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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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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

“為什麽是女巫,”聞昭學到聞覺那套,靈活地反用在他身上,“梅菲斯特不是更帥氣?”

聞覺被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噎住,抄起桌上的草稿紙,卷起來在聞昭腦袋上打了幾下:“不要轉移話題。”

聞覺現在的樣子讓人聯想到夏天專屬售賣的檸檬味冰淇淋,冰沙打得細膩,白色的晶體團成圓滾的一團,像他氣鼓的臉頰。

但冰淇淋化得很快,太陽下站一會兒就滴滴答答往下流水,淡黃色的液體泛著股酸味,要聞昭來形容,那大概是愧疚。

這個問題該他來問的。

“我不知道。”

聞昭沒有確切地給出一個答案,反問道:“你希望我怎麽做?”

這個問句勾起了聞覺的好奇心,他托著臉,語氣真摯:“我希望你怎麽做,你就會怎麽做嗎?”

聞昭不輕易跳坑,說話留有餘地:“你先說。”

“我不想你躲我,不管我是女巫還是梅菲斯特,我都不想你躲我。”聞覺停頓一瞬,聲音顯露出剛才所沒有的郁悶,“就算因為害怕要躲起來,也不能讓我找不到你,得在一個我知道的地方等著我。”

霸道如聞覺,即使是這樣也不滿足。他繼續補充:“不能像呆瓜一樣幹等著,你得有誠意,也要有心意,這樣我才會去找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能被你壞蛋的樣子嚇到,就算嚇到想躲起來也要找一個你知道的地方,在那等著你來找我。”

聞昭挑了挑眉:“不是壞蛋嗎,怎麽還會來找我。”

“這你就不懂了吧,壞蛋也有情壞蛋也有愛!你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這樣不對。”

聞覺像一個不那麽正義的法官,將罪犯繩之以法後卻網開一面。最是那仁慈的胸懷,宛若一根細長的銀針,輕松挑起罪犯內心最深處的一絲良知,用蠱惑的語言,利誘的手段,近乎逼迫地叫人束手就擒。

“如果我是巫婆呢。”

你還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嗎?

“如果你是巫婆的話,”聞覺很認真地思考,眼皮輕輕耷下來,遮住會說話的瞳孔,“一定要有這種可能嗎?我覺得你更適合白雪公主。”

聞昭不想問為什麽,他大概能猜到聞覺說這句話的真實理由。可面前的笨蛋哥哥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笑著說:“和可愛的小矮人還有帥氣的王子一起生活,應該會很幸福吧。”

聞覺總有手段讓人背上無法躲避的負擔。

“不用當白雪公主,”末尾幾個音節被咬得很輕,聞昭停了一瞬,“和哥待在一起就很幸福。”

聞覺正喝著水,陡然嗆住,懷疑自己幻聽了:“你……說話的技術精進了不少。”

卡在喉嚨裏的那句“你瞎說”被生生咽了回去,聞覺繼續喝水壓驚,想,還是不要說得那麽直接,小男生的自信心不是每天都有的。

聞昭掃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想起傍晚聞覺只吃了幾顆草莓,便問他要不要吃宵夜,想吃什麽宵夜。

“麻辣燙!”提起吃的聞覺來了勁兒,興奮地眨了眨眼,“珊瑚港那邊開了一家很好吃的麻辣燙,可惜不能外送。”

遺憾化作卷曲的尾聲,聞昭收起手機,摩挲著指尖:“我去買。”

“真的假的!”聞覺翻出衛星地圖提醒,“珊瑚港離這裏十五公裏。”

“不遠。”

輕飄飄的兩個字落在聞覺心裏卻似一記重錘,後悔的情緒如同室內的熏香,很淡地蔓延開。

——要是知道氣上一出能讓高嶺之花甘願當跑腿,他早該用上這個手段。

聞覺挑起眉沖他打了個響指:“這是你今天最帥的時候。”

聞昭面不改色地站起身,要聞覺把想吃的菜品用簡訊傳給他,而後把咖喱稍進口袋,出了門。

上的士後聞昭收到了聞覺的點單,咖喱趴在手機屏幕上看,小聲吐槽:“真是挑剔的家夥,土豆還只要橢圓形的。”

