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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晦氣的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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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晦氣的神童

誠然他和小叔及堂弟沒幾分面子情, 甚至因為祖母和父親的原因對他們頗有怨言,但這都是深埋心底的想法,他終歸不能做一個讓父親失望的人。

而且此次前來探望, 也完全出自真心,畢竟再怎麽樣, 也抹不去一家人的血濃於水,從得知顧謹安在考棚外遇襲受傷之後,他就一直心神不定的,好在終考四覆不過是走走過場, 沒出大差錯都不會影響到之前成績的,不然他都感覺自己要懸了。

本該昨夜就來探望的,但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糾結些什麽,明明憂心得輾轉難眠,卻因觀言的一句勸阻就歇了心思, 今日一早聽得昨夜的大亂,方才忍不住也不顧勸阻的過來了,沒想到好不容易說服那神叨叨老大夫相信自己來到後院,就聽到龔知縣在大打官腔。

他祖父雖是捐官出身, 但一生都在告訴他官要以民為天,他父親一介書生,更是不顧性命提三尺劍隨恒王遠赴戰場, 這也是他堅定走科舉功名為官的本心, 可如今,他天資聰慧的堂弟因小人嫉妒遭此大難正臥床難起時,這位進士出身的龔知縣卻只想著等上官來決斷,本人是摘得一幹二凈,唯恐看起來就傻小叔堂弟受了他的糊弄, 才忍不住出聲頂了一句。

說完看到龔知縣莫測的神情時他就有些後悔了,雖然考試已畢,但對方到底還是他的主考官,這種不恭敬的做法,最容易授人話柄,他看那個時常和堂弟黏在一起的沈微就不是個好東西,搞不好今日這話柄就是給他留的,可偏偏觀言自作主張,將他的家底兒抖了個幹凈,搞得在場的好像真有誰不知道他是誰一樣。

蠢貨!

想到這,顧謹耀忍不住想要對天翻個白眼,隨行人選那麽多,他怎麽偏挑了這麽個玩意兒。

可人終究是自己選的,除了蠢點也沒別的壞心。

調整了下心緒的顧謹耀正欲應對龔星湧接下來或可能的詰難,冷不丁撞進一雙幽深的瞳孔,心底一激再仔細看時,他那傻呼呼的堂弟正對著他瞇眼一笑,像狐貍似的。

瞬間清醒的他有些想笑,笑自己竟會因一直討厭的人受傷而亂了分寸,需知這麽小堂弟從一見面就不好相以,幾次成績都躍居自己之上也難怪父親此前每每來信都是誇獎,自己怎麽會將他與傻混為一談,能和那個陰沈沈的沈微做朋友,又怎用他來為他擔心。

思及此冷笑一聲,移開目光不再看他,而是對龔知縣、顧良遠及常彥都十分禮貌的行了一禮。

顧謹安沒想到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會瞬間從憨厚的土拔鼠變到狡猾的狐貍,只是感覺這人莫名其妙的對自己冷笑一聲,轉而又去對包括他爹在內的其他人以禮相待,坦然得一副全然忘記了不久前才剛得罪過龔知縣的樣子。

不過想想他得罪龔知縣的原因好像是為了給自己出頭,顧謹安決定暫放片刻的恩怨,觀察下他到底意欲何為。

不過那蠢得沒邊的小廝能不能把楊著的下巴放低一點,主子都在躬身行禮了,他在傲給誰看,這作風真的很符合他對蘭溪顧府中某些人的刻板印象。

“你父親在京陪世子讀書?”侄子見禮哪怕此前小有齷齪,顧良遠還是第一時間將他攙了起來,只是他這次還是沒來得及第一個開口,只是搶話的人從小廝變成了龔星野,話中的意味也昭然若揭,哪裏和剛剛一樣,還先用橘子試探。

忍不住擔憂的看向顧謹耀,唯恐他不知道剛剛那場暗中的博弈,稀裏糊塗著了這位龔知縣的道。

“父親為王爺辦事,我為人子不敢叩問,大人若有興趣,自可投帖王府一問便知。”顧謹耀雖不知此前的談話,但先覺察到龔星湧的問題不對又接觸了顧良遠的目光,他是祖父全力培養的興家之人,又怎會想不通其中的關節,當即笑笑就將這個問題含糊了過去。

我帖子投到恒王府要是能有下文,我就不來找你們這些可有可無的人!

