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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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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鳴的心跳取代潮汐成為背景音,視網膜上的輪廓在月光下變得清晰,聞覺木然地保持回頭的姿勢,思緒被海風攪成碎片。

第五十九秒,聞覺踩著沙礫朝聞昭的方向狂奔,起伏的呼吸聲中,他無比渴望和這個人有數不完的五十九秒。

一路沒有阻礙地撞進聞昭懷裏,聞覺將他抱得很緊,感受到對方若有似無的抗拒後將臉貼了上去:“就抱一下。”

聞覺對時間沒有準確的定義,近三分鐘後才結束這個緊密的擁抱。他咬著嘴唇笑了起來,金色的頭發在海風中淩亂,身體不自覺地朝聞昭的方向貼近:“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偶然看見。”聞昭語氣很淡地解釋。

這套說辭過於牽強,聞覺不相信,擡眼對上聞昭深色的眼眸時一怔,戲謔的話被陡然間冒出來的想法嚇了回去。

他張了張唇,好幾次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滿腹的疑問被灌入的鹹澀氣息壓在喉間。

“想說什麽?”

聞覺搖搖頭回避:“是一個不怎麽有趣的問題。”

聞昭盯著他看了片刻,兀然扔出一句:“指南的第二條。”

聞覺花了一點時間才反應過來聞昭口中的指南是自己在辦公室裏隨手寫下的追人急救指南,他循著記憶,一字一句念出來。

“註重溝通。”

彎彎繞繞的說話方式是聞昭改不掉的習慣,聞覺在久違的熟悉感中放松下來,逗人的心思再度湧上心間:“你其實可以說得直接一點。”

“想說什麽?”聞覺沈下嗓子模仿聞昭的聲線,聲音像發酵過度的紅酒,“你說的我都會聽。”

金發下的燦爛笑容有些晃眼睛,聞昭收回視線不再搭理人,往秋千處走。聞覺只當他被戳破丟了面,興沖沖地跟在後面,拿起放在秋千架上的餅幹,一屁股坐下。

安靜地蕩了一會兒,聞覺停下捏餅幹紙袋的動作,回歸正題:“問題和答案,你想先聽哪個?”

“隨你。”

聞覺不滿地蹙眉:“追人指南第二條,你剛剛才讓我說過。”

聞昭視線掃過來,語氣裏帶著幾分強調意味:“是你在追我。”

死裝。

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他這麽傲嬌。

聞覺嘆了聲氣,換上一副委屈的面皮開始裝可憐:“可是我很累啊,以前是我追你,現在也要我追你,我又不叫聞追。”

“而且,你超難追的,”聞覺睜眼說瞎話,“你不配合一點,我要怎麽追啊。”

“以前,追我?”

聞昭敏銳地抓住話裏的漏洞。

聞覺大言不慚,小雞琢米似的點頭:“不是還給你買鉆石了麽?”

說到這,聞覺停頓一下,小聲補了一句,當時被你帶走了。心虛隨著時間消逝,Alpha漸漸生出底氣,嘟囔著抱怨:“可是你很少戴,總是摘下來。”

聞昭沒有說任何辯解的話,他平靜地陳述事實:“我知道耳釘裏面有定位器。”

世界仿佛在此刻按下了暫停鍵,聞昭是唯一可以動的人。他神情自若,從容不迫地蕩起秋千,雙腿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度。

聞覺恍惚從這條無形的拋物線中看到了身邊這個高大Alpha的前半生,呈現出變速下降的趨勢,然而拋物線具有對稱性,最低點過後便是扶搖直上。

理智告訴聞覺,沒有他聞昭照樣能一步一步從最低點爬到高處,他是樹,是鯨魚,是富有生命力的一個人。

可聞覺私心想要踏足這個過程,他清楚地知道,一個人在低谷期是堅強而脆弱的,聞昭也不例外。

正所謂雪中送炭情誼真,烙下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在所難免,如果抓住這個機會,聞覺有十足的信心,身邊的Alpha再也不會放開他的手。

功利處事的行事作風在某些時候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簡單,聞覺沾沾自喜於淺顯的成功表象,卻忘記自己並不擅長演戲。

拙劣的演技能騙過誰?

或許是那個心甘情願坐在觀眾席,假裝笨蛋的聰明Alpha。

“所以你才在機場把耳釘還給我,說這是信物。”

聞昭沒有對聞覺反咬一口的行為表示不滿:“一半一半。”

點到為止不是聞覺的追求,他稍顯急切地刨根問底:“另一半是什麽?”

