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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告別 漫長的冬季終於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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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告別 漫長的冬季終於要結束了

暴雨接連下了兩日才停。賽德亞城被沖刷得一塵不染, 氣溫也隨著雨水褪去而開始回升,漫長的冬季終於要結束了。

崔猙簡單收拾了下圖書室,又叫來清潔小機器人打掃。期間夏慕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掙紮著想起來幫忙, 崔猙抱著他親了親, 示意他有小機器人就足夠了,夏慕這才在崔猙懷裏沈沈睡去。

他實在是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被易感期的S級Alpha接連折騰了兩日,即便是鐵打的Omega也吃不消。到了最後他的身體完全成為了Alph息素的容器,從裏到外都浸透Alpha的氣味。

崔猙將他帶回了沙家莊園, 婚禮早就已經結束, 夏慕如今的身份是沙家的新主人。

兩人的新婚別墅內, 沙沅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到崔猙抱著夏慕進來, 面上並不驚訝。

崔猙彎腰將人放在沙沅旁邊的沙發上,剛想起身,衣領卻被扯住。夏慕在昏睡中本能地仰了仰頭, 在他的唇上黏黏糊糊地親了一下, 口中發出模糊的囈語:“老公……傷口滿出來了……口服好不好……”

崔猙安撫般輕輕拍了拍他,將他規規矩矩擺在沙發裏。然後走到沙沅身邊, 拿起他身前的茶水壺猛灌了幾口。

沙沅始終沒有看他,也沒有看夏慕, 只低頭盯著手中的茶杯,低聲問:“脆脆,你就沒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你想聽我說什麽?說我睡了你的新婚對象?”崔猙放下茶水壺, 擡手擦了擦嘴角,“婚禮那天,你也註意到了我信息素的異常, 所以才放任夏慕來找我,不是嗎?”

沙沅五指收緊,杯中的茶水蕩出層層漣漪。

“還是說,你想聽我說對不起?”

“我不想聽你說對不起!”茶杯乍然碎裂,沙沅猛地站起,紅著眼眶盯著崔猙,“脆脆,你明知道,我不想聽什麽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

崔猙將他抱進懷裏,輕柔摸了摸他蓬松的金發,“我知道,阿沅,我都知道。”

他知道,沙沅不會阻止他用任何方式度過易感期,沙沅只是感覺痛苦。

“沒關系,很快就會好了。”崔猙說。

“什麽?”

“沒什麽。”崔猙放開他,指了指沙發上的夏慕,“好好照顧他,等他醒後,記得讓他吃避孕藥。”

沙沅渾身一僵,茶杯碎片緊緊捏在掌心,刺出一片鮮紅。他低聲應下:“知道了。”

見崔猙要走,他又擔心地問:“你去哪?”

崔猙回頭看他,許久,朝他露出一個豁然的笑:“阿沅,這些年謝謝你。”

*

崔猙去了特級作戰部。

再度踏入23號診室的那一刻,崔猙有種恍惚,似乎已經離開這裏許久許久。

23號診室依舊是老樣子,保留著他的所有物品,像從前他在這裏看診的每一日。只除了門口沒有了排著長隊精力旺盛的士兵們。

崔猙走進宿舍間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剛想出去,門卻從外面被打開了。他收斂氣息,下意識閃身躲進宿舍門後。

“少將軍,明天一早議長閣下就要頒布新法案了,指名要特戰部參與警備,咱們不去豈不是違抗命令?”

“誰說不去?不是派了一批人過去幫忙嗎?”

進來的是兩個熟人,羅威和陸霆雨。

羅威皺著一張臉,擔憂道:“咱們派去的那些可不是特戰部的核心戰力,真要出什麽事,能保護得了議長閣下嗎?”

陸霆雨熟門熟路坐到崔猙從前看診的椅子上,冷笑一聲:“保護不了豈不是正好。”

羅威張大了嘴巴:“啊?”

