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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沈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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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沈微

“怎麽就胡謅了, 我真覺得自己能考上……”捂著腦袋的顧謹安委屈,卻迫於常彥的眼神吶吶住口。

“哎,少年人有心氣兒是好事, 就好比當年的太祖也是如此,沒有他的雄心萬丈, 哪裏來的今日大啟……”老大夫一邊用剪刀剪開傷者的衣服一邊道,不過話未說完,就被常彥緊急打斷。

“唉喲,老先生這可不興說, 黃口小兒哪能和昔日太祖相提並論,不興說,不興說。”

“嘿,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臭講究。”誇誇怎麽了, 要是他們貓兒溝真出了一個十歲的秀才老爺,就是太祖直到也要說他誇得好呢,這樣想著,老大夫終是沒再繼續, 只默默地為手下之人處理傷口。

“就是,莫欺少年窮知不知道。”顧謹安倒是見縫插針的張揚了一句,不得不說為什麽男頻主角總愛說這話, 他說出來爽啊, 至於中年窮不窮,那是很久遠的事兒了,爽過當頭年紀就行。

你看他這話一說完,滿屋中除了昏迷之人無意識的呻吟聲,其他人都完全被震住了。

“好!好!很久沒有聽過這麽有氣勢的話了, 莫欺少年窮,要是你此次能中,老頭子我就大方給你個彩頭又如何。”片刻,如夢初醒的老大夫拿著剪刀拊掌大讚。

很捧場但看得顧謹安眼抽抽,就怕他一個不小心見了血,不論是刺到自己還是別人,都很可怕的好嗎。

“不過老頭子我沒錢,你要彩頭的時候可要實際一點,說不定這彩頭的錢還得從你們房費裏面出呢。”

好吧,他就不該擔心的。

看著轉眼又認認真真處理傷口的老大夫,顧謹安甚至懷疑剛剛的稱讚是在刻意演他。

你們大啟人都是戲精麽,這麽收放自如。

好在他的彩頭之語也是戲一場,互相演了一次算扯平。

“那我們就先去休息,不打擾老先生您了。”看著一臉郁悶的兒子扯了扯嘴角,顧良遠拱手和老大夫告辭。

“前門出門右拐就是院子,屋子在院落的東北角,緊鄰著的兩間就是。”

已經剪凈衣服的老大夫正用烈酒認真擦拭傷口,頭也不擡的為他們指明了方向。

還真是個怪老頭。

腹誹了句的顧謹安跟上常彥的步伐,他爹則是去前門處駕車了,醫館當街是門面,想讓馬車進入院子得繞到後面的小巷。

行至拐彎處顧謹安回首一望,被老大夫嚇死手幫的治療方式嚇了一跳,當即不敢多看的又轉過頭去,一邊為那位正受摧殘的仁兄念阿彌陀佛一邊腳步邁得飛快,不出意外的撞到了常彥的背上。

“走路小心點。”被他一撞就扶了腰的常彥皺眉“嘖”了一聲,回身低首看他懵懵的樣子又下意識放緩了音調,“是不是累了,馬上就能休息了。”

說完,還摸了摸他的腦袋,讓震驚於老大夫堪比軍醫手重中撞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的顧謹安瞬間清醒。

這是怎麽了?突然就走的溫情路線讓他心慌慌。

“臭小子!”見他目帶疑惑的看向自己,一下子就窺清了他心內想法的常彥沒好氣的擡了下手,見他抱頭就躲時又悻悻然放下,沒好氣的嘟囔了句,“還不快跟上,天天看不知哪裏來的傻話人都傻了”

