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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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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晦明

一千多年前,人間九州其實算不得國富民強,因為妖魔鬼怪四處橫行,天災人禍總也不斷,人們難以自足,便擇天地方位而信奉星宿神明。

彼時南庭信奉的便是創世之神媧皇,而媧皇乃是遠古之神,早已遠離人間。

而世間關於她壁影畫像,也模糊不堪,殘缺不全,只隱隱能看到她與侍從們的衣著還算明艷,大方。

也只有那些斑斕絢爛的色彩,還未曾被歲月侵蝕。

人們有意信奉媧皇,便在衣著之上多加瞻仰,模仿,以此敬表誠心。

再後來,歲元仙子入主黎城,黎城的新民們便也隨著她的衣飾習慣而以示追隨,又恰好歲元仙子曾是媧皇座下護法,各方各面都保留著追隨媧皇時的習慣,所以兩者之間,相似之處甚多。

百裏明璋回身,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忽然覺得,有些恍然。

他其實沒有親眼見過流落人間的南庭遺族,也沒有看到過舉國信奉一位神明的盛景,但後來的黎城讓他看到了凡人對歲元的敬重。

而現在看著小塗身上的衣服,他也恍惚站在了一千年前的南庭城,看到了一個南庭人骨血之中的信仰。

老板娘沒有發現百裏明璋的恍惚,只拉著小塗,笑著他介紹:“仙君,便是這位姑娘穿上了您留下來的寶衣,這衣服便如給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說完,她又拉了拉小塗,說道:“姑娘,這位就是百裏仙君。”

“見過仙君。”小塗笑著和他打招呼,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怎麽說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跟著李長歧學了辨別事物虛實的心法,她在第一眼看到百裏明璋的時候,就覺得此人身上的違和感很重。

這位仙君長發如墨,白衣勝雪,五官端正,眉宇朗朗,按理來說,應是謫仙之姿。

可他也是身長九尺有餘,甚至比李長歧還要偉岸些許。

這人高馬大的,往那兒一杵就堵了大半扇門,以至於小塗擡著頭也看不到他的眼睛。

壓迫感是拉滿了,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感。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那種“雖強但蠢”的劍修氣勢?

可劍修她也見過。

除了珊瑚城的林懷山之外,他們之後也見過幾次劍修,但氣勢都沒有這位百裏明璋來得突兀。

她有些發怵,訕笑著把話說完:“仙君妙手神織啊……”說完又覺得有些冒犯,然後又歸咎於自己讀書少,沒文化也正常。

百裏明璋:“……”

百裏明璋一時無言,很想說,衣服不是自己織的。

在仙門,是看不到她這種,言行舉止都如此隨性的修士。

沈默讓小塗覺得渾身不自在,想去喊一直杵在外面的李長歧,卻聽百裏明璋突然開口問:“不知這衣服,姑娘穿著可還喜歡?”

小塗點頭:“喜歡是喜歡,可……”

得到了這個答案,百裏明璋便點頭:“既如此,那便贈予姑娘吧。”說完,就施法取回了留在衣服上的禁制。

“啊?這不好吧,我只是試試……”小塗懵,看看老板娘,又看看這個百裏仙君。

百裏明璋笑道:“鮮花贈美人,這寶衣自當由合身的人穿才合適。”

“可……”

這裝備爆得好像有鬼東西的樣子。

小塗手足無措,偏頭去看李長歧:“你說句話啊!”

百裏明璋順著她所看方向回頭,這才註意到身後一直站著的李長歧,也同時看到了他是有著築基初期的修為。

可是……

他之前就知道自己身後站著一個人,卻並沒有察覺到此人的修為,直至此刻轉身。

百裏明璋心中頓時有了些許疑惑,可當目光落在李長歧身上時,又有了幾分怔忡。

他覺得此人給他的感覺很熟悉,可這張臉卻十分陌生。

他正要開口,就見李長歧先點了頭,目光落在小塗身上,淡笑著道:“仙君有意相贈,你便收下吧。”

小塗:“哦……”

嗯……怎麽說呢,這種出門就撿裝備的情況對她而言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而李長歧已經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百裏明璋,繼續道:“仙君大方,應是我們兄妹的榮幸,只是小妹平白受人恩賜,且寶衣珍貴,實在不好白拿,奈何李某一介散修,修行多年仍是兩袖清風,實在無以為報……不如這樣,李某鬥膽,請仙君移步,請李某小酌幾杯。如何?”

百裏明璋:“……?”

這酸縐縐又有些詭異的理直氣壯和一絲絲陰陽怪氣,讓百裏明璋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位總是能拿著一大堆奇怪借口去喝了他不少好酒的故人。

他本想拒絕,但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點了頭:“……行。”

兩人‘一拍即合’,隨後便相攜而出。

那同樣高出尋常人不少的個頭並肩而行,瞧著不像是剛認識,倒像是結識了幾百年的狐朋狗友。

留下小塗和老板娘面面相覷,等到看不到人了,老板娘才問:“他們……這就走了?”

