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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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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歸家

“小孩子家家打聽那麽多, 大人的事你少管,回家!”登車落座的常彥看了他一眼,哼了聲。

“不管就不管, 正好空出神來看看他給了我啥好東西,這麽沈。”癟癟嘴, 他將目光放在了眼前的匣子上,木質溫潤,紋樣精致,一看就是經年的好東西。

“呵。”輕笑了聲的常彥對此並不在意, 陸熠出身不凡,隨手拿出個這樣的東西太正常了,不過他去幽州幹嘛?難不成又起了入仕的心思,想走走國舅的路子,他需要嗎?

目光幽幽刺不透簾幔, 自然也看不到陸熠早已離去的身影,他決定還是找個時間問問柳猛幽州的狀況,哪怕他只在最底層的百姓間周旋過,眼見終歸要比流言實在。

“啊!”

“喊什麽, 嚇我一跳。”就在他凝神思忖之時,一旁的顧謹安和虎子一同發出大喊,嚇得他差點用骨折未痊愈的手撐在車壁上, 正陪著柳猛駕車的松墨也嚇得一把掀開了車簾, 只見虎子呆滯的捧著剛剛陸熠送的匣子,而拿著匣蓋的顧謹安則是滿臉的悲憤。

“什麽東西……”怎麽這樣一副表情,覺得不對的他向裏鉆了鉆,“哦,書啊。”

滿滿一匣子的落墨白紙, 塞得半點空隙都沒有,但老師送書多正常,用得著這種表情嗎?不過這陸探花也不講究,怎麽也不裝訂一下,這要是亂了整理可是個大活計。

“不是書,是題卷。”顧謹安聲音都是飄的,他果然不能對一個在兩天內就出兩套題的老師心存幻想,這麽多的題卷,怎麽也夠他用到考上秀才了。

騙子,說好的一旬一次呢。

眼睛陣陣發黑的他沒錯過位於題卷最上方的青色小箋,神氣十足的寫著一句陸熠給他寄語。

“題海求真知。”

五三都不用的廣告詞被他寫了,他不會也是穿的吧?

“哦呦,這怕是給你準備了一年份的量。”偏偏旁邊還有人幸災樂禍,明明剛開始他們師徒和諧得讓老爹都羨慕的,所以人心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

總不能是從一盤酥魚開始的吧?

“想念師娘的酥魚。”

“吃屁!回你自家去吃。”

果然,一大把年紀這麽小氣幹嘛。

車輪滾滾向前,歸心似箭中路也顯得漫長,被一匣子題卷打擊得心神潰散的顧謹安直接擺爛,倒是虎子有精神問了常彥一路的兵法,讓外面駕車的老父親頗感欣慰,想到自己在幽州看到的場面,開始思考遷居後送兒子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顛顛簸簸三日有餘,看到柳泉村地名石隱隱約約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顧謹安頓覺眼眶微熱,前世不過兩個小時的車程,楞是讓他出了趟遠門。

“哭鼻子了?”皺巴巴的瘦臉湊到跟前,把他險些滾出眼眶的熱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才沒有!”超大聲,就算有,也是被顛的。

“到了嗎到了嗎?我都快憋死了。”睡得七扭八拐的虎子被他一嗓子喊醒,從椅子上直接跌落,眼睛沒睜開就解著苦褲腰帶往下。

“到什麽到,還有好幾百米呢。”顧謹安一把扯住他,以防他睡眼惺忪的摔壞了,同時也借機避開常老頭似笑非笑的眼神。

看不起誰,他六歲是還會想家的年紀嗎?

“好幾百米?”打了冷顫把尿意強憋回去的虎子掀簾一看,村子的大門近在眼前,哪裏來的好幾百米?不過門下站著的那幾個人,怎麽看怎麽眼熟啊。

“娘親,我們回來了!”確認過眼神,虎子不管一車人的呼喊,一個猛跳就跳到了車下,手腳撒謊的往著門口奔去,等被他推著助力了一把的顧謹安掙紮來到車轅上時,他已完成和他娘的親密抱抱正被按著打呢。

“臭小子,就你長腿了會跳是吧,老娘今天折了你的腿看你還敢不敢。”

“娘,娘,我這是想你了呀!”被金娘子按住的虎子不敢躲,這一個勁兒的甜言蜜語,讓跟在旁邊的兩個哥哥一左一右的扯住了耳朵。

“就不想我們?”