到達目的地,聞昭在選菜櫃前挑了快十分鐘才選完聞覺要吃的菜品。服務員貼心地幫忙濾幹凈水分,問他要什麽口味。

“雙倍辣,不要香菜。”聞昭答完後走到冷櫃前,沒有聞覺平日裏常喝的那款氣泡果汁。

所以他問咖喱,是要在這等出餐還是和他一起去便利店買果汁。咖喱的小顯示屏上跳出一個笑臉,討價還價道:“我陪你一起去的話,你能給我買一個新的貓窩睡覺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迷你款貓窩鏈接跳了出來,底下貼了價格標簽,很長一串0。

“你該找聞覺的,”聞昭將鏈接叉掉,“他會給你買十個。”

咖喱尾巴一擺,姿勢傲嬌起來:“那我要在這裏等麻辣燙。”

聞昭將他放在餐桌上,剛邁開腿要走就被小貓叫住,Alpha伸出手,縱容咖喱順著他的指尖往上爬,停在肩膀上:“你帶我一起走吧,我有點怕你身後的Alpha。”

男人剛進來聞昭就看到了他,臉能用口罩遮掩,信息素不能。那晚在bat揮灑藥劑的Alpha,聞覺找了這麽多天都沒找到的Alpha,此刻就站在聞昭身後。

聞昭捂住咖喱的眼睛,將他放進口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身後人難聞的信息素像一條鬣狗,緊追不舍,步子邁得噠噠響,生怕別人聽不到。

“先生,要買一束花嗎?”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一個擺攤的阿婆叫住聞昭,說紅燈還有六十五秒,挑一束開得正好的鮮花送給想送的人吧。

聞昭瞥見花籃裏那束白色的茉莉,彎腰蹲下,瞳色在跳躍變化的霓虹燈下悄無聲息地變深了些:“我下次再來買。”

綠燈亮了,聞昭跨過斑馬線,徑直往前。走進巷口,蜿蜒小路的終點是一處平坦的高坡,頗具藝術風格的墻上亮著巨大的燈牌,不時有車輛駛進。

“要說什麽。”

男人跟著停下,在聞昭轉過身後大笑出聲,臉上的傷口在肌肉的牽動下顯得格外猙獰:“有人把你的行蹤賣給我了,你說我跟你到這裏來是想幹什麽?”

聞昭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袖口上的灰塵:“找死。”

“哈哈哈哈哈哈,”Alpha瞪大眼睛,像聽到了好笑的笑話,“誰找死還說不定呢,現在這麽裝有什麽用,結果還不是會和上次一樣,被我整得服服帖帖,站都站不起來。”

聞昭撩起眼皮,慢慢聽他覆述上次的狡詐行為,不生氣也不惱怒,甚至在他說完後鼓了掌:“辛苦了。”

“什麽?”

“吹牛。”

“你!”Alpha怒目圓睜,糟糕的信息素以圍堵的姿態湧上前來,“我看你是活夠了。”

“活夠的是你啊,”聞昭輕笑一聲,放出高濃度的信息素,“賣行蹤的人沒告訴你嗎,我是誰,bat裏被你扔進房間的Omega又是誰。”

Alpha被聞昭的語氣嚇到,身體僵直一瞬。從穿著打扮來看,面前的人確實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不然懸賞價格不會高達一千萬。

“……是誰?”

“聞名集團知道嗎,”聞昭淡淡開口,“聞昱明是我大伯。”

首都誰不知道聞名集團?

男人咽了咽口水,看面前這個比他清瘦上一圈的少年以絕對碾壓的姿態朝自己的方向步步緊逼:“賭贏你的那個Omega是薛家的小少爺。”

“還有啊,“聞昭漆黑的眸子像一把利刃,字字句句帶著滲人的冷白色刀光,“我們現在在薛家的地盤。”

Alpha眼珠驚恐地來回打轉,一洩力,直直摔在地上,背後沾滿汙泥。聞昭將這副樣子收進眼底:“上次買的藥粉很貴吧,聽說一克上萬,全都耗在我身上了是不是很可惜?”

