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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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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永遠赤誠,永遠……萬死不辭!◎

“……”李長歧笑了笑,也沒否認,只道:“若是來日我要是走在你們前頭,就勞煩你們多關照一下啦。”

歲元不忘初心:“那你怎麽不去跟她造個崽啊,還是能留個後,以你的資質,生個小天才也不是問題。”

李長歧:“……”

有時候,他真的很難理解妖怪們的腦回路。

真的,你們腦子裏就只有造崽了嗎?

還有小塗也是,有事沒事兒就搞這種不能描述的東西,都跟誰學的?

他擺擺手:“去去去,胡說八道,以為我跟你一樣變態是吧。”

歲元莫名其妙:“跟我有什麽關系?”

竹葉舟上,小塗還巴巴地看著黎城的方向,盡管黎城已經徹底消失在眼中。

凈月在她身旁,看了半晌,輕聲道:“你喜歡他。”

小塗:“……”

凈月眼裏像是看穿一切的清明,笑道:“你的元神還未蘇醒,等到元神蘇醒之時……你的喜歡,或許只是你的一廂情願。”

“……”

此話一出,小塗的臉是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不知道說什麽,只好別過身子去。

她隱隱感覺元神好像快蘇醒了。

是啊,蘇醒之後,她還是她嗎?

或者說,自己還會存在嗎?

她會如何對李長歧?

唉……早知道在這些老人家面前什麽都藏不住。

他肯定也都看在眼裏。

啊!

煩死啦!

凈月難得看到有人這般小女子做派,忍不住輕笑出聲,道:“喜歡上他這樣的人並不用羞恥,只是你可能以後都不會再喜歡上別人了。若他能活著還好,若是……你此後一生,都將飽受相思之苦,你都想好了嗎。”

小塗順著她的話去想了想。

可很快她又搖頭。

她哪裏想得了以後,她只知道當下。

也許她的元神一旦蘇醒,這段經歷,就會變成一場荒唐夢。

她只能說:“沒有關系的。”

凈月看她如此堅定決絕,不由笑了。

她想起李銜珠找到她,說要修煉,要報仇的時候了。

他說他要修煉,他要殺了邪祟之主的時候,是他入門快二十年的時候。

說這話不亞於天方夜譚,畢竟以他當時的天資,再修幾輩子也只能是個平平無奇的人,修為頂破天了也不過築基。

凈月最開始答應收他為弟子,只是不忍見整座城池唯一的活口也這樣死去,只希望他能活著。

可是,活成怎樣,活得如何,她卻從不在意,從未過問。

後來,她也不知為何會答應他那近乎於異想天開的請求。

他說他知道前路不好走,可他必須去。

為什麽呢?

這世上比他強的人多了去了,可大家都沒有想過能夠戰勝邪祟之主啊……

虛妄天應劫而生之魔神啊,是人能戰勝的嗎?

可能這就是年輕人才有的無畏吧。

凈月低頭看著小塗,想到李長歧的性子,便不由輕笑道:“無論如何,有人記掛著,總歸是美事一件。而他是個極容易知足的人,即便感情沒有結果,他也斷然不會在這件事上讓你受委屈。”

小塗卻搖搖頭。

過去幾年相處,讓她很清楚的知道,李長歧這個人,或許確實不會讓自己受任何委屈,但他也絕不會給自己更多。

她突然扭頭,問:“仙子姐姐,你有過喜歡的人嗎?”

“……”

凈月的思緒被這話扯到了很遠很遠。

逍遙閣是劍宗,有兩大劍法廣為流傳。

一是大道無情的大道劍,二則是逍遙無窮的逍遙劍。

在她初登仙門時,其實沒有修大道劍,而是修的逍遙劍。

修大道劍的,是她的大師兄。

年紀尚小的凈月心思玲瓏,和大多數同門一樣,對大師兄滿是歆慕。

為此也曾不舍晝夜,努力修煉,只為他日能與他並肩逍遙閣,成一段大道逍遙的佳話。

她也確實做到了。

她有天資,也足夠努力。

她是逍遙劍最出色的弟子,她不求能得到他的回應……但可惜,他的無情道卻先一步有了瑕疵。

他對一個潛伏在宗門的妖女動了情,又入了魔,以至於讓那柄庇佑宗門的大道劍,成了屠戮宗門半數同門的魔劍。

最終,凈月奪過他的劍,親手殺了他。

殺死自己最愛的人,與殺死過去的自己又有何區別呢?

於是那之後,她拾起他的劍,廢棄一身逍遙功法,離經轉道,修他的大道劍。

大道無形。

大道無情。

大道無名……她也想看看,自己是否也會步他的後塵。

此後修煉歲月那麽漫長,她也不曾入魔。

直至李銜珠的出現。

雖然她註意到他的時候很晚了,但他們卻也曾舍下師徒身份,在華雲頂上以酒論道。

彼時他無甚修為,本該處處謹慎,卻言之鑿鑿的斷言:無情亦是有情。

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一句話就險些毀了她兩千年的道心。

他又說無情是克己,有情才是大道。

無心之失,卻刺穿了她堅守了兩千年的大道。

可是,何為有情呢?

