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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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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50

李長歧果斷拍著欄桿嚷嚷起來:“我就說他們這八個老登最有錢,看看,看看,居然連神像都是純金的!”

修士不在乎金銀銅鐵,但這金身,卻是凡人所打造。

無垠試圖垂死掙紮:“誣蔑,實屬汙蔑!”

他以青荷上人的道號“行走江湖”的時候,也在苦修,風餐露宿,夜以繼日……比李長歧現在還要樸素,何曾有過黃金加身的時候。

可此刻,看著底下那幾尊金身,多的反駁之語,一句也說不出來。

就因為金光洞,金明八仙,金字開頭所以就給他們打金身嗎?

可惡的凡人,為何總是以名取人!

真是害怕極了。

眾人譴責著無垠,而遠處的巡游盛會還在繼續。

街巷之間靈光閃爍不斷,人群當中歌舞此起彼伏。

凡人也好,修士妖魔也罷,在這一時刻,在這黎城,都已忘記了邪祟所帶來的哀痛。

而就在這歌舞相伴間,一道青衫劍影,踏著烈陽而來,徑直落在了歲樓之上。

劍是修竹之貌,識得名劍的,便知此乃凈月劍仙的本命神劍——一任清風。

黎城不允許修士飛行,這位劍客的出現若在平時必然是要引起騷亂,但今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神像之上,也就沒幾個人顧及到這一任清風,以及劍主的存在。

李長歧他們卻是例外。

在黎城結界出現波動的時候,百裏明璋和無垠就第一時間察覺了。

他們先擡頭,而後是李長歧。

擡眼便看到那青衫倩影落在歲樓的屋頂,收劍轉身,一氣呵成。

隨後她負手而立,清風徐來,發絲與衣擺隨風而動,恰如謫仙降世。

此景此人,不似人間應有。

李長歧正好與那人遙遙對上目光,一時沒做他想,只咧嘴,笑了。

隨後一行人錯開神像出行的主街道,從一側的角門上樓。

凈月也閃身,已經來到頂層的回廊。

百裏明璋和無垠二人走在前列,舊友重逢,卻也沒有多麽熱烈的情感,只是輕輕頷首,道了聲:“凈月,好久不見啊。”

“是許久未見了。”凈月笑道:“我還以為,再也等不到今天了。”

話音落下,她目光流轉,落在了李長歧身上,笑道:“你果然回來了。”

“……”李長歧搖搖頭,笑道:“實在是……”

話出口,卻不知為何,語帶惆悵。

罷了……他微微深吸口氣,退後半步,目光從凈月身上重新落到街上的繁榮,笑道:“一別千年,倒真成物是人非了。”

凈月其人,本是清輝寒月之態,見他如此神態,卻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師徒二人不過八十年的交集。

卻是為何,歷經千年也放不下?

將他仔細打量了許久,再開口時,凈月已是難忍淚眼婆娑:“我竟是後悔當初費盡心思引你修煉……若你只是一輩子的閑散凡人,或許會如願以償,順遂一生,不必受這游魂離散千年之苦。”

“……”李長歧回頭看著她,許久才道:“你忘了嗎?修行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凈月怎麽會忘。

南庭覆滅之時,是她負責帶著逍遙閣的弟子前去南庭搜尋活口,最後,也是她,以離火燒毀南庭整座城池。

令這座都城埋於地底。

也是她,發現唯一還活著的李銜珠,將他帶回逍遙閣。

她只當給他一條活路,但卻是李銜珠,主動提出要拜她為師。

他說,他要學仙家法術,誅伐歲離,報血海深仇。

只是,後來因他根骨早已成型,而忽視了他將近二十年……

再最後來,他臨死時,她也未曾有過分毫相助。

凈月知道,眼前的李長歧並不在乎。

他的目光永遠看著前方,過去的事不會滯留他的腳步。

可那又如何呢?

李銜珠是她的弟子,他如何決定,她都支持。

讓她耿耿於懷的是,從始至終,自己都沒有盡到一個師傅的責任。

好在凈月並不是感性的人,心中如何,並不會完全在臉上顯露,此刻更是很快斂好外露的情緒,只很快收拾了情緒,轉而問起:“對了,你托晦明告訴我的人,是誰?”

話音落下,李長歧便將一直游離在狀況以外,停在眾人身後不遠處的小塗拉到前面來。

凈月打量小塗片刻,心中一驚,面上卻是不顯,只道:“這姑娘,我觀並無元神,卻又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晦明傳信給凈月之時,依著李長歧的話,大概說了一下小塗的情況。

曾是修士,但元神自爆,而後奪舍重生。

元神自爆而死的修士,在十洲五島並非少見,凈月卻是沒有去聯想過稱得上曇花一現的鴻音仙子。

只是說完後,又問李長歧:“她是你的弟子嗎?”