陸霆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少啰嗦,把要簽的文件拿過來。”

“哦。”羅威捧著一摞文件,一邊遞給陸霆雨一邊嘟噥,“少將軍幹嘛非要每天來崔醫生這裏呆著,真這麽想他倒是把他請回來呀……”

陸霆雨瞪他一眼,沒等說話,門口一名士兵跑了進來。

“少將軍,聯盟議會又發來警告函了,您快去看看吧!”士兵急匆匆喘著粗氣,“他們還說,您再這樣不配合議會工作,他們就直接去找督帥閣下。”

陸霆雨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猶豫了下還是站起了身,對士兵擺了擺手,“走吧。”

幾人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23號診室內又恢覆了安靜。

崔猙透過窗戶看了一會兒那個紅色長發的背影,走出宿舍,順手拿了一顆診室桌子上的水果硬糖丟進嘴裏,然後上樓,來到醫務處最頂樓的一間秘密診室。

他第一天來特戰部上班時,就是在這間診室裏給陸霆雨治療的。而如今,陸誼言就住在這裏面。

診室內很安靜,只有一臺醫療艙發出微弱的運作聲音。崔猙走上前看了看,陸誼言的狀況比婚禮那日好了許多,脖子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是猙獰的焦黑色。腺體恢覆之後,陸誼言的自愈能力已經與一般Alpha無異,只要保持治療,痊愈只是時間問題。

崔猙掃了一眼醫療艙邊上的一張小桌,上面擺了一份營養餐,想必是為陸誼言準備的,等他結束了醫療艙的治療,就可以出來吃。

崔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後知後覺地被饑餓感襲了上來。他已經接連兩天沒吃東西了,沒見到食物的時候還不曾察覺,現在看到食物了,便有些難耐起來。

崔猙決定不委屈自己,總歸陸誼言的餐食還會有人送來的。他拿起那份營養餐,隨意靠坐在醫療艙上吃了起來。

營養餐不算美味,好在也不難吃,崔猙風卷殘雲,沒花多少時間便掃蕩一空。將餐盒放回去的時候,餘光卻掃見一雙冰藍色的眼睛正透過醫療艙的玻璃蓋板,靜靜望著他。

陸誼言醒了。

於是崔猙也隔著玻璃,靜靜回望他。剛來特戰部的時候,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和陸誼言有什麽交集,更不理解他為什麽那麽討厭自己。後來他們之間不僅有了交集,還發生了許多分不清對錯的糾纏,甚至共同經歷了生死,而他也終於明白,陸誼言對他的感情並非厭惡。

如今,當一切都過去,崔猙再次面對這個人時,所有波瀾都歸於平靜,他只有最後一句話想對陸誼言說。

“我8歲那年,躺在研究所的醫療艙中,你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

那個全身穿著隔離服,看不清面容的人,用青澀的少年聲音對他說:崔猙,你已經很勇敢了,你的母親不會怪你的。

“那時候我並不需要什麽治療,我只是需要有人對我說這樣一句話。”他說,“陸誼言,多謝你。”

陸誼言的眼睛緩緩睜大,怔怔發楞,許久之後,他猛地推開艙門,掙紮著從醫療艙裏爬了出來。

他渾身都是還沒來得及清潔的藥液,隨著他跌跌撞撞的動作滴落一地。他打開診室的門,急切看向空蕩無人的走廊。

崔猙早已離去。

陸誼言喉嚨發出嘶啞的嗚咽,雙手扒住門框,無聲慟哭。

*

離開特戰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崔猙扛著從特戰部帶出來的東西,去了西洛特港。

西洛特港背後一片人跡罕至的海岸邊,半截破損的艦艇深深插進地面。18年前,銀辛就是乘坐這艘救生艦,飄蕩到下城區,從一名王族的小王子,成了一名吃死魚爛蝦求生的孤兒。

崔猙早在8歲的時候就乘坐過這艘救生艦。那是他咬傷陸誼言之後,頭腦一片混亂的他逃出了研究所,直直往海裏奔了進去。海水很快沒過他的口鼻,他無力地沈向海底,睜著空茫的雙眼,任由冰冷的黑暗將他吞沒。

那個時候,是年僅5歲的銀辛救了他。銀辛將他搬回救生艦中,救活了他。銀辛曾在寫給他的信裏說:

[我費了很大力氣,終於把他撈回救生艦內,好在他落水時間不長,沒一會兒就醒了。]

這並非事實。事實上,那時候的崔猙已經快要死了。小小的銀辛嘗試了各種辦法都沒能見效,最後的時刻,他想起母親曾經說過,王族之所以強大,是因為血脈特殊,對信息素有著超越其他種族的掌控力。並且,經過崔家基因技術的研究,王族的血脈還能刺激其他種族的基因進化。