“你怎麽知道藥粉的價格?”

“因為你的信息在黑市被賣出去了,你要躲的不僅僅是警察,還有聞家、薛家和祁家。”

空氣中的信息素濃度波動得厲害,Alpha被恐懼淹沒,臉上的脂肪頃刻間流失,只剩薄薄一張皮掛在上面。

聞昭指尖點上他的臉頰,同樣的位置,烙上一道掌印:“說,你換的腺體從哪來的。”

高階Alpha的腺體一直都是黑市的硬通貨,高風險高回報,被稱為“黑色股票”。輸家命喪手術臺是常有的事,借此完成階級跳躍的贏家也並不罕見。

貪念升起,人就成了千帆競渡的獨木舟,前所未有的勇氣麻木神經,決然地標榜自己是那個唯一。

“在,在bat裏買的,之前有人下註輸給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誰。”

“Alpha還是Omega?”

聞昭釋放的帶著攻擊信號的信息素像條毒蛇,吐著信子爬上鬣狗的手臂,纏繞住他的身體,停在耳邊不停地恐嚇,壓迫感幾乎叫人立刻昏厥。

“這麽忠心啊,”聞昭俯下身,含笑在他臉上拍了幾下,“看來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還沒反應過來?從我踏進bat的那一刻,你就被拋棄了,現在你能相信的,只有我。”

Alpha仿若遭受雷擊,紛亂的思緒在此刻變得格外明晰。不,不是的,應該更早,從下註贏了那個腺體開始,他就是一顆註定會被拋棄的棋子。

“bat的荷官——”男人猛然反應過來,臉色慘白如紙,“對骰盅做了手腳!”

“終於發現了,”聞昭嘴角帶出一個很淺的弧度,“從一開始,你就贏不了我。”

驚恐如海嘯般席卷而來,承諾的金錢與權勢全部都是空頭支票,甚至在這一刻成了葬送自己的催命符。Alpha牙齒止不住地打抖,頭皮麻了半邊:“是Beta!下註腺體的那個人是個Beta!!!”

bat不成文的規定,不允許Beta進入。

聞昭挑了挑眼尾:“我沒耐心聽你撒謊。”

“是真的!他是……他是裝的,他是個Beta!”Alpha語無倫次地解釋,“那天,舞會那天他戴了頸環,說話的時候鏈子不小心斷了,他動作很快,馬上系好了,但是我還是看到了!他脖子後面是空的,沒有腺體!”

“腺體手術在哪做的。”

“仁愛,在仁愛醫院。”

“你原來的腺體去了哪。”

“被他買走了……”

“這次叫你和我下註的是誰,”聞昭在人窒息前收起部分信息素,“哪個祁少爺?”

“我不知道,我沒見過祁少爺,”Alpha大口呼吸,“咳咳咳……我只聽到有人這麽叫他,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誰。”

“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他和我說bat要倒了,叫我和你下註,讓我來珊瑚港攔你,答應在事成之後把我在bat內的資產折現給我,再額外給一大筆錢送我去國外養老。”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滿身狼狽的人扭著腿往墻裏縮,褲子被扯著往上,鼓出來一團。聞昭伸手將裏頭的東西拿出來,是一支註射藥劑,他將銀色的針頭對準男人,堪堪擦過臉頰時拐了個彎:“裏面是什麽。”

“我不知道,”Alpha連毛孔都在顫抖,“他只和我說抓到你之後,給你打這個,應該,應該不會死人的。”

聞昭嗤笑一聲,貼著他的臉把玩註射劑:“那你怕什麽?”

“我,我……”男人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翻身想逃之際手腕被強硬地拽住,註射劑被塞進他的手心,“別給我別給我——”

聞昭充耳不聞,將他的手往自己肩膀上帶,直到一整支註射劑完全變空才甩開那只沾滿泥垢的手。

男人脊背發寒,抖著腿往後縮,幾次掙紮著站起都失敗了。藥效發作,聞昭脫力地半跪下來,嘴角繃著,眼裏卻盡是瘋狂的笑意:“等什麽,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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