你蛐蛐我我聽到了。

抱頭躲開的顧謹安見鐵拳沒有落在自己頭上,暗中蛐蛐了一句之後,就半點不耽擱的跟上了甩袖就走的常彥步伐。

他的確是困了的。

一夜無話,再醒來時和他睡一屋的顧良遠已不見蹤影,穿起衣服在院中溜達一圈只看到卸了車的馬兒正懶洋洋吃草,也不見常彥的身影。

想了想,他擡腳進了醫館,果不然,剛踏入,就聽到他爹正和誰小聲的交談著。

很陌生的聲音,且有些中氣不足,讓人一聽之下就能覺察到他的虛弱。

是昨日救回的人。

當即腳下發力,三步並兩步跑的沖了過去,就看到他爹正背對著他坐在病榻不遠處的凳子上,而昨夜還昏迷不醒的人則半倚在病榻上,頗為恭敬的回答著他爹什麽,說完一擡眼看見他,瞬間面帶驚訝,隨即又轉變為感激,然後掙紮著就要起身。

情緒之劇,動作之快,讓顧謹安險些接不住,還好顧良遠早就聽到了兒子的腳步,只是暫時不想搭理他,現下看傷者掙紮起身,立馬將他一把又按回了榻上。

“別動,不然待會兒羊大夫來可有你好手的。”一句話成功制止了正在掙紮的人不說,還讓顧謹安陪著他也打了個冷顫。

老大夫姓羊?很特別的姓氏,脾氣也和羊一樣捉摸不定。

對他處理傷口的手法仍有餘悸的顧謹安只敢在心中默默吐槽,隨即好奇心就挪到了眼前這明顯醒來沒多久的人身上。

出乎意料的年輕啊。

本來看身形除了瘦點,都是成年人的模樣,如今臉擦幹凈了才發現,也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一時間的反差讓顧謹安忘卻了自己只是一個十歲豆丁這件事情。

“你吃什麽長大的?”在對方開口之前,顧謹安聽到了自己迫不及待的聲音,也看到了對方臉上驟然凝固的神情,以及他爹開始揚起的巴掌,不出意外會落在他的背上。

嘖,死嘴,說這麽快幹嘛!雖然他真的很想知道對方怎麽能在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紀長這麽高的,這對他的誘惑堪比陸熠當初的香料方子,連昨夜新看上的養生方子也要靠後。

話到這裏他又忍不住想要長嘆一聲,明明他和陸師父你來我往這麽久已經很熟了,他怎麽還是不願意把香料方子告訴他,哪怕他保證絕對自用不拿出去換錢都不行,問一次功課加量一倍,天天就光顧著出題也不怕頭禿了,他如今只想看看常老頭口中的少兒不宜是何物,要真是那種少兒不宜的話,他陸師那麽要面兒的雅人是不會帶著出門的。

不過對方雖始終沒有給他香料方子,倒是托人帶來一塊沈香雕雙獅戲球鎮紙來給他,也是香香的不說,造型還特別的憨態可掬,不過觀其被盤得油光水滑的模樣,不難猜出這又是一件他年少之物。

都這樣了還能怎麽辦?當然是選擇原諒他。

腦子中一下想了這許多的顧謹安嘴上也沒閑著,一個滑步閃避了他爹正對他進行的物理攻擊之後,就急忙對自己剛剛脫口而出之語進行解釋,“我說的沒有壞意思,只是單純想問問你怎麽能長這麽高的。”說完還十分真誠的眨了眨眼睛。

這舉動讓剛進門來的常彥哭笑不得,看了一眼與他同樣的頭疼的顧良遠和明顯被這小子說楞的傷患之後,走上前來敲了敲他的腦袋,不知為何他最近敲腦袋是越來越順手了。

顧謹安正眼巴巴的看著那人,就是提防也只顧著提防他爹,完全忘記了還有個隨時都能回來的常彥,被他敲了個正著,不過他沒來得及抱腦投以控訴的目光,就被其接下來的話吸引住了。

“我已拜訪了羊大夫介紹的丁稟生,他已同意為安哥兒此試擔保,現下只差再找四位考生與他結保就行,這個待我稍後去城內的茶樓酒肆走一趟即可。”湊不齊結保人數的考生,大多都在這些地方交際。

“羊大夫還認識稟生啊?”這老爺子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不過常老頭也可以的,這麽快就搞定了稟生擔保之事,都不需要他親自登門去拜訪的。

“稟生又不是什麽稀奇物,認識他有什麽奇怪的。”對於他的大驚小怪,顧良遠嗤了一聲,成功讓屋內三個人的視線都轉向了他,除了礙於救命之恩又按下了一語的傷患眼神客氣點,其他兩人眼中俱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那你怎麽不是!”

