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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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活著

李長歧哪管她想什麽,只憤憤不平地收回目光,盤腿而坐,又不死心地試了試運轉修為。

怎麽說,從前的他,至死都只想當一個尋常凡人。

現在的他……好消息:他終於如願以償了。

呸!

好個鬼啊,一點修為沒有了他以後還怎麽去裝大佬?

啊,算了!

沒逝的,沒逝的——

修為沒了大不了重修嘛,反正資質靈根都還在。

天還沒塌,狗命還在,今天的太陽亦如此明媚,真好啊!

李長歧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呼出來,已經把自己囫圇安慰了一通,然後才問:“你用的那玩意,是什麽功法?”

鴻音疑似回味的心思終於隨著他的聲音收回,一時尷尬,一時汗顏,無話可說便如實說:“陰陽合歡經。”

這幾個字倒不算陌生,李長歧聽得眉頭一擰,卻也是想了半天才想起來,神色凝重道:“我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合歡宗的不傳之秘。”

她是合歡宗弟子?

不太像啊。

他也接觸過正版的合歡宗弟子,大多都具備點行為藝術在身上,要麽走路一波三扭,要麽嗓子嗲得能夾死一頭野牛,再要麽就是身上會帶些有意無意的魅惑法寶或者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反正宗旨就是拐人雙修,奪其靈根元神修為等,可稱無所不用其極。

不過李長歧天生法眼,這些鬼迷日眼的東西就算隔著大老遠他也一眼就能看出來,對他根本不起作用。

眼前這姑娘,哪怕是識海中的靈體□□,可在跟他雙修時也都透著一股子“我是來辦正事”的浩然正氣。

這算哪門子合歡宗弟子?

她這要是合歡宗弟子,估計也是宗裏業務能力最差的一個。

“是。”鴻音點著頭,元神恢覆,肉身都跟著精神了不少,她的目光落在神色古怪的李長歧身上,猶豫片刻,還是說道:“陰陽合歡經有助於修士雙修,修為提升,但我沒想到你……已非元陽之身,而我傷勢過重,到了那一步,也實在沒有第二個辦法了,抱歉。”

凡人之精氣,往往會隨著年歲的增長而逐漸流失,精氣徹底消散之日,則是壽數殆盡之時。

而大部分修士,因入門的時間都比較早,在精氣尚未完全凝聚成形之前便已經學會引氣入體,再之後,靈力於周身經脈游走往來便會自行鎖住肉身精氣,使其不會輕易外洩,從而更有利於修煉。

而除了肉身鎖住的精氣之外,還有一部分與之相似的力量,則是存續與元神之中。

這部分力量,被稱之為“精元”。

女子為陰,男子為陽,便有了元陰與元陽的說法。

精元失守,相當於永遠失去了一部分力量。

而這種力量,牽扯到了修士之後的根基,修為,元神,魂魄……等等等等。

修仙界中,多的是奪人元陰元陽,以此達到自己修行目的的陰損手段。

是以,絕大多數修士都對自己的元陽都看得很重要,即便是道侶,也不見得會與對方元神雙修,互贈精元。

而李長歧眼下這情況……

雖與他此番雙修,體驗甚是神妙,可據她所觀,他的元神絕非普通修士。

如此強者肯將自己的元陽交付出去,想必受用者或是其心中摯愛。

鴻音沈吟片刻,轉而對李長歧鄭重說道:“此前魯莽,若前輩道侶追究今日之事,晚輩願承擔一切後果……”

“得得得,打住。”

李長歧趕緊擡手止住她的廢話,想說些什麽,又覺得莫名其妙。

我什麽時候有的道侶,我怎麽不知道?

李長歧撓頭試圖梳理她話裏的前因後果,而後一拍手掌:好哇!她的意思就是他早早沒了元陽,所以才會被她掏空修為,就他活該唄!

可惡的女人!

一定要遠離!

“行了!道侶我是沒有,也沒有什麽後果要你承擔,但聽你這意思,”他苦哈哈地笑了一聲,又沒好氣道:“好像我這條件還有點委屈你了,要不我現在去給你抓個什麽元陽尚在的小童男供您享用?”

鴻音:“……”前輩的理解能力,好像有點超前。

李長歧看著她寡淡的神色,想起她說的“抱歉”就好笑,又忍不住想:瞧瞧你這眼裏,可是半點抱歉的意思都沒有啊!

“前輩,我不是這意思,只是此事確實是我冒犯在先……”可他的話聽著實在有些無理取鬧,他的神色卻很淡然,鴻音即便是有心解釋也是說到一半又啞然,她垂眸,沈默片刻,才繼續道:“不過前輩的修為有些古怪,看似被我……但卻並未徹底被我采補,大概等兩三月就能完全恢覆。”

李長歧也不知道聽進去沒,反正就皮笑肉不笑答不對題:“合歡宗弟子是吧,有夠歹毒!”

他想:明天……不,等修為恢覆他就去鏟了虛妄天裏的所有合歡宗!

鴻音無奈搖頭。

動作幅度不大,卻仍然扯到了脖子上的傷口。

她下意識擡手去摸了摸。

這個肉體凡胎,並不會因為元神的強大而變得強悍。

別說手碰上去,她光是說話都有些疼,但鴻音確實不具備跟人說軟話的潛力,所以她就算有心愧疚,此刻忍著疼痛開口,說出來的話也有些棱角,讓人不大愉快:“想來事已至此,晚輩再多解釋都是徒勞,今後前輩若有用得上的地方,晚輩自當竭盡全力,只是……還有件事想拜托前輩。”

李長歧問:“什麽事?”

