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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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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洞

四年後,西臨。

咖喱大清早叫個不停,聞昭揉了一把頭發起床去洗漱,出門前把小貓放進口袋裏,問它今天早上看中了哪款早餐。

“十塊錢以內。”

這幾年咖喱宛若重生,以往揮金如土的陋習戒得幹幹凈凈,比菜市場的大媽還會精打細算:“巷子口的那家面館吧,清水面只要五塊。”

“加個煎蛋六塊五。”

吃面時聞昭淋了一圈醋,咖喱站在紙巾盒上看他慢吞吞地嚼面條:“今天下課後你是不是要去店裏看看?”

聞昭去年參加了學校組織的創業項目,得了一份還算優渥的報酬。年初他帶咖喱在市區逛了一圈,盤了個商鋪,半年租金墊出去生活水平直接下降了好幾個檔次。

“不去,晚上宋時安請吃飯。”

咖喱疑惑:“他最近怎麽來得這麽頻繁,西臨離首都那麽遠……”

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咖喱猛然噤聲,略帶擔憂地去看聞昭的臉色,Alpha動作未停,神色自若地重覆:“嗯,西臨離首都確實很遠。”

隨即解釋原因:“他哥在西臨有投資,派他來監工。”

“好吧,”咖喱開始逐一篩選飯店,“那晚上要吃點貴的!”

四年前的沈船事故,聞昭能順利脫身是宋時安幫的忙,上船前兩人通過電話,宋時安什麽都沒問,求舅舅安排了人在月光碼頭。

醒來之後顛沛流離好幾個月,聞昭拖著養好傷的身體來到了西臨。宋時安跟著一起來了,說是放心不下他一個人去陌生的城市,再順道旅個游。

辦身份證明前宋時安親自跑了一趟,將信息表交到他手裏。Alpha盯著姓名一欄看了很久,最後定了“聞昭”這兩個字。

宋時安一楞,小心翼翼地詢問:“不會讓你想到不開心的回憶嗎?”

“不會。”

不知想到了什麽,Alpha忽然笑了:“開心的回憶反而更多。”

宋時安沈思片刻,問道:“我能問一下為什麽嗎?你不要多想,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就拿我來說吧,如果我大難不死重獲新生,我一定會想換一個新的名字。”

Alpha沒有思考很久,給出的答案稍顯敷衍:“因為這個名字很好聽。”

“就因為這個?”宋時安有些懷疑,“真的假的?”

“宋時安。”

聞昭叫他的名字,語氣認真幾分:“你要知道,人是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的。”

宋時安不太理解,但點點頭:“好,那就叫聞昭。不是誰的兒子,不是誰的弟弟,只是聞昭而已,我的好朋友。”

走過姓名大關,來到出生日期,宋時安問:“那生日呢,你的生日想定在哪一天?”

聞昭第二天才給出答案。

二月初四,立春。

八卦的宋時安知道從聞昭嘴裏問不出答案,扭頭在手機上約咖喱夜聊,試圖從小貓嘴裏問出點內幕。

“我猜的,不一定準確。”

宋時安說沒關系,聽一耳朵而已。

“他和聞覺第一次見面,是春天。”

不明兩人真實關系的宋時安拖長音調“啊”了一聲,莫名的攀比心理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他和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春天。”

“吼,搞得他和我第一次見面就不是春天一樣。”

咖喱強行給自己挽尊,不怎麽炎熱的夏天和春天差不多,四舍五入也是春天。

聞昭上午滿課,下午有一節選修課,下完課時間還很早,他背著包去培訓機構辭去幹了近半年的兼職。

負責人得知他要辭職很是詫異:“不是幹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想著要走?”

聞昭給出的理由是有些私事需要花時間去處理,負責人仔細品味一番,用更富有彈性的上班時間和加薪來挽留,但是失敗了。

回去路上遇到一起做過項目的學長程航,他興致勃勃地攔下聞昭:“計院這兩天組織了一個新的活動,加綜測分,名額有限,我想著你大三時間還有的多,就幫你交了報名表。”

聞昭來到西臨後參加了新高考,晚了一年入學。

“謝了,”聞昭餘光掃過他手上的宣傳單,“是什麽活動?”

“樹洞回聲,做匿名情緒志願者開導別人。”程航在手機上點了兩下,“軟件安裝包發你了,你登錄後應該就會收到好友提醒。”

宋時安訂的餐廳在市中心,乘電梯上樓時咖喱大有鄉下人進城的新鮮感,在聞昭肩上跳來跳去:“看起來就貴貴的,你說餐具不會是金子做的吧?”

聞昭按了按小貓的腦袋:“不止,飯菜也鑲金。”

咖喱越演越起勁,語氣浮誇得不行:“賺到了聞昭,賺到了賺到了!”