聞昭的聲音混進風裏,帶著沙沙的質感:“現在不是記者采訪。”

“小氣鬼。”聞覺咕噥一句。

餅幹再次被打開,聞覺拿出一塊完整的遞給聞昭,要他嘗一嘗味道:“這是一個小朋友送給我的,她說如果很喜歡一個人,就給那個人送餅幹。”

“你問的問題,我想了很久才想到答案。一開始我不知道你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答案,所以寫了很多版文字稿,各種風格都有,高頻出現的幾個字都快認不出來了。”

“為什麽非你不可?”聞覺輕笑一聲,“既然都非你不可了,哪有為什麽。”

“晚上坐在這蕩秋千,蕩著蕩著好像被蘋果砸中了腦袋,忽然就懂你為什麽會這麽問。好比一道證明題,結果是唯一不變的,現在需要我填上一個證明過程。”

“我沒有很好的文字功底,三言兩語解釋不清,還怕弄巧成拙,所以一切交給時間,我會用行動證明給你看。”

“小朋友說,她想說的話都藏在餅幹裏,而我想說的話都藏在眼睛裏,這雙眼睛會一直看向你,只看向你。”

聞覺從秋千上下來,半蹲在聞昭面前,宛若一名忠誠的騎士。

“說違心話的小孩耳朵會被樹葉割掉,”聞覺扯了扯自己的右耳,“你看,我的耳朵還在。”

“這是我的答案,”含著笑意的眼神變得清明,聞覺語氣誠懇,“不知道能不能夠到你標準裏的及格線。”

聞昭沒有說話,攥著聞覺的手腕將他拉起來,隨後自己也站起身,兩人的視線於同一條直線上交匯。

“你的問題是什麽?”

聞覺拖長音調啊了一聲,竊喜地說:“看來夠到及格線了呢。”

隨後趕在聞昭開口說一些嘴硬的話前追上他的話題:“問題,我問了你會回答嗎?”

“看情況。”聞昭不會輕易跳坑,說話始終保留餘地。

“什麽情況下會回答?”聞覺一邊說一邊給出答案,“心情好的時候?”

他說這話時頭發飄起來幾根,聞昭忍住伸手按下來的沖動,模棱兩可地回答:“可能。”

溫熱的觸感貼在唇上,聞覺攀著聞昭的肩膀偷到一個蜻蜓點水的吻。他笑得囂張得意,漂亮的眼睛泛起一層薄薄的霧氣:“你的心情有好一點嗎?”

聞昭扶著他的腰,不置可否:“你的心情看起來很好。”

“嗯,”聞覺像貓伸懶腰一樣仰起脖子,“畢竟吃到了高嶺之花的豆腐。”

聞昭按著聞覺的肩膀隔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抱臂靠在秋千架上:“指南第四條,親吻前要征求對方同意。”

什麽破指南,聞覺頭腦一熱根本記不住。他為自己辯解:“我只是啵了你一下,沒有伸舌頭。”

“繼續狡辯。”聞昭像個冷面教官。

“好好好,”聞覺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半晌才回過神,舉手投降,“我下次一定記得問。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不要和我計較啦。”

聞昭拿起放在秋千上的餅幹,拆開袋口掰了半塊,說完話後送進嘴裏嚼:“你要問什麽?”

聞覺不再繞彎子,看著人認真地問:“你現在會游泳了嗎?”

“不會。”

果然。

聞覺呼吸變得沈重,喉嚨好似被一雙無形的手掐住:“那麽多地方,為什麽偏偏來了西臨,不是很怕水麽?”

聞昭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

“西臨和藍灣很像是不是,”聞覺眼裏透出幾分咄咄逼人的決絕,聲音也愈發堅定,“你來西臨是因為我,開店是因為我,給自己取名聞昭是因為我。”

分別的數千個日夜裏,聞昭親自將與聞覺有關的一切寫成無法刪除的代碼,堂而皇之地融入自己的生命程序。

“到這份上了,你還是不肯對我說一句喜歡。”

“聞昭——”

這兩個字變得陌生,聞覺叫出這個名字時嘴唇竟然不自覺地發起顫,他平覆好語氣,一字一句將剩下的話說完。

“你說過,說違心話的小孩耳朵會被樹葉割掉,現在換我來說,不肯說真心話的小孩心臟會被月亮吃掉。”

“這裏,”聞覺一拳捶在他胸口,“我會一點一點吃掉的。”

他說,這是我的決心。

“如果心跳得和我一樣快,就告訴我,我說過的,我們真心換真心。”

海浪推了一波又一波,聞覺的心率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手環發出警報的滴聲前,他被聞昭抱在了懷裏。

兩顆緊挨著的心臟在月光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嘴硬的人會用一個柔軟的擁抱來給愛人答案。

“我很想你,每一天都很想你。”

重逢到現在,聞覺第一次對聞昭在他身邊這個事實有了實感:“想你想得快要瘋掉了。”

“你也一樣嗎?”

聞覺沒有聽到說話的聲音,只覺得貼在胸口的那顆不屬於自己的心臟在此刻跳得異常猛烈。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被漫長的思念折磨到痛徹心扉。

“我現在想親你,你有三秒的時間可以躲開。”飄到天外的追人指南被拽了回來,聞覺微擡起下巴,紳士地問。

“三。”

“二——”

臉頰被托住,滾燙的吻一觸即分。

聞覺追上去想繼續,被聞昭躲開:“不要貪心。”

“親一下不算貪心,”聞覺強詞奪理,“算情難自禁。”

聞昭捂住聞覺伺機而動的嘴巴:“你還沒有追到我。”

手心被舌尖濡濕,聞覺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掃出一小片陰影:“這和我想親你沒有關系,有些事情沒有談戀愛也能做的。”

聞昭不落下風地挑眉:“比如?”

“比如……”

聞覺眼珠在眼眶裏打轉,壞心思藏不住,“啪”的一聲響,他收回落在聞昭屁股上的手,笑得狡黠:“偷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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