修為這東西,能恢覆就不是最壞的結果。

他這活了千把歲了,也不是什麽要死要活要負責的“貞潔大俠”,非得去揪著這種事不放。

但怎麽說呢,他這原本好好兒的,救了一個人卻被迫經歷這種事兒,換了誰都會有點淩亂。

以至於現在的他看上去有種活人微死的擺爛。

他沒拒絕鴻音的話,只抱著聽一聽的心思,問了問。

他問完,鴻音就不禁擡頭,卻只看到他臉上一片平淡,有些詫異:“你……前輩,你不生氣嗎?”

“生氣傷身啊,哥也一把年紀了,這荒山野嶺的,氣死了可能都沒人埋。再說了,在被恩將仇報這一塊,我也稱得上資歷頗豐,無所大謂……”李長歧打了個呵欠,漫不經心道:“怎麽說,換個角度想吧,這一覺睡得……還挺不錯,你們這功法外傳嗎?我尋思著還挺助眠。”

鴻音:“……”

她卻不知,在這次意外之前,李長歧已經“睡”了一千年,都沒這一覺來得安穩。

其中詳細可堪妙不可言,但畢竟是無妄之災。

李長歧將目光落在鴻音身上,倒也完全放下。

今日的因,或是來日的果。

是劫是緣,自等經年之後必有回響。

看他確實沒大所謂的樣子,鴻音難免驚詫:“我還以為你會很在意,畢竟這世間,大多數男子都很……”

莫說失去修為,尋常男修若是被女子這般對待,都會懷恨在心,伺機報覆。

就好比她那個未婚夫,只因她師從花錚,便曾幾次三番地言語試探她的元陰是否還在,又懷疑她修為進步神速,是因暗中與花錚雙修而來,對她幾度言辭不快。

可李長歧……他當真不在乎?

她確實是想多了。

李長歧的腦子裏,其實根本就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得了,少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啦。”他說著,還誇張地“哈”了一聲,又沖她抱拳道:“還能留我一條狗命,我該謝姑娘沒有用完就殺啊!”

就是就是,他現在就是一個臭凡人,能打贏她幾根汗毛啊。

不把他用完就殺,是他的福氣。

鴻音:“……”陰陽怪氣這一塊。

她隱隱覺得,這位前輩,或許真的是位心胸開闊的高人。

但說話又很小心眼。

她竟完全感覺不到他的惡意。

“再者,此次是非對錯,我自有分辨。”李長歧再度看向她,眼底卻斂去了玩笑,只正襟危色地繼續道:“實不相瞞,如果有朝一日我臨此絕境卻只剩這一條活路,我也會毫不猶豫,如你一般。”

鴻音一時驚愕:“前輩,你……”

“畢竟我也死過,我也想活著,我深知重活一次的路要比從前更難。”李長歧微微勾唇,說得很是感慨。

他的五官端正,眉長而眼闊,眼尾微微上挑,嘴角也好似帶著和煦的弧度,只微微的笑也十分明朗。

鴻音目光落在他眼中,正好聽到他開口,語氣朗朗地說:“所以,無論此事結果如何,你都無需介懷。”

修士修行,多是百年千年的歲月,誰都難逃生死無常,付出多少也只有自己知道。

如此不易,為何還決意自爆?

必是走上絕路。

而自爆者向來必死無疑。

李長歧見過太多生死,自己也數度歷經生死,自是清楚知道,對於已經走上絕路的人,還能持有“想活下去”的決定,才是難能可貴。

他繼續道:“若我因此修為消散,便只當命中有此一劫,重修便是。”

說到這兒,李長歧眉眼一彎,又繼續道:“而你,大可當做此生死劫已過,今後天地浩渺,自有無上逍遙等你揮霍。”

“……”

沒成想他說出這番話來,鴻音只餘震撼。

花錚也只教過她修行之路危險重重,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卻沒有教過她,活下去之後,又該如何。

“前輩……”

李長歧站起身,拍拍衣衫:“好了,你的傷過些時日就能養好,我也該繼續上路了,對了,你元神裏那個珠子……”

他話未說完,鴻音便跟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打斷了他:“前輩,我還有一事相求。”

哦,是了,給整忘了,李長歧問:“什麽事?”

鴻音也起身,走到他身側,說道:“前輩的功力修為並非尋常靈力,我雖通過功法汲取,卻非我元神所能完全承受。”

好在大部分功力都被蒼雲珠吸收。

她能活下來,應當也是此物之功,但眼下她沒有時間去研究蒼雲珠了。

她擡頭,看著眼前這個眼底全無陰霾的男人,繼續道:“我恐會沈睡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煉化,但我不知道以這凡人之身能不能等到我醒來的一天,所以……前輩,你我今日的恩怨,還請你待我蘇醒之後再論。”

“誒?你……”

啥玩意兒?

李長歧話未出口,鴻音就繼續道:“我留了一縷意識在肉身之中,在我蘇醒之前,還要拜托前輩,讓這具肉身步入修行之道。”

李長歧本來已經是想著討回她元神裏的珠子就陽關道獨木橋各走一邊,這一聽頓感不妙:“你等等,你……”

【作者有話說】

鴻音:我拿青春賭明天,你用真情換此生~

李長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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