5歲的銀辛雖然不懂母親說的那些是什麽意思,但他知道,他的血是特殊的。銀辛割破手指,給崔猙餵了他的血。

崔猙活了下來。不僅活了下來,還因為王族血液的作用,讓廉崇英從小餵給他的基因藥劑失效了,他回到岸上後,頭發恢覆了原生的銀灰色。崔猙猜想,後來廉崇英選擇保留妹妹進行實驗,也是因為他發現了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無法再繼續充當實驗的容器。

只是當時年僅8歲的崔猙不知道這些,或許是王族的血液效果過於強大,刺激之下,他不僅恢覆了發色,還失去了在海底救生艦中的那段記憶。他徹底忘記了銀辛。

如果不是他受傷流落到下城區,再次失憶後服用了刺激神經的藥物,記憶恢覆的時候連帶著曾經的這段往事也想了起來,以銀辛的性格,恐怕永遠都不會告訴他。

崔猙走進廢棄的艦艙小屋中,四下打量一圈,果不其然,銀辛並不在這裏。他說過他要回碎環之丘,把黯蝕體病毒的抗體帶給那些梟奴,讓他們回歸正常的生活。崔猙猜測他讓寇南照著研制的所謂“抗體”樣本,只是他自己的血液罷了。畢竟他是一個吞噬了黯蝕體還活得好好的王族。

以後要是見到他,一定要讓他改了這個動不動拿自己血液救人的毛病。崔猙暗暗想著,隨即又搖了搖頭。

恐怕是見不到了。

崔猙穿過狹長的艙體,走進自己住過的房間。房間內還維持著婚禮那天他離開前的模樣,唯一不一樣的是,地上和床上有大灘幹涸的血跡。

崔猙又搖了搖頭,還要讓他改了動不動就捅人脖子的毛病。

崔猙打開屋裏一只儲物櫃,找到銀辛給他熬制的一罐蜜漿。蜜漿的封口還十分完好,並且儲物櫃中溫度比較低,想必是沒有壞的。

崔猙架起小碳爐,把銀辛烤玉米用的鐵板支上去,搬了小凳子坐在旁邊,安靜等著鐵板燒熱。

外面已經是深夜,海邊的月光明亮 ,透過窗戶照進來,和屋裏小碳爐的橙黃火光交融在一起。

崔猙沒有開燈,只借著這點光源,打開了蜜漿罐。鐵板已經燒得滋滋發燙,崔猙拿勺子把蜜漿滴上去一小團,沒過多久,就凝成了圓圓薄薄的一小塊糖餅。崔猙將糖餅鏟起來,吹了吹,咬了一口。

熱乎乎,甜絲絲,和銀辛以前熬制的味道一樣。

他想了想,又拿勺子在鐵板上畫了一個大圓,畫了一個小圓,兩個圓交疊在一起,再點上彎彎的眉眼和嘴角。崔猙拿了根筷子粘在蜜漿上,等蜜漿烤硬了,小心地把它鏟起來。

是一個笑眼彎彎的雪人。

崔猙欣賞了一會兒,把蜜漿雪人插在了窗戶邊上。

小碳爐將屋內烤得暖融融,不遠處的地板上,堆著崔猙從特戰部扛回來的一包東西。崔猙又坐回小凳子上,邊烤火,邊遙遙望著那個雪人和窗戶外一輪圓圓的月亮。

他8歲生日那天,在裏裏弗斯島上偷偷潛到海底尋找流星珊瑚的那個夜晚,月光也這麽亮,他絲毫都不擔心看不清去路,奔向海邊的時候速度飛快。

只可惜,回來的速度慢了些,沒能趕上那一場盛大的告別。

這麽多年,他早已分不清,自己血管裏流淌的到底是鮮血,還是裏裏弗斯島猩紅的海水。有些痛苦會隨著時間淡忘,有些痛苦卻與血肉共生,非死亡無法剝離。

只是,在後來的日子裏,也不全是痛苦。他遇到過善意,擁有過友情,品嘗過愛情和欲望。有人不求回報地救他性命,有人甘願與他共死,有人虔誠向他宣誓餘生。

窗外月亮漸漸落下,初陽的光輝灑向海面。

小碳爐緩緩熄滅,崔猙朝窗口的小雪人微微彎了彎唇角,起身拎起地上的包裹,走出艦艙小屋。

天亮了。有些事,也該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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