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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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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頌

回到首都之後聞覺便沒了人影,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梁笙問起緣由,他拿不想和聞見山在家大眼瞪小眼對付過去,分明聞見山白天也不在家。

之前約好的游泳課程被取消,因為聞昭落地首都後持續低燒,養了一周精神才好些。

“明年暑假再學吧,不急,慢慢來。”梁笙將煮好的粥送到聞昭面前,提醒他小心燙。

聞昭生病時眼尾和鼻尖是紅色的,睫毛無力地垂著,嘴唇白得像鋪了層粉,活脫一個易碎的瓷娃娃,格外惹人憐愛。

聞昭支起一個不太明顯的笑,故作輕松道:“小笙姨別擔心,過幾天就好了。”

夜裏聞昭覆燒,臥在床上輾轉反側,咖喱看不下去,拍拍胸脯說要給他講睡前故事:“我看動畫片裏寶寶睡不著媽媽都會講故事。”

聞昭忍著把咖喱扔進垃圾桶的沖動,叫它閉嘴。

“嘴巴長出來就是要說話的呀!你現在很難受,我想幫你,想讓你睡個好覺。”

忽略咖喱幼稚的小貓腔調,聞昭會以為說話的人是聞覺——熱心又難纏。

“咖喱,”聞昭拿出對付聞昭的那一套,“別吵我,乖。”

咖喱果然不說話了,嘴巴閉得緊緊的,嚴格到忘記自己是一只不需要呼吸的智能機器貓。

深夜,聞昭在房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就醒了,那人腳步放得很緩,走過來將卷邊的被子捋平,指尖在他鼻尖停了一瞬。

聞昭猜他在看那顆痣。

先前聞覺說過,最喜歡聞昭鼻尖上的痣,很有特點,也很有魅力,是獨屬於昭昭的記號。

記號嗎?聞昭有些想笑,如果聞覺發現痣是假的,是為了成為他弟弟而點上去的,會怎麽想。

微涼的手移到額頭,聞覺嚴謹地用正反面試了試溫度,好半晌,聞昭聽到細碎的窸窣聲,緊隨而來的是“滴”的一聲。

耳溫槍顯示體溫處於正常範圍,聞覺測了兩次才放心,輕手輕腳地將東西放回原處,隨後折返回床邊,用氣聲說了句晚安。

翌日清晨,聞昭被傭人叫起來去用早餐,很難得,聞覺也在。

Alpha在樓梯上看到他的那一秒眼睛亮了亮,朝他招手:“快來,陳姨做了山藥瘦肉粥和蒸排骨。”

排骨燉得很爛,聞昭吃了一塊,拿瓷勺舀粥時狀似不經意地問:“最近在忙什麽?”

“在為了美好生活而奮鬥。”聞覺咽下嘴裏的粥,語氣很神秘,沒一會兒問起他來,“王叔說等會兒陳伯伯要送你出門,去哪?”

聞昭語氣淡淡的:“上補習班。”

吃過苦的聞覺哽了一下,凝重的表情讓聞昭想起送孩子入伍的父母。片刻後他握拳揮了揮,語氣格外鄭重:“加油。”

除去日常的補習班,聞昭還額外上了鋼琴課。說不出一個像樣的理由,熱愛談不上,天賦也沒有,宋時安調侃說這叫一見鐘情,很多人都對鋼琴有類似的情感。

“沒到這種程度。”聞昭不以為然。

非要說的話,大概是生日宴上彈奏完鋼琴曲鞠躬時,他看到了聞覺的眼睛,比大廳裏任何一盞燈都要亮。

這樣危險的想法對聞昭來說是脫軌的,但很快就被接受。他向來坦蕩,熟知世上沒有絕對的騙子,也沒有絕對的善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凡事都講究一個“利”字,而“利”是相互的,他只是先在聞覺身上實驗而已。

面對這個笨蛋哥哥,聞昭沒有負擔。

八月中旬,聞覺放棄奮鬥劇本該走宅男路線,成了大閑人,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他開始圍著聞昭打轉,去琴行等他下課,趴在琴蓋上睡著的次數要兩只手才能數得過來。

聞昭讓他老實待在家裏,起碼睡在床上脖子不會酸。聞覺打了個哈欠,沒心沒肺地說:“睡在床上脖子也會酸啊,落枕懂不懂。”