眼底是些許覆雜。

她倒也沒想過,李銜珠會主動結交一個算不得優秀的人。

畢竟,在從前,他們幾人結伴時,他雖引來了不少願意追隨的人,但都被他一一拒絕。

最後,他身邊的人,無垠,枕風,柏止,天人回……等等,每一個與他往來密切的人,無一不是前輩高人,也都是他自己主動結交。

而眼前的小姑娘……

僅僅是因為與他一樣,都是被邪祟滅族,所以引起了他的同情,這才帶在身邊的嗎?

凈月神色覆雜,但卻怪不得她。

一來李長歧並沒有把他與小塗之間的因果事無巨細地說給百裏明璋,而百裏明璋在給凈月傳信的時候,又根據他說知道的情況,大概縮減了一下內容,以至於凈月難免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因為她的餘壽已經不多,而他身邊,已經出現了陌生的人。

李長歧卻不知凈月所想,只搖頭:“並非弟子,只是因緣際會相識同行,我受她之托引她修行……原本不欲讓你費神,但我也說不準我之後的變故,這才拜托於你,能將她帶去十洲五島稍加庇佑。”

說完,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小塗乃是奪舍之身,如今元神沈睡,記憶缺失,以至於我也還不知曉她從前身份,但而今棄道重修,過往種種,便只做前世。日後醒來之時與你若有什麽恩怨,還請暫時放下。”

凈月所修,乃是逍遙無情。

她的劍,比她的人要淩厲得多。

而小塗從前,也不知是否有與逍遙閣結仇,還是提前說一下比較好。

凈月點頭,隱去眼底神色,只道:“我大限將至,許是教不了她多少。”

李長歧垂眸,一時悵然。

他回身,望著長街熱鬧,輕輕笑道:“無妨,能教一日是一日吧,待她元神蘇醒之後,由得她自定去留便是……”

而後,他拍了拍旁邊始終一臉懵的小塗胳膊,笑道:“小塗,還未與你說過,這位便是我的師尊,凈月,你應有聽過她的名號,此前我便是托她授你修煉之道。”

“……”

小塗已經麻木了。

她再怎麽不問世事,也知道大名鼎鼎的凈月劍仙。

其修煉近兩千年,只有一個弟子,那就是名傳千年的銜珠大聖。

可現在怎麽著?

人在眼前?

哈,是這世道瘋了,還是她瘋了。

小塗的腦子似打了個死結,表情像石頭,動作像僵屍,指著李長歧:“你?”

又指指樓下那尊還未走遠的大聖神像:“您?”

李長歧:“……”

完了,剛剛光想著看熱鬧,後來又去跟凈月說話,都把她落在一旁,哎——好像是給孩子嚇得有點傻了。

咋整啊這?

李長歧撓了撓頭,莫名有些心虛,道:“都是些身外浮名,不值一提,更何況,我可沒承認過我是銜珠大聖。”

小塗眼神麻木,仿佛在說你承不承認有區別嗎?

一旁百裏明璋撞了一下無垠,說:“有意思。”

無垠倒是不明所以:“何以見得?”

百裏明璋打啞迷:“不好說。”

他可是他們裏面,唯一一個知道李長歧被這小姑娘元神采補了的,自然是看他們哪兒哪兒都跟有條線連在一起似的。

就算他們沒有關系,百裏明璋也要本著吃瓜之魂去聯想點奇怪的關系出來。

李長歧沒理會百裏明璋和無垠,只嗐了一聲,訕笑道:“行吧行吧,就算我是,那又如何,還是說你這就不認我了?”

小塗:“……”

那倒也不至於。

只見她機械似地轉身,看著凈月,想說些什麽,又好像不太敢上前。

只是拽著李長歧的衣裳,不再言語。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凈月劍仙,對她,好像有些疏離。

是錯覺嗎?

也許是李長歧待她,從未如此過吧

小塗垂眸,更加拽緊了李長歧的衣袖。

察覺出她情緒有些抗拒,李長歧問:“怎麽了?”

小塗搖頭,又問:“我要拜師嗎?”

“那倒不用。”李長歧道:“你只是暫時隨她修煉,拜師卻需看看你的根骨是否適合修煉大道劍才行,再者,你尚有一樁師門恩怨未解,不必急於拜師。”

“哦……”

小塗又啞巴了,李長歧只能他哭笑不得地說把人往前推了推,又對凈月道:“這孩子有點傻,你多費點心。”

骨齡已經二十餘歲,已是一個十分年輕,十分漂亮的女人。

卻被他說成“這孩子”。

凈月不禁失笑,道:“我瞧著,倒是與你當初也是一般無二。”

李長歧已經想不太起來他拜師時的情形了,聞言便只是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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