顧謹安覺得自己再不表示一下顯得有些冷血,雖然他覺得面對顧承昂冷血點沒什麽,架不住他大伯剛剛才千叮嚀萬囑咐過,就怕他一個他們兩人又掐起來。

為了大伯!

“世子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行過來時路上所見的“太平石”時,顧謹安糾結再三,終於開口了,問什麽這麽問的,但他心中飛快接了一句“有我也不幫你解決的。”

能讓恒王世子都頭疼的事情,鬼知道會是什麽事兒。而且他只是隨便問問,以他對顧承昂的了解,對方勢必不會將短處袒露在他面前的,所以真的只是單純義務性詢問,不存任何幫助和傾聽的意思,除非對方中邪了。

見、見鬼了!這“太平石”不愧是天降砸死末帝的存在,不科學的存在再次體現出了他的不科學。

看著突然止步的顧承昂背影,顧謹安很想給片刻前的自己一個嘴巴子。

問什麽問?也不看看什麽地方就亂問!

止住腳步的顧承昂緩緩轉身,其效果在顧謹安眼裏不亞於早年看恐怖片某些片段。若不是周圍還有護衛仆人虎視眈眈,他都想把耳朵捂起來不聽對方的任何言語,好不容易想了不少於十種的廢話安慰文學,對方嘴巴一張問的確實。

“你有弟妹嗎?”

“啊?”

顧謹安楞了,怎麽突然關心其他的家庭情況來,他有沒有弟妹和他有什麽關系。

“有沒有!”

對於這個毫無關系的問題,顧承昂意外的執著,見他不說話,又催促了一句。

“回世子,我家中有一弟一妹,是雙生所出。”

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在王府護衛的目光灼灼之下,顧謹安還是決定如是告知,反正他弟妹的年紀還小,無論顧承昂存了什麽心思都用不上的,然而他答完之後顧謹安卻遲遲沒有回應。

“世子?”

“……沒有了嗎?”

“自是沒有了。”

這什麽鬼問題,三個孩子還嫌少?就算在崇尚多子多福的大啟,像他家這種完美成活三個孩子的家庭也不多的,又不是人人都如恒王府一樣家大業大,養再多孩子也不愁……

唉,等等!

“殿下莫不是再為兄弟多了發愁?”

這話一出,身後的護衛險些要伸手捂住他的嘴,恒王府的親衛直接瞪大了眼睛,惡狠狠的盯向他,活像盯著什麽挑撥兄弟鬩墻的惡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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