不懂。

新學期新氣象,聞覺與聞家兩兄弟重歸於好。聞昭不清楚聞昱明與聞見山做了多大的讓步,只聽聞見山在飯桌上調侃了好幾次聞覺是個小霸王。

這一個多月,聞昭有意無意提過幾次繁秋,聞覺斷斷續續和他說過許多,省去大篇幅的廢話和重覆的內容,聞昭大致推出一條時間線。

六年前,聞覺第一次見到繁秋,彼時他因聞昭溺水失蹤失聲痛哭,跌跌撞撞跑去大伯家求助,被這個溫柔的Omega抱著哄了好久。

當時繁秋回國不久,沒有找到合適的住所,在聞昱明的提議下住進聞家名下的別墅區。聞覺的學校離那很近,經常跑去找他談心,一來二去,情誼就這麽結下了。

過了一年,繁秋被外派出國,半年後辭職回到首都,在聞昱明身邊做貼身保鏢。近兩年在聞昱明的默許下,繁秋開始參與聞名集團的經營管理,主要負責歐洲分公司的風險控制。

聞昭很清楚,聞覺說的這些並不完全真實。

他的Alpha父親於七年前與家庭斷聯,一年後以華裔Omega的身份出現在首都,同年一月,聞昱明的妻子因病去世;六月,聞昭溺水失蹤;七月,聞名集團進軍歐洲開設分公司;十二月,梁笙因抑郁出現精神錯亂辭去聯盟理事長秘書一職……太巧合了,在聞家最動蕩的一年,繁秋與聞昱明產生了關聯。

再想繁秋,從他消失到再次出現,中間有一年的空白期,在這個時間裏,從一個Alpha變成可以完成終身標記的Omega,背後投入的技術與財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聞昭不相信其中沒有聞家人作祟,而且像聞覺這樣拿根棒棒糖就能忽悠過去的Alpha,太容易被利用,所說的最多保留五分真實。

真相究竟如何,估計只有聞昱明最清楚。

八月最後一次聊起繁秋,聞昭問了終身標記。

聞覺很仔細地回憶,說大概是任職保鏢不久後。某次下課去大伯家,他在繁秋身上聞到了很濃的交融信息素的味道,而後看到了Omega無名指上多出來的戒指。

戒指?聞昱明手上也有一枚,自他結婚之後從未摘下來過,那是他與市長千金愛情的象征。

聞昭在心裏嗤笑,這算什麽?妻子去世之後找了個替身填補情感上的空缺?聞昱明知不知道他的私欲拆散了另一個家庭。

次數多了,遲鈍如聞覺也察覺到不對勁,他看向黯然失色的Alpha,問他是不是還在生大伯的氣,因為薛家的事。

聞昭剛開始要費上好大的力氣才能讓自己平靜地說出否定的話,每次提起聞昱明,他的信息素都躁動得厲害,Alpha骨血裏的殺氣如同沸騰的水,滾滾蒸汽不斷飄揚外溢。

“我會幫你的。”聞覺拍了拍聞昭的肩膀,仗義得像個救世英雄。

聞昭只覺得礙眼,根本做不到的事情為什麽能說的這麽信誓旦旦?假惺惺。所以每到這時他就躲開聞覺率真的眼神,用一個“嗯”字將人打發。

轉眼到了九月,聞昭與聞覺一起乘車去聯盟外交院附屬中學部報道。

兩人的教學樓是分開的,聞昭領完高一年級的教材本後獨自前往教室,一進門就看到同人說笑的宋時安。

“我給你占的位置,怎麽樣,是不是很不錯。”

聞昭將書放在桌上,拉開最後一排靠裏側的椅子:“還行,記得喝冰美式。”

宋時安確實有喝冰美式的習慣,但報到日路上堵車,沒來得及買。他狐疑地笑了一聲:“喲,沒想到小聞少爺也會疼人啦。”

聞昭眼皮都沒擡一下:“是你臉太腫了。”

“真的假的!”精致的外貌主義者宋時安立馬掏出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我去,我來的時候還沒這麽腫!啊啊啊啊啊我要去樓下買杯美式消一消!”

“幫我帶杯海鹽芝士,不加糖。”

高中生活和之前沒什麽不同,聞昭拿出一張新的草稿紙演算,蹙眉忍受宋時安今天第十二次用鏡子將光反射到他臉上。

“別照了。”

宋時安對著鏡子嘟嘴賣萌:“幹嘛,我照我的,你學你的。”

聞昭沒好氣地威脅:“下次別抄我作業。”

“唉唉唉,”宋時安被掐住軟肋,只好服低做小,“我收,我收。”

鏡子仿佛是宋時安身體某處的按鍵,合上的瞬間精神氣便消散殆盡,趴在書桌前睡了一上午。臨下課時還是聞昭叫的人,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宋時安費力地睜開眼睛,說可能得了流感:“首都最近不太平,空氣裏浮著的不是霾,是刺激我腺體的病毒。”

“腺體?”

“嗯,估計是腺體流感吧,五六年前就有過一次,”宋時安揉了揉眼睛,“最近又來了,我又是中招的那個。”

聞昭不知道這場流感的存在,他沈默一瞬:“很嚴重?”