異口同聲的一人曾是稟生,一人則是將稟生視為此行的目的,哪能由著他說稟生不稀奇的,一老一小臉上同時浮現的神色不僅讓顧良遠心內有些咯噔,更讓一旁的傷患憋不住低咳了一聲。

一咳驚醒夢中人,面上掛不住的顧良遠略過惹不起的常彥,對兒子卷起了袖子。

“嘿,怎麽和你爹說話的。”

“小哥哥,你是怎麽受的傷啊,來萬安縣又是做什麽的?”呸!欺軟怕硬。

顧謹安眼都不眨的看向了正暗中看熱鬧的傷患,一開口,讓三人都忍不住同時清了清嗓子,不過相較於顧良遠和常彥的刻意,傷患本人就要含蓄了許多,像傷口被牽動時不經意的清咳。

“在下姓沈,單名一個微字,小恩公叫我沈微就行。”

“見微知著,好名啊。”顧謹安十分捧場的拍了拍手,悄悄覷了一眼他爹沒動靜,又暗搓搓的向前移了兩步,靠近沈微,“不知沈哥哥可有字?”直呼大名可不禮貌。

“我尚未弱冠,也無功名,無字,小恩公若覺不好稱呼,不如就叫我沈一好了。”沈微搖了搖頭,不知是因傷還是其他,說話的語氣比剛剛更無力了。

“你在家中行一,巧了,我在家裏也是老大,你也可以喚我顧一、唉喲,又打我又打我!”話未說完腦袋又挨了一下,顧謹安生氣,他要鬧了。

“沈小友有傷在身,你怎麽這般聒噪,還讓不讓人好好休息,而且你何時又是家中的老大了,顧、小、安。”

“我不是老大,難不成……”你還有其他的孩子。

不怕我娘活撕了你,我也會在一旁添火燒水的。

話未明說,但眼神已是露骨,毫不意外,捂著腦袋尚未來記得放下的他又被他爹踢了屁股。

“這是犬子,姓顧名謹安,你們年歲相差不大,喚他安哥兒就行。”語帶歉然的同沈微說了顧謹安的身份,顧良遠緊接著又問了句,“不知沈小友此行萬安回家還是辦事,你如今有傷在身,羊大夫交待了三日內不得挪動,只怕耽擱了,要是憂心家事,我們倒可代為通傳。”

顧謹安再次向他爹投以了鄙視的目光,不讓他問,自己卻將他的問題擴展了一番,除了顯得他更老奸巨猾還有什麽。

“不瞞恩公,我此行目的是和小恩公一樣,都是為了童試來的,沒想到路上失足,跌落到了山坡之下,若不是幾位恩公相救,只怕早沒命了。”說到此沈微依舊一臉的心有餘悸,“至於家中,家母遠在恒州府城,往來通信不便,亦不敢讓她得知此事,只能謝過恩公的好意,診金我定會設法還給恩公的。”

他本以為自己的年紀在此試中已屬最小,沒想到居然還有十歲的孩童就來童試,乍聞之下還真是嚇人一跳。

不過十兩銀於此刻的他而言可不是小數目,但受人恩惠哪有不償還之理,說完話滿臉羞色的沈微已開始回想自己身上有何物可以用來換錢了,跌落山坡能爬上來就是萬幸,除了貼身帶著的玉佩,其餘的東西都留在了坡處,可玉佩不僅是他爹的遺物,還是他們沈家的傳家寶,他怎能用其來換錢。

若他不受傷,此試怎麽也能搏一搏稟生之位,有了稟銀和稟糧,不僅能還清恩公的欠銀,就是他娘後續的藥錢也不會那麽拮據。

可惜,可恨!

自己怎麽就那麽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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