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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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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

聞覺還在哭,眼淚沾濕他的頸窩,滴滴答答像下了一場冰冷的雨。

聞昭把他拉開,用衣袖擦去他臉上的淚痕,放出安撫性的信息素:“不要哭了。”

“對不起,”聞覺抽噎著,新的眼淚很快湧了出來,“對不起……我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情。”

哽咽的聲音像銳利的尖刺,將聞昭戳得千瘡百孔。他頓了片刻,用指腹蹭去那顆淚珠:“是我咎由自取。”

他說,聞覺,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於是聞覺哭得更厲害了,他緊緊攥住聞昭的手:“你不要說這種話,不要這樣看著我。”

不要給我一種你即將消失的錯覺,我不喜歡。

“你要怎麽對付薛廷原?”聞昭揉了揉聞覺發脹的眼皮,“你打算做什麽?”

聞覺牙齒咬得很緊,擡眼看人時帶著股倔意,他搖搖頭,一句話也不肯說。

“這樣嗎?”

熟悉過度是會留下把柄的,聞昭知道聞覺害怕什麽,他牢牢捏住這根軟肋並得心應手地展現出來。

床底那根細長的釘子出現在聞昭手裏,他拿尖頭抵住脖子處的血管,用力壓出一個凹陷的口子:“紮下去應該會很痛快。”

不用再做為人利用的棋子,不用再像小偷一樣茍延殘喘,所有痛苦會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不要!”聞覺瞳孔一縮,發了瘋似的去掰聞昭的手腕,濃重的哀求意味托起他沙啞的聲音,“別這樣撻撻,別這樣,我求你了……”

聞昭不為所動,將釘子往皮肉裏推,鮮血順著皮膚紋理往下流:“告訴我你要做什麽。”

視線被血液浸沒,聞覺完全想不了其他,戰戰兢兢地把話倒了出來:“把他潑的臟水反潑回去。他一直在找你,想用你威脅我,我不想大伯布的局白費,也不想你以身涉險——”

“所以你要自己去見他。”聞昭幫他把剩下的話說完。

“沒有,”聞覺下意識否認,“之前是這麽想的,現在不是,現在要先找到繁秋叔叔。”

聞昭怔怔地看了他很久:“聞覺,你瘋了嗎?”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聞覺失神,他凝視面前這張冷峻的臉,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個器官的細微變化都像刻在了視網膜上,感受到痛的同時還無法剝離。

好奇怪,這句話聞覺明明聽過很多遍,怎麽從聞昭嘴裏說出來就變得無法接受?

最後一層面具被臉頰上的淚水燒成灰燼,他說對,我是瘋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做過的蠢事很多,但每一件都是有意識的,是故意的。可現在只要遇到和你有關的事情,我的大腦就不會轉了,多笨多蠢我都願意去做。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緊繃的神經讓聞覺變得口不擇言:“全部都是因為你,因為你我才變成這樣,變得像個瘋子。”

狠話說完的那一瞬間聞覺楞住了,為什麽每次在聞昭面前他都會變成這副歇斯底裏的樣子?為什麽刺耳的話總是先於心平氣和的談話邀請?

即便如此,嘴唇仍無法自控地往外吐著詞不達意的話:“我給你的東西你這輩子都還不起,所以你得對我負責。”

“你不能離開我,不能。”

兩人在沈默中對峙,聞昭垂下眼,將手裏的釘子扔到一旁,金屬滾在地上發出一聲很清脆的響聲,驚得聞覺一顫。

聞昭用袖子擦去脖子上的血跡,幹涸的淚水還凝在上面,碰到傷口時帶來一陣鉆心的痛楚。

好久,他說:“好吧,我會對你負責的。”

濕熱的唇舌交纏在一起時聞覺還在失神,恍惚覺得這是個夢。微張的齒關讓聞昭有機可乘,他的舌頭滑進來,很用力地勾住聞覺的,吸得他舌根隱隱作痛。

聞覺攀著聞昭的肩膀,在接吻的間隙中看他的眼睛,很深的黑色,吞沒了所有的情緒的黑色,像浮了一層濃厚的、化不開的霧。

“等一下,”聞覺聳動著肩膀去推身前的人,卻反被圈得更緊,“唔……停下……”

反抗變得更激烈,聞覺用力拍打聞昭的手臂:“停下,聞昭,你停下!”

帶著喘息的話被忽視,聞昭托住聞覺的腦袋,去解他衣服上的扣子,嘴唇沿著頸項往下,在鎖骨處瘋狂啃噬,堅硬的牙齒與骨頭碰撞硌出一聲聲響,引的聞覺忍不住抽氣。

“我不是昭昭。”

“不是你可愛的弟弟。”

這話像燒紅的玻璃管,從耳道直接捅進胸腔,在心臟表面炸開。聞覺喘不上氣,徒勞地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為什麽……”聞覺赤紅著眼,“你要撇清和我的關系嗎?”

