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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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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

開業日是個大晴天。

上課前聞昭把咖喱放在了店裏,小貓前一晚興沖沖地在家裏亂叫,吵著要去做招財貓,招多多的財富。

夏游園很喜歡咖喱,專門在收銀處擺了一個可愛的毛絨小貓窩,外面用一層玻璃盒罩著。

服務生小悅第一次見這種稀罕玩意,不免感到驚奇:“現在的人工智能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

“當然啦,我是一只超級厲害的貓咪!”

夏游園說它臭屁,指尖敲了敲玻璃:“安全第一,你要乖乖待在裏面哦!”

“好的!夏師傅快去忙吧,我要開始招財啦。”

新店開業有促銷折扣,營業首日客流量不錯,小悅人也聰明,沒讓夏游園操心。傍晚聞昭提著外賣來換班,讓忙活了一整個白天的兩人去吃飯休息。

晚上的客人不比白天少,夏游園在後廚烤面包,小悅負責切面包打包,聞昭幫忙收銀,咖喱撒嬌賣萌,三人一貓配合得很默契。

九點整,所有面包全部售罄,提前打烊。

“今天辛苦了。”聞昭說。

夏游園坐在椅子上,累得沒個正形:“真的好累啊,我揉面團都要揉出火星子了。”

“周末沒有課,後面兩天我都會過來,順便把預購的程序弄好。”

一連三天過去,店裏的客流量逐漸穩定下來,夏游園偶爾也有偷閑的時候,譬如現在,他剛把一盤蛋撻送進烤箱,餘光瞥見新進店的客人在拿手機偷拍聞昭。

小悅見怪不怪:“聞老板真是白雪的代言人。”

“你昨天不是問我,為什麽給聞老板準備的工服是白襯衫嗎?”夏游園擡了擡下巴,“瞧瞧,穿上多板正啊,我在外面瞅見這樣一號人物怎麽也得進店走一圈。”

小悅恍然大悟:“美人,哦不對,美男計!”

打烊後聞昭請客吃宵夜,三人一起去了一家路邊攤,夏游園點了三十串牛肉,吃的時候還不忘展示一下自己的肱二頭肌:“麒麟臂,帥不帥!”

小悅點點頭又搖搖頭,對著一頭卷毛長相乖巧的Omega說不出帥這個字:“非常可愛!”

夏游園撇著嘴放下手,眼神往聞昭身上瞄,問道:“那他呢?”

小悅毫不猶豫地豎起大拇指:“帥!”

“……”

吃完宵夜三人分道揚鑣,附近最後一輛共享單車被路人捷足先登,聞昭手插著兜,決定走回去。

前幾天忙到沒時間想聞覺,聞昭踢掉路邊的碎石,點進樹洞回聲的軟件。最後一次對話停留在兩天前,聞覺說他換了燕麥奶,助眠效果好像比鮮牛乳要差一點,他差點又失眠了。

“叮咚!”

系統提示,悲傷咖喱烤火雞埋下了第二顆煩惱種子。

聞昭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第二枚膠囊彈了出來。

[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情,但是害怕做了之後被人討厭]

碎石滾走的聲音卷出清脆的消息提示音,聞覺的拘謹穿過屏幕朝聞昭撲過來,撞在胸口上。

[悲傷咖喱烤火雞:是不是很優柔寡斷?可能以前我真的很討人厭,所以現在才會有這種困擾]

一句不難理解的話被聞昭讀了很多很多遍,每一遍都會得出一個相同的結論——聞覺在感受痛苦。

現在、正在。

因為他。

時間彈指而過,殘缺的記憶卻銹在折痕裏,反覆折磨著一對愛而不得的人。

聞覺固執得過分。

[9365:沒有人會討厭你]

[悲傷咖喱烤火雞:真的嗎]

[9365:真的]

剩下的路程裏聞昭有些心不在焉,月光照在身上時他會頻繁想起聞覺的背影,想起他和月亮一樣漂亮的淺金色頭發。

這點微不足道的心思有幸得上天垂憐,淺金色頭發的主人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出現在白雪。

那時店裏只有聞昭一個人。

聞覺推門而入後被門口的風鈴吸引,擡頭看了一眼還不夠,伸手晃了一下才心滿意足地往裏走。

清脆的響聲與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在同一時刻闖入感官系統,聞昭恍然間失了神,襯衣下擺僵在逐漸變得沈悶的空氣中。

聞覺似乎沒有註意到這邊的動靜,正垂下眼專心地挑選面包,他平等地在每一個品類面前停留相同的時間,最後走到冰櫃前拿了一盒冰山熔巖。

不到十米的距離,兩人的視線隔空撞在一起,上一次這樣對視是什麽時候?聞昭很快想起來,是在一個混著鹹澀海風的夜晚,那時聞覺的眼睛很紅,和現在高興雀躍眼尾微揚的樣子完全不同。

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聞昭一眼就看出來他在強撐,這副美麗生動的皮囊是一件精心設計的藝術品。

腥鹹的海風吹了四年,卻始終吹不走聞覺這顆死磕到底的心。

“你好,我需要買單。”

聞覺擡手在聞昭眼底揮了揮,示意他回神。Alpha的眼睛可以用透亮來形容,被水洗過似的幹凈,浮不出一絲其他的覆雜情緒。

聞昭盯著看了片刻,聞覺沒有回避,反而在這場沈默的註視中露出一個開懷的笑。

他很有禮貌地出聲詢問:“還要兩個蛋撻,幫我加熱一下可以嗎?”