走進包廂,宋時安已經吃上了,他握著筷子朝聞昭揮了揮,要他快過來,隨後對咖喱眨眨眼:“小貓,好久不見。”

咖喱冷不丁地戳破:“上周才見過。”

宋時安揪了揪小貓的尾巴:“那也很久了啊。”

聞昭吃飯一向安靜,大多時間都是宋時安和咖喱在說,一人一貓從天南吐槽到海北,口水說幹了也不嫌累,這也是和宋時安吃飯聞昭一定會帶上咖喱的原因。

“我前兩天去港島,見到了薛澈。”說到這,宋時安明顯心虛起來。

聞昭擡起眼:“他怎麽樣?”

“挺好的,胖了點,在忙著辦畫展。”Omega語速加快,一股腦地把話倒了出來,“我看他現在這麽好心裏很開心所以一不小心喝大說漏嘴了。”

“你放心!多的我一句都沒說!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沒關系。”聞昭語氣淡淡的。

“我猜你會這麽說,”宋時安提著的心回歸原處,“薛澈聽到你還活著,一邊笑一邊哭,搞得我都想哭了。”

“我問他要不要和我一起來西臨,他說下次,最近太忙港島人也多,怕匆忙跑過來會打擾到你。”

扯回自己身上,宋時安拌了兩口飯,好幾次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磨磨蹭蹭半天擠出一句廢話:“你今天心情還好嗎?”

“要說什麽?”聞昭問得直接。

宋時安見他如此坦蕩,不再扭捏:“是和聞家有關的事情,你想聽我就說,不想聽我就不說。”

“你說。”

“我哥在西臨的投資項目是和聞家合作的,聞家那邊同樣派了人來,這人吧,你認識。”

聞昭斂下眼低低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不知道對你來說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我聽薛澈說的,他忘記了很多事情,大概已經不記得你了。”

咖喱聽到後立刻扭頭看向聞昭,那人表情沒什麽變化,讓人無法分辨出情緒。在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第十三秒,安靜進食的Alpha再次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兩人一起下的樓,宋時安知道聞昭盤下店鋪的事情,問他什麽時候開業,到時候他送個花籃過去。

聞昭拒絕這份好意,答道:“就這兩天。”

宋時安擺擺手,說不要就不要吧,隨後想起其他:“對了,我好像沒問過你店名叫什麽。”

“白雪。”

“白雪公主的那個白雪?”

“嗯。”

宋時安戲謔道:“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有童心。”

餐廳附近有地鐵站,聞昭搭地鐵回了學校。因為各種兼職需要協調時間,他沒有住在宿舍,在學校附近的巷子裏租了一個便宜的單間。

年初的時候聞昭幫房東解決了一個不算小的麻煩,老人家感動得不行,送了一星期的雞蛋不說,後來還收了兩百塊的形式費給他升級房型,換到了一室一廳帶陽臺的小公寓裏。

公寓算不上新,但總體環境比之前的單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窗戶很大,天晴時太陽會曬在被子上,留下一股很淡的暖棉味。

到家後咖喱憂心忡忡地問:“要是遇到聞覺怎麽辦?”

咖喱的芯片中帶有定位系統,在沈船一事後被它單方面斷開了,小貓確信在這種情況下聞覺沒辦法進行定位追蹤,但仍舊感到擔心。

畢竟還有一種比定位還神奇的東西——緣分。

“哪能那麽容易就遇到,”聞昭將小貓提回手工制作的棉質貓窩裏,緩聲補了句,“他不一定記得我。”

睡前聞昭玩了半小時的手游,準備關掉手機時想起白天程航說的話,點進郵箱接收安裝包,下載註冊。

“樹洞回聲”這個軟件是計院師生聯合開發的,聞昭當時也參加了,做了部分調研工作。舉辦這個活動的目的是為了提高平臺曝光率,為下半年聯盟舉辦的創業大賽做準備。

平臺對用戶的隱私保護很嚴格,無論是志願者還是傾訴者均不能使用真實的名字,而且只能進行文字交流。

聞昭註冊成功後任系統隨即生成了一個昵稱——9365。

上線不久後收到了新消息提醒,好友欄裏多出一個草莓頭像的用戶,是系統自動分配給他的傾訴者。

接受對方的好友請求,聞昭按教學指南上的流程問了兩句,對方說暫時沒有想要傾訴的事情,有需要的話會聯系他。

聞昭了然,切出對話框,準備退出時瞥見屏幕下方的功能欄裏有同城定位。前期調研時兩位老師就是否要加同城服務起過爭執,各有各的理,最後選擇通過投票決定。

投了棄權票後退出項目的聞昭沒再關註這件事情,他點進同城頁面,一秒後,系統實時對同城的志願者與傾訴者名單進行了更新,9365這個名稱出現在志願者行列。

聞昭沒有精力去應對其他的傾訴者,指尖滑著屏幕最側緣想回到主頁,視線觸及到某個名稱時手一抖,點到了那人的名字。

屏幕上立刻彈出“9365成功向悲傷咖喱烤火雞發送了樹洞申請”的加粗字樣。

聞昭剛把提示點掉,新的字樣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叮咚”聲跳了出來。

“悲傷咖喱烤火雞已通過樹洞申請並埋下一顆煩惱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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