龔星湧氣得臉色都扭曲了一下,深刻覺得自己此行就該單純慰問,怎麽鬼迷心竅到要找恒王旁支給自己搭梯子,還是顧謹安此試中太耀眼了,讓他產生了一種恒王會因珍惜人才而有所遷就的錯節,接連兩次被拒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恒王這座大山靠這些旁支是攀不上的,還是耐心等待學政歸來吧。

今年正值朝廷三年一次大計之時,本來想著縣考能出一個神童“正案首”,給他本不突出的政績漲點評分,沒想到他都把學政請來坐鎮了還發生這麽大的事情,現在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小孩邪門晦氣。

心知無望的龔星湧勉強提著幾分笑意結束了短暫又漫長的慰問工作,就帶著人匆匆離去,慰問禮隨意放了一地,和此前送來的橘子相比,十分的平平無奇,卻更正規一些。

“這就走了?”顧謹安此刻終於掙紮著坐了起來,不用再維持沈微給他弄的那個別扭姿勢,看著龔星湧莫名有些惱羞成怒的背影,不得不為顧謹耀豎個大拇指。

原來他不是真的茶,而是說話風格就這樣,他一個註定此試考不上人拒絕時都還要拐彎抹角,這位榜上釘釘的大哥居然對主考這麽不客氣,吾輩楷模,只敢近觀不敢學也。

印象分好了那麽一點點,但依舊不能磨滅他放任仆人看不起他爹的事情,雖然他這個仆人連知縣也不放在眼裏,據他所知龔星湧當知縣的時間比他那祖父要長吧,怎麽敢的呢?

想到這他忍不住又看了看那小廝,卻被對方狠狠瞪了一眼過來,好吧,他的確敢。

到底什麽來頭?

對於這種微末小事,他從來不會內耗自己,想到了也就問出了,倒是讓一直假意忽略他的顧謹耀都遲疑了一下。

雖然最終沒有得到正面的回答,但他多半猜到了對方的來歷。

蘇夫人啊,對於這位記憶中猶如反派的祖母,以及她手下一堆仰得脖子老長的嬤嬤丫頭,塞進一個脾氣這樣的小廝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他還以為是哪裏來的天潢貴胄這麽傲氣呢,如今一聽也沒了探究的興趣,反正折磨的又不是自己,顧謹耀和他祖母那麽要好,替他消耗一點關系戶也沒什麽的。

他就是因為父親突然變失落的表情而赤裸裸的針對。

誠然,這種醫療條件下年紀大又遭遇難產的女子無疑是可憐的,但怎麽出生,也不是孩子能選擇的,明明都是可憐人,卻把最鋒利的刀鞘對準更弱的孩子,要他說閹了他祖父都比虐待他爹來得解氣。

“你既是老夫人親自選中的人,就更該感念她的恩情踏實伺候,哪能在外這樣毫無遮攔,平白給小爺招惹是非。”

顧良遠已是分家別居之人,本不想插手顧家之事,但他娘選的這個小廝,可真的太能給人找事了,而且一看容貌就知道是她陪房的孫子,這樣的人好好在家當奴才裏的少爺不好嗎,偏要讓跟出來禍害自家的孩子,要不是他突然提及長兄在恒王麾下得以重用,原本已偃旗息鼓的龔知縣怎麽會將目光又移到了耀兒的身上。

這次是龔知縣的臉皮不算厚沒有得逞,但要是再有下一次呢?