宋時安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吐槽的話剛到嘴邊就想起聞昭留學在外多年的事實,忍著氣說:“挺嚴重的,不過封鎖及時,病毒傳播範圍有限。雖然確實有很多人不知道這事,但你不知道就有點奇怪了吧。”

“怎麽說?”聞昭謹慎地反問。

宋時安懷疑聞昭在逗他:“天吶,你家裏人竟然連這個都沒告訴你嗎?你哥哥當時就得了流感啊,和我住的還是同一家醫院。”

當天中午聞昭用宋時安的手機搜索了六年前那場腺體流感,網頁上能查到的信息很少,想來當年的封鎖也包括互聯網。

食堂內,吃完一整碗牛肉面的宋時安終於拿回了自己的手機:“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聞家小少爺竟然能握著我的手機二十分鐘。”

“太陽從你頭上出來的,”聞昭語調平平,“記得給我買一個新手機。”

來食堂的路上經過人工湖,宋時安指著水面上的鴨子叫他看,一不小心就將人撞到護欄邊,手機整個飛了出去。

當時聞昭完全有機會接住手機,但他沒這麽做,反而不動聲色側過身,拉開與護欄的距離。

這個手機是進聞家時梁笙給他準備的,聞昭一早就知道被動過手腳。除開定位功能,他無法確定使用手機的過程會不會被監視,太麻煩了,找個機會換掉是最好的。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聞覺得過腺體流感?”宋時安仍然感到難以置信,畢竟他們看上去那樣要好。

聞昭不置可否:“我和你說過的,因為一次意外,我的記憶缺失了一部分。”

被病毒纏得頭昏腦脹的宋時安輕易被糊弄過去,好心安慰面前看起來格外失落的人:“沒關系,忘掉就忘掉吧,不是什麽大事。再不行你就問我唄,我沒失憶。”

“不過你得幫我一個忙,”宋時安瞥了一眼坐在聞昭身後的Alpha,“這半個月都要陪我來食堂吃飯。”

“成交。”

暗戀最怕碰上名草有主,宋時安很滿意自己的計劃。他頭一回發現了聞昭冷臉的好處——那個陌生Alpha不敢再湊到他身邊,令人迷惑的行為也告一段落。

俊A靚O總是引人註目的,何況還是人為制造下的“形影不離”。開學不過半個月兩人就上了三次校園論壇。

宋時安一邊吃飯一邊刷評論,表情比盤裏的菜還要豐富:“116樓簡直是大文豪,說你是披著羊皮暗戀我的綠茶大灰狼。”

“……”

人的想象力沒有上限,聞昭夾了粒黃瓜丁,語氣不善:“瞎了吧。”

“他又評論了,說他是附中的戀愛判官,是為我們徹夜站崗的愛情保安,”宋時安笑得肆無忌憚,臉上多生出兩條眉毛,“而且這人的ID名稱也好好笑,叫悲傷咖喱烤火雞,還帶了火焰的emoji。”

聞昭咀嚼的動作停了半拍,冷哼一聲:“糊了的豆腐渣卡他腦子裏了。”

悲傷咖喱烤火雞本人正在食堂二樓吃雲吞,對面的祁嘉澤瞟他一眼,懷疑做雲吞的師傅今天放多了鹽,把人鹹得面相都變了。

“我有一個朋友,”聞覺放下勺子,“他最近很熱情地邀請另一個人吃飯,但總是被拒絕,你說這是為什麽?”

祁嘉澤眉梢微挑:“所以你是沒約上聞昭吃飯才約的我啊。”

“不是不是,”聞覺有些心虛,尷尬地笑了兩聲,“我說了……是我朋友,朋友嘛。”

“行,”祁嘉澤靠上椅背,不鹹不淡地開腔,“那轉告你的朋友,打十萬到我的卡上,算備胎費。”

兩頭都得罪了的聞覺放學後去了城北的甜品店,吃了一塊冰山熔巖巧克力心情才好點,離店前辦了張會員卡,充了十萬。

服務員是附近大學城裏的兼職學生,她惶恐地給店長打了電話,得到同意後進行了儲值服務辦理。

反正祁嘉澤沒說哪張卡,投資的甜品店也算。

女生讓聞覺等等,送了他一袋可頌和甜甜圈算作贈品。聞覺雀躍地接過,問能不能再送一個蘋果派,他媽媽喜歡吃這個。

到家天已經黑了,院子裏新安置的噴泉亮著光,頂上的雕塑看上去像聖母瑪利亞。聞覺沒急著進屋,將書包和裝有面包的手提袋遞給傭人後繞去花園,坐在秋千上看月亮。

仰頭看了一會兒脖子就酸得不行,聞覺懶散地靠上秋千架,翻開手機逛校園論壇。最熱的那條是聞昭和宋時安一起吃飯的,評論區幾乎集齊了開學至今聞昭所有的穿搭。

和宋時安吃飯時好心幫人拿水,自己邀請他吃飯就找借口推脫,過幾天他過生日聞昭是不是連禮物都不打算親自送,偷偷放在門口就走。

“虧我和大伯置了這麽久的氣,一番好心給狗做了下午茶。”聞覺越想越氣,語氣憤憤的,一不小心將退出鍵點成了刷新。

叮咚——

「狗不吃下午茶回覆悲傷咖喱烤火雞 :愛情保安,吃你一個可頌。」

聞覺被嚇得一抖,手機往下滑,跌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響,巨大的聲波將鵝卵石都震飛了兩顆。

這是什麽驚悚劇?

Alpha小口喘著氣,捂住胸口俯身去撿手機,快觸上時餘光裏多了一抹白,熟悉得紮眼——這是他給聞昭買的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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