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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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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肉身

隨著話音落下,無盡的力量便湧入了李長歧的元神之中,也為他凝實了原本破散的元神。

而李長歧也在這股力量中,看到了李氏與巫族千百年的延續與沒落,也看到了兩族首次結盟,直至永世結盟後,南庭國的形成。

他看到了南庭國土上眾生的掙紮,也看到了眾生的歡欣……

在無數畫面席卷腦海時,他的元神也徹底回歸肉身。

之後,李長歧便沒時間緬懷過去了。

他的血肉之軀早已被灼燒成了虛無,獨半生明珠欲隱欲現,而隨著過往二十年的淬煉,不斷地化作灰燼又重新凝結成形,每一次的重鑄都會經由碧海潮生燈催化,直至開出一朵花,結出的種子再長成一棵樹,化作將力量傾註於他身的法寶幻影。

如此往覆,不知多少輪回,直至所有法寶都被他的伴生珠吸收,煉化,再而形成血肉之軀。

直到他元神徹底歸位後,伴生珠便一層層地開始剝離脫落。

與此同時,無數的符咒,禁制,陣法與那些被百裏明璋與歲元早已布置好的天材地寶……就如同無底洞一般,開始輪轉排列,吸收,融合。

這一過程,整整持續了九九八十一天。

回溯千年後,鴻音的神識也是過了許久才融回肉身,她此番也受了不輕的傷,但好在無垠早有準備,在她回來時,就立刻把準備好的丹藥遞了過去。

她服下丹藥便立刻調息。

結束後,見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就和無垠一起守在外面。

這期間無垠問了她一些關於李長歧過去的,無足輕重的經歷,她也問了問李長歧與他,與他們相識的過程。

最後,無垠輕笑著感慨:“如此,有你,他便有了能長久相伴之人。”

鴻音卻覺得他這話奇怪,說道:“你們一直都在,這對他而言,同樣無比重要。”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說……”無垠望著碧空如洗的天際,溫和慈悲的面容,無端添了幾分惆悵。

鴻音一時無言,卻聽無垠繼續道:“我是後來才從歲元他們口中得知,千年前……他那時候,是主動赴死的。就仿佛夙願已了,對這個世間已經再無留戀。”

“明明,以他之能是可以活下去的,甚至可以飛升,走得比這虛妄天中所有人都要遠……

“可是他從修煉開始,就只是抱著南庭亡國的痛在活。

“他前半生享盡了榮寵自由,他便將之還報於天地,所以歲離死後,他便沒有足夠的情感與牽掛讓自己逗留塵世……卻不曾想,最後落得個被仙盟算計,屍骨無存的下場。”

鴻音不知全貌,只作不解:“可是,歲離雖死,邪祟仍在,那他便算不得夙願已……邪祟殘餘力量侵蝕虛妄天的時候,他已經隕落了嗎?”

“那只是一個幌子……因為如今在這世間游離的邪祟力量,其實並非歲離為之。”

“不是邪祟之主,那是什麽……?”

“仙盟。”無垠說著,反手凝結出一朵青瓷色的荷花,緩緩綻開之後,是一段過往的記憶。

那段記憶裏,是青荷上人隨師尊行於人間,以金明經之法凈化邪祟之力。

無垠繼續道:“這是歲離死之前邪祟的力量,我的師門將之引入身體,再以金明經將之凈化……而那時候的邪祟力量,是可以被凈化的。”

說完,他又凝結出另一朵青瓷荷花,其上卻是另一段記憶,記憶中的人,正是無垠引領邪祟入體凈化,卻險些心神俱滅的後果。

無垠接著道:“這是我前一世最後一次凈化邪祟時的影像……可笑金明經只能凈化世間的惡,而這些邪祟的力量中,卻夾雜著修士的痕跡,那是同族的氣息,而我也正是因此被反噬,最終,是我體內的師門傳承以自我斷絕為代價,換我茍活這一世。”

鴻音聽後,久久不能言語。

直到無垠身前兩朵青荷都因靈力散去而消失,她才喃喃著猜測:“你的意思是,如今,虛妄天的這些邪祟,是仙盟修士所為?”

“我無法判斷,因為我並未親眼見到他最後一刻,只是聽歲元等人所訴,這邪祟,是與天雲子,與如今的仙盟元老,脫不了幹系。”

鴻音想到了蒼雲珠。

“鴻音姑娘。”無垠這時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如今對於世間邪祟,他仍存抱死不悔之意。我想拜托你,務必將他留下……此事,或許僅你能做到。”

“我應該左右不了他的決定,也或許不會去左右他的決定……我尊重他的一切選擇。”鴻音聲音很輕:“但,如果我能讓他好好活著,我會不遺餘力。”

“如此,便好。”

之後無垠便不再多言,只凝神入定,專心護法。

於是鴻音只能拿出以前凈月曾給她的,與千年前的李長歧有關的所有記憶。

凈月的記憶中,有他的灑脫,他的不羈,他的從容他的通透。

可鴻音看到心裏的,卻是血與淚,傷與痛,貫穿著他的後半生。

鴻音心緒覆雜無以言表,只得拿著一任清風,一遍遍地練著大道劍,一直到殿中靈力波動徹底平覆。

同樣等在地宮之外的無垠最先發現,他是直接瞬身進去。

殿中灼熱的三昧真火已經消失,二十年前原本盤腿坐在那裏自焚的人,現在變成了……額,一朵……緩緩綻放的蓮花?