凈月曾問過他,而李銜珠並未立刻給出結果。

但他卻用自己短暫的修行歲月詮釋了什麽是“有情”。

他一生只有百年光陰,卻處處留情。

留的不是狹隘為己的兒女之情,留的,是人間萬般多情。

他大概是少有的,即使走上修仙大道還掛念著人間紅塵,亦不受天道桎梏的人。

想到此,凈月輕笑一聲,迎著小塗純粹的目光,她輕聲道:“也是有過的,只是過去太久太久,我已經不記得了。”

小塗聽罷竟笑道:“也許我以後也會忘記李長歧。”

凈月挑眉:“不是沒有關系嗎?”

小塗道:“那誰說得準時間呢。他也和我說過,世上唯一能稱之為無情的東西只有時間,他也深受其擾,忘記了許多東西,但“無情”的時間也能帶來“有情”的種子,而種子,是有著無數可能的希望。”

“……是麽。”

“對了,仙子姐姐,”小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可以知道一些他以前的事情嗎?”

“可以啊。”凈月取來一塊玉玨,將腦海裏的記憶拓印上去之後遞給小塗:“這是我這裏與他有關的所有記憶,你拿去吧……不過你如今修為尚弱,等到元神蘇醒之後,便能窺得真相了。”

小塗感激不盡,忙道:“多謝仙子。”

凈月卻問:“你跟著他多久了?性情與他這般像。”

“五六年……”小塗又道:“他說我不像他。”

“他看到的又不是我看到的。”凈月笑道:“在他還不能順利修煉的時候,也曾經幾度厚顏,向我討要人間百態的拓影,那是他修煉的決心和動力。”

說到這兒,她笑了笑,問小塗:“如今看來,他或許,也會是你此後修煉的決心和動力。”

“……”

小塗看著凈月,沒說話。

過了會兒,她突然笑了一下。

凈月與小塗離去之後,百裏明璋和歲元帶著李長歧及無垠,去了地宮深處。

這裏封印著屬於南庭城的龍脈。

龍脈這一說法其實也是很後來的事情了。

歲元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時候,就曾說過:“這裏,其實是一條連接天地靈氣的地脈,南庭的都城依它而建才讓國運綿延長久,也是因此,世代居在地脈口的南庭巫族,天生就能禦靈降妖,而南庭的凡人,亦有部分生來便有鏖戰妖獸之力。”

不過如今的李長歧,對這裏很陌生。

凡人歷經生死,總易性情大變。

尤其是親眼目睹血親被邪祟侵蝕而自相殘殺,屍骨無存的人,更易神魂游離。

自從邪祟之主降世之後,凡人便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活下來的人不多,卻也大多渾渾噩噩,癲癲傻傻,尋死覓活。

修仙人晝夜忙碌,哪怕是救了人,也無心一個一個的去安撫,便直接手段粗暴地抹除幸存者的所有記憶,為他們植入靈根,再助其引氣入體,從而得靈力護體,延續餘壽。

李長歧就曾歷經過抹除記憶,當個一片空白的人重新活過。

而他引氣入體一直沒有成功,卻在徒勞修行半月後,被修士抹去的記憶又逐漸回籠。

於是,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深夜,他獨自經歷了一遍“滅頂之災”——南庭滅亡,百姓自相殘殺而死,血肉累積成山,湧流成河。

他踏著屍山血海,絕望至極。

其中痛苦,不言而喻。

於是他發誓要永遠銘記邪祟之主所帶來的毀滅,於有朝一日,百倍奉還。

為此,他甘願不擇手段,拋卻自我。

可他修煉,始終寸步難進。

二十年間,他翻閱了逍遙閣中所有關於修煉的記載,也嘗試過無數方法,煉體煉魂煉神……一無所獲。

最後,他只能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救命恩人凈月仙子。

而讓凈月道心有損之事,有幾分狂言幾分故意,他自己都說不上來。

畢竟,如果沒有那一場論道,凈月根本不會帶他遍行千山,尋找修煉之法……

又二十年,虛妄天走遍,最後登晦明山。

得晦明魔主引導使魂珠融合之後,他才算真正能夠修煉。

可是自那字後,心底深處那些關於自己過去的記憶,卻又開始漸漸淡忘。

那時,他便覺得,比起時時痛徹心扉的回憶,更令人絕望的還是遺忘。

過往的消逝如同指間流沙,無論他再怎麽用力,也是於事無補。

他自詡心堅如鐵,可在逐漸遺忘過去的時候,也幾度陷入癲狂。

而這些時日,他踏上南庭曾經的這片土地之後,失去的一些記憶像片段一樣開始回攏。

但仍舊不夠完整。

他只是知道,他有著視他為珍寶的父母,以及滿城熱鬧百姓……可也僅此而已。

他曾經在這裏,親眼看著無垠超度數萬亡魂。

他曾在這裏,對所有亡魂起誓,此生都將與邪祟之主戰到最後,不死不休。

他在這裏,送了自己的親人最後一程。

他明悟自己的內心,對父母親朋子民以及曾經生活的這片土地,永遠赤誠,永遠……萬死不辭!

而這樣純粹的情感,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無法理解。

百裏明璋未做打擾,只是默不作聲隨他走遍地宮的每個角落之後,才緩緩開口,道:“長歧,你想要的分身,不好尋,我們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尋,所以,這段時間我與歲元商議了一番,決定傾我們二人之力,為你重新煉制一個出來。”

“你們,”李長歧連忙阻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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