雖然顧謹耀此前表現出並不想搭理他的意思,可他卻一直關註著對方的成績,兒子的奪目超乎想象,但侄兒同樣不算遜色,這樣走下去,高中為官是早晚得事兒,有這樣一個小廝跟在身邊,悄無聲息中都不知道會豎多少敵。

雖然他一直覺得老太太行事越發左性,但放這樣一個人做未來當家人的近前,實乃失智之舉,他父親不是一向看得最遠嗎,怎麽也不阻攔一二。

也是,內宅全是老太太的地盤,他父親那人重規矩,輕易不給發妻難看,也從不隨意插手除自己外的仆從安排,這小子輕易也到不了他的眼前,還長時間同耀兒求學在外,哪裏會發現什麽不對。

此事看來,還得和兄長提一提,他常年在外不要緊,兒子的事情也不能就此撒手啊。

不知道顧良遠已盤算著要著人將自己換掉的小廝被他罵了句還不服氣,剛想拿出那日初遇時的神氣來反駁下這個在他母親嘴裏連庶子都不如的五爺,卻被顧謹耀一個從未有過如此犀利的眼刀駭了一跳,當即不敢多話,低頭時眼中還帶著尚未斂去的不滿。

看的顧良遠又是一陣搖頭。

“五叔放心,下去我自當嚴格約束於他。”約束了越發言行無狀的小廝,顧謹耀真心實意的謝過了顧良遠,哪怕因祖母對其多有偏見,但兩次相處他是看出對方於己是有關照之意的,若是還一味的冷漠相待,顯得自己很沒有教養。

“大哥哥,這話你上次就說過了。”

他錯了,他有教養,沒教養的另有其人,揭人不揭短,臭孩子能考第一就沒聽過這個嗎?這聲大哥哥聽得刺耳,他情願對方不叫。

“那我今兒就再說一次,觀言,你聽明白了嗎?”

口中喊的是小廝的名字,眼睛盯著的卻是自己,要不是形勢不允許,他真的要跳起來打他的腦袋。

成年人和他個小學生較勁兒。還有臉了。

還有那個不知所謂的小廝,白叫觀言這個名字了,別以為低著頭他就看不到他眼中的蛐蛐。

“好了,你大哥哥來看你,老說掃興的話幹嘛,好好聊一些年輕人的話題。”

“聊什麽,科舉?”看著強行插入幹涉交流的顧良遠,顧謹安做死魚眼狀。

“這很好啊,正好你們三個都是一起考的,交流一下心得也不錯。”

“什麽心得,就我一人沒考上的心得?”

嘖,忘了這一遭。

顧良遠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

“哼,有了侄子忘了兒,沈一你說是不是。”

就知道是這樣的顧謹安高高撅起了嘴巴,要不是頭不能亂動,他還要學一學那小廝用下巴看人的姿勢。

不想插入這臺家庭倫理大戲的沈微對他的問話恍若未聞,不過目光卻悄然流轉到顧謹耀的身上,看得對方瞪了他一眼,方才無所謂的移開。

該說不說,雖不知他們家中有何矛盾,但比起自己家來,還是好太多。

起碼他堂兄就不會帶著蜜餞糕果來看他,只會半夜燒紙求他早死。

“你也好意思說這話,五叔不過略微關照了我一點,你就飛醋滿天,這些年來我父親如何待你,可見我有什麽異議?”

瞪了一眼討厭之人的顧謹耀再次看著顧謹安輕笑一聲,頗有風水輪流轉之感的他一邊說一邊又默默靠近了顧良遠幾分。

讓後者受寵若驚的同時,也讓顧謹安讀懂了他用眼神罵人的意思。

小氣鬼。

果然,還是一壺好茶。

偏他爹已在用眼神警告他,常彥也滿臉的不讚同,想想他那不久前才給他寄過好東西的大伯,他覺得忍他崽這一次。

“也是,大伯對我那麽好,我不該和大哥哥置氣的,等我好了,就把他老人家前不久寄來的松花石葫蘆硯拿出來與大哥哥一同賞玩,聽聞是皇孫賜下的呢。”

看著顧謹耀瞬間裂了的笑臉,頗為解氣的顧謹安笑著對他亮了亮虎牙。

略略略,我有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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