很快,那蓮花花瓣,便如手一般詭譎。

綻放時,有明珠浮現,蓮香清雅……而隨著蓮花的綻放,天地大道都好似在隨之逆轉。

鴻音感受著身邊靈力的翻湧,不由有些楞神。

她去看了看無垠,又看了看一旁蒼老了許多,幾乎維持不了人形,呈半人半狐模樣的歲元。

目光左移,是百裏明璋的位置,但此刻,那裏卻只剩下了一具毫無生息的屍體。

她這才隱約意識到,給李長歧煉制肉身所付出的代價,恐怕遠不止眼前所見。

順著她的目光,無垠已經上前,伸手散去了那具屍體,道:“百裏明璋只是一具奪舍而來的分身,本就無法承載過多力量,若是此後有機會,你可讓長歧帶你去十方洲看看大哥……趁著他還有點時間。”

雖然他並沒有說太多,但鴻音卻知道,晦明魔主,恐怕今後再也無法離開晦明山了,哪怕是他的分身……

而就在這時,一旁的歲元忽然吐出一口鮮血,繼而倒地不起。

碩大的狐貍身形陡然消散,化作一個半人半狐的模樣……

她奄奄一息地掙紮著,開口:“小明!”

她覺得自己好像是要死了。

可她不想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宮裏死去,這會讓她倍感孤獨。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她想在陽光底下……至少是溫暖的。

無垠早已將人扶起,察覺到她因妖力大損而昏厥過去,不由長嘆口氣。

他回頭,目光掃過正緩緩傾倒出金色水滴的碧海潮生,他轉頭對鴻音說道:“歲元急需療傷,若長歧醒了,讓他自行離去便是。”

鴻音看著歲元,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也沒多嘴廢話,只點頭:“這裏交給我吧。”

無垠點頭,下一瞬,身形便消失不見。

等無垠離去之後,鴻音深吸口氣,而後坐到了那蓮花前,喃喃:“李長歧,你快醒來吧……”

與此同時,她身前的蓮花之中,明珠也徹底凝結成型,之後,蓮花便開始敗落,花瓣落地則消散化作虛無。

而那明珠則逐漸化出一個細小的,沈眠著的,嬰孩兒的身形。

嬰孩白白胖胖,緊閉著雙眼,蜷縮著。

四面八方的靈力都在朝他奔湧襲來。

一開始,那嬰兒只有拇指大小,懸浮在離地面不過半尺的距離呼呼沈睡。

可隨著他肉眼以可見的速度成長之時,胸膛處細嫩的皮膚之下,便開始逐漸亮起南庭王印——金烏負日。

同時,也有金光從後腦勺延伸至後背,再與胸前的王印相連,直至形成完整的圓環,三只三足金烏,身負熾陽遨行其間。

那力量神聖而不容侵犯,最後蔓延向四肢,又隱入皮膚之下,消失不見。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身體也在飛快成長,變化……

李長歧的意識混沌了許久。

睜眼時,正身處於他們在黎城暫住的房間裏,四周都很安靜,倒是鴻音的小腦袋湊在他面前待了會兒又離開了,似乎是在確認他是否真的醒了過來。

但他的眼睛,還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耳朵也只能聽到細微的動靜。

此時此刻,他只感覺全身上下,每個地方都不像是自己的。

新的身體看來是需要時間適應。

他又閉上了眼。

能夠感知到身體的沈重。

睜眼,視線逐漸清晰,但仍舊模糊。

於是他再度閉上眼,宛若鹹魚,翻身也懶得。

又過了會兒,好像有個什麽東西在胸口動來動去的。

他睜眼,這次能看清了,那是一只手。

是鴻音,她在畫他胸前的圖騰紋樣……

明明圖騰已經消失,但她指尖劃過的地方,卻能引起赤金之色的浮現。

李長歧:“……”

看來這新肉身,他自己還沒試過強度,就已經被她先玩明白了。

察覺到他已清醒,鴻音也沒收手,反而還故意靠近去看她,同時將手掌展開,輕輕按在了他心臟的位置。

於是他聽到了,掌下心跳,鏗鏘有力。

他躺著未動,只是看著她逐漸清晰的臉,無意識地擡手去撫了撫她垂在臉頰的一縷頭發,而後掌心落在她的臉上,輕輕撫摸著。

其實他的觸感並未完全恢覆,可他下意識就這樣做了。

在那段千年前的回憶中,在那屬於李銜珠的人生裏,這個姑娘,與他相伴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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