“想個……想!想的,別扯了,要尿褲子了!”屁還出口就被扯得膀胱告急,慌忙往旁邊的長著高高豆葉的田中跑去。

這慫樣讓一直受他武力庇佑的顧謹安有些丟臉,默默擡手捂住眼睛示若不見,等等!

正和金娘子三人一起笑話虎子的人是誰?

他爹!!

“爹——”激動之下他也學了一把虎子的危險動作,不過落地姿勢沒有虎子瀟灑,一個踉蹌就平沙落雁式的讓他屁股發麻,但在興奮因子的作用下,松墨伸來拉他的手還沒觸及衣角,他就一個彈射起身飛奔了出去,一把熊抱住了見他摔倒就忙不疊跑上前來的顧良遠大腿。

“這麽想我啊?”顧良遠還是很少見到對自己這麽熱情的兒子的,見他無事之後就托著肩窩一把將他舉得高高的拋了拋,聽他“吱哇”亂叫才哈哈笑著把他放了下來。

常彥等人的馬車也是這時來到他們面前停駐的,虎子一家自回家說話不提,倒是吊著雙手的常彥不陰不陽的說了顧良遠一通,後者舔臉賠笑不算,還丟下剛到手的熱乎兒子親自駕車將他送回家中,才勉強將自己甩手把兒子給他帶的怨氣壓了下去。

不過在對方說了給自己兒子新找的老師之後,捧著兒子餘留在車中木匣回家的他是一路沈默的,以至於久侯不到兒子身影的江娘子狠捶了他一下,見他至此都沒有反應才慌張起來。

“安哥兒出事了嗎?”

“是啊……”找了個探花做老師。

根本沒有聽清娘子問什麽的顧良遠只心不在焉的看著被他放在院中石桌上的木匣,以素被視為“木中君子”的紅枝為底,其上刻紋一只鷺鷥和蓮花,意為“一路連科”,看得出送禮之人的用心良苦。

他懷遠兄厲害他從不懷疑,但怎麽可以厲害到這等人物都能拐來給他家安哥兒做老師,也太、太不可思議了。

等等,他娘子怎麽要暈了!

“娘子——”

“娘親——”

從丈夫口中聞得兒子出事的江娘子一陣眩暈,剛要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細問時,大片的黑暗鋪天蓋地而來,隱約中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強撐著睜眼就看到兒子滿是擔憂的眼映入眼簾。

來不及思考太多,一把扯過來仔細查看了一下沒有發現問題,在兒子錯愕的眼神中,她一把就揪住了正抱扶著自己的顧良遠耳朵。

後者疼得抽氣卻不敢松手,唯恐不小心摔了她。

“娘子,這是怎麽了?”被驚嚇方才夢醒的他顯然已經不記得了剛剛自己的隨口所答。

“怎麽了?你說怎麽了?哥兒好好的你說他出事了,我看是你想出事!”這一路她多擔憂,從出門登車那一刻就後悔了,蘭溪玩得不開心還不說,偏還遇到那檔子人和事,好不容易趕回家中,又聞得兒子和常彥出遠門去了,常彥手的折了怎麽照顧孩子,就是有松墨通行她也不放心的,男人哪能指望他們細心,偏好不容易兒子有消息歸家,這人接孩子不見孩子蹤影不說,居然還騙她孩子出事了,這是能混說的嗎?