李長歧那三言兩語就把人忽悠去請喝酒的行為,著實讓老板娘開了眼界。

“應該是……吧?”小塗也莫名其妙的,不過李長歧的事兒她知道的本來就不多,便轉了話題問:“姐姐,這衣服多少錢?”

“不收錢的。”老板娘道,“仙君曾說這衣服贈予有緣人,也不是凡間金銀所能換取的,姑娘安心穿著便是。”

這穿得更不安心了啊!

李長歧不會是賣身還衣去了吧……我呸!

小塗堵住自己的腦洞,拎著裙子就往外跑:“那我去找他們。”

可惜街上人來人往,早已沒了二人的蹤跡,她走到李長歧他們消失的街頭,就迷失了方向。

黎城靈力相對濃郁,也有陣法匯聚,神識容易被打亂,以至於她無法第一時間感知到李長歧的方位。

正著急呢,就聽到老板娘在後面感嘆:“呀呀呀,當真是仙子,跑起來都這麽好看。”

小塗聽在耳裏,險些摔個狗啃泥。

可別誇了姐!

誰家見天兒在山裏蹦跶的人會好看啊!

她脆弱的自信要頂不住了。

而另一邊,李長歧說得冠冕堂皇是要百裏明璋請自己小酌幾杯,但也不過是隨便選了家飯館子。

堂內賓客滿座,他便帶著百裏明璋就在外面落座。

百裏明璋打量著人來人往的小館子,開始有種上當受騙的後知後覺,並有種想把衣服要回來的沖動。

再看李長歧始終神色平靜的臉,還是算了。

不過是個築基修士,不至於。

他落了座,問:“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李長歧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喊來跑堂,點了幾個菜,又拎著桌上的壺斟了三杯茶,先推了一杯在百裏明璋面前,之後才緩緩開口:“在下姓李,名長歧。”

“李長歧……長歧……我是否曾經聽過這個名字?”百裏明璋眉頭微皺,無論是這個名字還是眼前這個人,他都覺得十分面善:“或者,我曾見過道友?”

“山高水遠,路長而歧。”李長歧把手裏的茶喝出了酒的愁,方才嘆氣:“晦明大哥,你這是把小弟忘得有些徹底啊。”

聽聞‘晦明大哥’四個字,百裏明璋忽然神色大變,旋即一巴掌拍在李長歧肩上:“李銜珠,是不是你?!”

這世上,會叫他大哥的,只有一人!

“我靠——”

他動作太快,李長歧根本躲閃不及,只聽到肩膀骨骼碎裂的聲音,隨即一口老血不受控制地吐了出來。

百裏明璋:?

他茫然:“你沒事吧?”

李長歧:“……”事兒大了去了!

李長歧故作堅強地揮揮還健在的那只手:“嗐,區區致命傷,無妨無妨,小逝而已,小逝而已。大哥若是不盡興還可再來一掌。”

百裏明璋:“……”

他狐疑:“你怎麽脆成這樣了?”

李長歧捂著碎掉的膀子欲哭無淚:“大哥,你看仔細點,我現在什麽修為?”

百裏明璋汗顏,疑似打結的腦子漸漸轉過來——李長歧,並沒有否認自己就是李銜珠的話。

他不發一言,老老實實掏丹藥,又伸手替他療傷,等到恢覆好了,才重新落座,忽然輕笑一聲:“你這條命,還真撿回來了……怎麽做到的?”

就是脆得讓人不適應。

以前跟他打幾天幾夜都不喘氣的人,怎麽一下就變豆腐渣了?

李長歧也失笑:“……我的元神沒有徹底湮滅才得以新生,但如今即便活著,也已不如當初了。”

他伸著肩膀,活動手臂。

百裏明璋就發現,雖然他已不再是從前的面容,但他臉上眼底,那松弛的神情卻始終未改。

李長歧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雖然銜珠已逝,但我還是很惦念十方晦明藏著的聞仙酩,什麽時候能再喝上一杯啊,魔主大人?”

跑堂上菜上酒,百裏明璋接過酒壺,就順勢給他倒了杯酒。

知道十方洲的人,一定知道十方洲的魔主,晦明。

而晦明,即是魔主,也是一個以他名字命名的極地禁域,位於虛妄天海深處。

虛妄天中,能涉足其間者,不過二三。

而關於晦明魔主,還有著許多不盡相同的傳言。

有人說他青面獠牙,有人說他食人而生,還有人說他是虛妄天裏壽數最高的魔修,也有人說他是上古神魔大戰唯一的幸存者……

而這種種傳言,落在一千年前,還未見過他的李銜珠耳朵裏,也難免充滿了許多詭譎色彩與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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