海邊的告白是一場美好的幻境,聞覺沒有把握聞昭在知道真相後還願意給他彈鋼琴。他們沒有互相說過喜歡,更遑論是愛,在這段用心維系的關系裏,看似最堅固的那一層也要被斬斷了。

聞覺忽然覺得很難過,他絞盡腦汁才得到的一點真心被打翻在地,這個人冷漠又絕情地把他趕走,把他劃撥到陌生人那一欄。

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可聞昭還在繼續,直白到有些殘忍:“你想我們是什麽關系?”

“聞覺,我是騙子,是一個很討人厭的騙子。”

不是,你不是。

“我也騙了你,你討厭我了嗎?”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說,”聞覺的聲音帶著一股濃重的無力感,“你怎麽會討人厭呢,我明明喜歡你喜歡的都要死掉了。”

“喜歡到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你明明都知道的,為什麽還要說這些讓我傷心的話。如果不是喜歡,我犯不著成天扯著笑臉在你面前打轉,因為你身上多出的傷口擔心到連飯都吃不下,這也怕那也怕,連覺都睡不好……”

他說,就連晚上買的披薩也只吃了一口。

呼吸聲在耳道內坍縮,化成某種在深海中才存在的壓力,致使聞覺的聽覺徹底失靈。頭頂傳來一陣很輕的觸感,他擡起眼,看見聞昭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說什麽。

還沒來得及問明白手就被握住,聞昭牽著聞覺走到桌前,將披薩遞到他嘴邊:“有點涼了。”

聞覺怔了好一會兒才咬住那塊披薩:“不會,很好吃。”

披薩邊緣印出一道不規則的印子,聞昭沒有嫌棄地咬下去,嚼了兩下便抱著剩下的披薩站起來,聞覺慌忙扯住他的衣擺:“你去哪?”

“我看到外面有烤箱,加熱一下,”聞昭在他的頭頂上輕拍兩下,“很快就回來。”

“我和你一起去。”

“好。”

在烤箱加熱過的披薩很酥脆,聞覺一口一口地咬,吃了好幾片。胃得到滿足後小動作也變得多了起來,聞覺戳了戳聞昭的手臂:“下次我們去店裏吃吧,剛烤出來的披薩口感應該會更好。”

這次沒有等很久,聞昭很快側過身,在聞覺鼻尖上點了點:“好。”

之後聞覺打了很多個電話,為繁秋的事情。

聞昭坐在一旁聽,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可肩膀卻始終向聞覺打開,任他倚靠,像一顆安靜沈穩的大樹。

“你在想什麽?”

電話掛斷後聞覺湊上去吻他的嘴唇:“是在想我嗎?”

“嗯。”聞昭順從地任聞覺親,片刻後本性暴露,兇狠地咬住他的下唇,齒尖將那片軟肉磨得很痛。

聞覺眉心一皺,說著痛卻沒有把人推開,反而變本加厲地靠近,將嘴唇張得更開,沒有絲毫底線地包容這個呼吸交換的過程。

吻逐漸變得溫柔,聞昭捧著聞覺的臉,很輕地吮吸他的唇瓣,帶有安撫信號的信息素在不知不覺中填滿房間。

被抱了滿懷的聞覺發現自己此刻的心臟是空的,他躲開聞昭的吻,問:“你怎麽——”

剩下的話被不屬於自己的唇舌吞沒,聞昭無心在這場性.事中談論其他,純粹一點,再純粹一點,只有他和聞覺就好。

在信息素的引誘下聞覺很快起了反應,生理上的快感將為數不多的理智踩在腳下,他抱緊聞昭,不留縫隙地貼了上去。

不算短的時間裏,聞昭每一個動作都溫柔得不像話,聞覺眼尾垂下來一點他就會吻他,再繾綣地捏一捏他的耳垂,情到濃時甚至學著聞覺的語氣叫了他一聲寶貝。

“你叫我什麽?”聞覺遲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

聞昭漆黑的眼眸映上一片藍光,變成誘人的淺色,他掐著身下人的腰,叫了聲哥哥。

聞覺身體的反應很大,這個稱呼是讓他滿足的,於是聞昭又叫了很多次,用聞覺喜歡的乖巧的樣子。

“哥。”

“哥哥。”

“哥現在很漂亮。”

……

不知道第幾次,聞覺被浴室的光晃了一下眼睛,意識回籠的那刻摟上聞昭的脖子:“明天我們一起去找繁秋叔叔,好嗎?”

“我們一起,”聞覺親他的唇角,“一起面對。”

聞昭環抱住聞覺的腰,低低應了一句:“好。”

太過瘋狂的.性.愛讓聞覺沒有多餘的力氣思考其他,腦袋沾上枕頭便熟睡過去。

聞昭在玄關的櫃子裏找到了本該用在自己身上的安眠藥劑,他拆開一次性針管,將液體從玻璃瓶裏吸出來,對準聞覺的手背紮進去。

聞昭半蹲在床邊,指腹在聞覺仍然泛腫的眼皮上貼了貼:“愛哭鬼。”

鎖鏈圈住沈睡的人,走到門口時肢體不受大腦控制般地停下,聞昭再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聞覺:“以後不要再認錯人了,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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