“沒有蛋撻了。”聞昭的語氣是截然相反的冷硬。

“啊——”聞覺拖長音調嘆了一聲,語氣稍上幾分懊惱,“好可惜,我很喜歡吃蛋撻的。”

聞昭沒有回應,拿起那盒冰山熔巖進行結賬處理,融化的水汽附在透明的塑料盒外,在手心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等待的間隙,聞覺的視線飄向那枚別在襯衫上的名牌:“你叫……聞昭嗎?”

取袋子包裝的人手一頓,很快將袋口封好,不怎麽熱情地應了一聲:“嗯。”

“好巧,我弟弟也叫聞昭。”

傾瀉而入的太陽光將兩人的身影釘在刷滿白漆的墻面上,聞昭被卷入這道黏稠的光裏,勉強呼吸到被濾得稀薄的氧氣。

臉上漾著天真笑容的人渾然不覺,還在繼續這個不被歡迎的話題。

“鼻尖痣,好漂亮,我弟弟也有一顆呢。”

聞昭突然覺得好笑,這麽多年過去聞覺一點長進也沒有,手段還是那麽拙劣。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回回都能上鉤。

“不好意思,蛋糕我們不賣了。”聞昭將包好的那塊冰山熔巖取出放在一邊,“請你離開。”

“這就趕我了?”

聞覺擡眼凝視他,笑了一聲:“我才進來不到十分鐘欸。”

現實與回憶的聲音重疊,像兩列反向行駛卻在隧道內相撞的列車:“就算因為害怕要躲起來,也不能讓我找不到你,得在一個我知道的地方等著我。”

淺金色的頭發燙進聞昭眼底,聞覺嘴唇一張一合:“不能像呆瓜一樣幹等著,你得有誠意,也要有心意,這樣我才會去找你。”

“你開這家店等的不就是這一天?”

聞昭斂下眼,在重逢的對峙中落於下風:“你果然沒有失憶。”

聞覺不再假裝:“當然,我怎麽會忘記你。從你在船上把我推下去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忘不了你。”

“這裏,”聞覺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臂,“斷掉了,因為你。”

“現在一到下雨天就會隱隱作痛,每次痛的時候我都會想到你,所以我怎麽可能會忘記。”

“所以呢,”落在手臂處的目光很快偏開,聞昭直視他的眼睛,“打算報覆我?”

這句話仿佛質問,聞覺楞楞地站在原地,輕踢了一腳面前的收銀臺,聲音低低的:“對啊,我要報覆你。”

“你做了那麽多讓我傷心的事情,”聞覺一把拿過那塊冰山熔巖,“我白吃一塊小蛋糕不過分吧。”

聞覺往後退一步,語調上揚:“蛋撻是很好吃的東西,之後記得準備。聞老板,下次再見!”

Alpha走到門口時回過頭,在聞昭不偏不倚的註視中再次朝他招手揮別,笑得格外燦爛。

晚上到家,咖喱觀察了聞昭好一會兒,困惑地開口:“我就一天沒去當招財貓,白雪就撐不下去了嗎?”

“我今天見到聞覺了。”

!!!

咖喱猛然跳起來,顧不得震驚:“你們沒打架吧?”

聞昭說沒有。

“那……”咖喱話裏摻雜著幾分不確定,“親上了?”

聞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看來也沒親上。”

咖喱左思右想,將數據模型推理得出的話倒了出來:“艷陽高照,你和聞覺在大街上碰到,兩人皆是一楞,握手問好,你喉結滑動,滾出一句幹澀的‘好久不見’。”

小貓識別出bug:“不對不對,我忘記聞覺失憶了,應該是你一個人楞了楞,然後他——”

“他沒有失憶。”聞昭打斷咖喱的聯想。

不僅沒有失憶,9365的身份於他而言也不是秘密,聞覺蓄謀已久。

“啊?竟然是騙人的嗎,”咖喱大腦極速運轉,得不出一個結果,“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

悶葫蘆聞昭吝嗇對小貓袒露過多的細節:“沒什麽情況。”

咖喱不信:“你是不是騙我了?”

“沒有,”聞昭點點小貓的腦袋,把冒出來的一圈問號壓回去,“真的沒有。”

悲傷咖喱烤火雞沒有再發信息來,大概是預料到他不會回覆。聞昭退出樹洞,擡頭看向掛在樹梢上的那輪彎月,很久之後才闔上眼睛。

之後幾天聞覺總能挑著聞昭在的時候來白雪,他很喜歡門口的風鈴,每次進門都要伸手撥弄一番。

小悅很熱情地向他介紹每一款產品,聞覺聽得認真,眼神卻三番五次往聞昭身上瞄。次數多了小悅察覺到,同這位脾氣很好的Alpha開玩笑:“我們聞老板是不是長得很帥?”

“嗯,”聞覺十分讚成地重覆,“很帥。”

“老板很受歡迎呢,開業幾天就被不少人搭訕過,就連我也跟著沾了光,喝到了好幾杯別人請的咖啡。”

聞覺視線淡淡地掃過來:“你今天想喝什麽咖啡?”

“我?”話題跳躍得太快,小悅有點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請你喝咖啡的意思。”

二十分鐘後,抱著五杯外賣急送咖啡的小悅夾在聞覺與聞昭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憋著口氣把咖啡放在聞昭面前,不等他反應便跑去後廚投奔夏游園。

夏游園見他著急忙慌的,嘟囔一句:“怎麽了這是。”

“游原哥,你記得這幾天總來店裏的那個金發帥哥嗎?”

“記得,他眼睛很大很漂亮,像貓一樣。”夏游園挑了挑眉,“你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了?”

“不是,”小悅使勁兒擺手,“才沒有!”

夏游園低下頭繼續給蛋糕抹面,一邊拿裱花袋一邊問小悅究竟想說什麽。

“我發現那個金發帥哥好像在追聞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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