手中的力道又重了幾分,這讓原本正用控訴眼神看著他的顧謹安也忍不住“疼”的咬牙。

“娘親,我都餓了。”他爹也真是,把他丟在村口不說,幹嘛還亂講他出事兒了,明明剛剛還舉高高,拋遠遠,差點讓他摔死死的。不過雖然他對自己的父子情塑料了點,自己對他可比金堅。

“餓了?我去給你做點心吃。”聽聞兒子餓了,原本還在對丈夫橫眉怒目的江娘子當即換了神色,松開扭著丈夫耳朵的手笑吟吟的摸了摸他的腦袋。

“……娘親,要不還是讓翠羽姐姐去做吧。”他娘親如今跟著他爹雖然是落魄了,但可從來沒有進過廚房的,不是擔心不好吃,而是怕他娘受傷,反正最終的目的只是為了拯救他爹的耳朵,又不一定真要吃上。

雖然他確實有些餓了,啃了一路的大餅就涼水,說不想吃口肉都是假的。

“翠羽正帶著寧姐兒泰哥兒午休呢,哪裏有空來招呼你,今日啊,就讓你看看娘親的手藝。”恍若未覺兒子是在為丈夫轉移註意力的江娘子喜滋滋去了廚房,一心想要大展一番自己多年沒有用武之地的廚藝。

難怪他沒有聽到那此起彼伏的喊叫聲,原來聲音的源頭還在睡覺,不過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

“爹,廚房裏應該不會有危險吧?”他可後悔為什麽要用這個理由轉移他娘親的註意力了,緩緩向他爹所在的地方移了一步。

“你小子,命倒是挺好。”前得了探花為師,後又有他娘子親自下廚,這麽多年來他只有在最初新婚的時候喝過幾盅湯。

這酸溜溜的味道,讓他一直緊盯著廚房的眼睛也忍不住轉移視線看了他爹一眼,後者沒有理他,只拍了拍桌上的木匣示意他自己抱回去,自己則往廚房快步去了。

一點都不怕又被扯一頓耳朵,至於什麽“君子遠庖廚”的,那更是半點沒有。

待洗漱完畢菜肴上桌時,別說是從不知道江娘子還會廚藝的顧謹安,就是全程在一旁打下手的顧良遠也是滿臉的震驚。

他娘親/娘子真是太厲害了!

切成小塊以小火煎黃再放入料汁和臘鴨翻炒均勻的臘鴨燜筍,雞肉絨和著薺菜沫團成了均勻的丸子狀,在滾燙的雞湯中浮浮沈沈,白胖和翠綠相映成趣,配著一碗風雅至極的梅花洱湯,清爽又不失格調,很符合他娘一貫的作風。

當然除了這三個菜肴以外,他最愛的爐焙雞占據了餐桌的C位,散發著讓人口水滴答的肉香,密炙黃雀、豆腐羹和清炒茭白等小菜則環繞四周,楞是把他家不算小的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這麽多硬菜,得花多少錢啊,沒記錯的話現在家裏可不太富裕,他娘就是太疼他了,而且……

“娘親,你手累不累啊?”

下廚是很辛苦的事情,如此之多的大菜,又是鴨又是雞又是肉絨的,肯定十分費力,在他眼裏自家娘親一直都是一位雖不病弱但也絕稱不上太強健的女子,而且自幼學繡法一直對自己的雙手很珍重。

“無礙。”聽此問,江娘子先是一楞,隨即又反應過來什麽的輕笑一聲,孩子這是在關心她呢。回答間目光忍不住在身旁的丈夫身上流轉了一下,“重活都是你爹做的。”

聞言的顧良遠也驕傲的挺了挺胸膛,冷不丁卻聽兒子長舒了口氣。

“那就好。”

不是?吃這麽香就不懂得要感激一下又是砍鴨又是剁肉的他?

手中的筷子提起又放下,最終還是從他的腦袋處移到了菜盤中,夾了個雞腿放在正埋頭苦吃的兒子碗裏。

他也終於聽見一句來自兒子的含糊感謝。

“謝謝爹爹。”

看吧,孩子氣人先別急,等一等總會好的。

不過他懷遠兄是不是餓著他家孩子了,這活像是幾百年沒吃過肉的樣子,忍不住把另一只雞腿也放進了他的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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