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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 小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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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 小黑屋

桑寧悠悠轉轉睜開眼, 後腦勺殘留一絲鈍痛令她猛地清醒過來。

桑寧扶著腦袋坐起來,薄薄的被子從身上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溝壑, 她嗖得鉆回被中。

像是有什麽在扯她的腳,桑寧垂頭一看, 一條拇指粗由純金打造的鎖鏈嚴絲合縫地扣在腳踝上。

桑寧用力掰扯幾下,鎖扣紋絲不動,好在鏈子夠長,足夠她在房間四處行走。

屋子很大, 比她那一室一衛的公寓還大。

一旁的食案上擺著幾疊點心,都是她喜歡吃的,桑寧一天沒吃飯,肚子很出息地叫了兩聲,她咽了下口水, 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朱紅描金的梳妝臺上整齊擺放著玉梳、發簪、耳墜等女子飾物,桑寧註意到博古架上擺著許多時興的話本,一旁的角落裏還懸著一個較為樸素的鳥籠。

一切吃穿用度,皆合她心意, 簡直像是一座為她量身打造的金絲籠,桑寧心裏有些發毛。

鎖鏈長度剛好夠她勉強走到門口,她用力去推, 大門紋絲未動, 透過門縫,可以窺到門從外面被鎖死,窗戶也被封死,連絲風都透不進來。

正值隆冬,窗外大雪紛飛, 屋內炭火燒得正旺,將房間烘得暖融融的,卻煨不暖從骨子裏不斷冒出來的冷意。

桑寧不得不認清一個現實。

她被囚禁了。

暮色將至,夕陽漸沈。

謝清殊進來時,房內沒有點燈,少女裹著被子縮在東南角將睡未睡,手中還緊緊攥著盞防身用的燭臺,目光落在少女裸露在外的通紅腳趾上,謝清殊眉頭微蹙。

身下重量突然一輕,桑寧猛地驚醒,當即攥緊燭臺狠狠朝來人刺去。

“別動。”冷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桑寧動作一頓,借月色看清來人,“謝清殊?”

“嗯,是我。”

桑寧頓時松了口氣,差點謀殺親夫。

她丟掉燭臺往他懷裏鉆,聲音透著股委屈勁兒,“你怎麽才來啊,我等了你好久。”

謝清殊身形一頓,垂下眸,“抱歉,路上耽擱了會兒。”

桑寧環住他的脖頸,吧唧親了口他的臉,“沒有怪你的意思。”她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趁那變態沒回來,我們快走!”

謝清殊沈默不語,只靜靜地看著她。

“對了。”桑寧晃了晃腳踝,眉頭皺的緊緊的,“先幫我把這個解開,勒得我好疼。”

謝清殊垂眸望去,這鎖鏈經他親手鍛造,結構精妙,扣上後便無法掙脫,卻又不會給佩戴者帶來任何不適。

金色鏈子發出叮咚脆響,聲音煞是好聽,他心情莫名輕快了些,將她連人帶被抱回床上。

“如今外頭不太平,我已在這間屋子四周設下結界,只能先委屈師妹在此處待上幾日。”

桑寧註意力瞬間轉移,“外面發生何事?”

謝清殊彎腰,拾起那只被她當作防身武器丟在地上的燭臺,“此事說來話長,夜已深,師妹先休息吧。”

見她神色恍惚,他擡手摸了摸她的臉,“別怕,我在,沒人敢傷害你。”

桑寧望著那只被他重新擺回原處的燭臺,腦海裏掠過一幕又一幕。

不對啊,她被襲擊時謝清殊就在眼前,以他的修為怎會擋不下那人襲擊還眼睜睜看她被擄走?

最關鍵的一點,謝清殊怎會知道燭臺原先的擺放位置?

桑寧:“……”大意了:)

微涼的指尖輕輕摩挲臉頰,謝清殊嘴角噙笑,聲音溫柔,“師妹在想什麽?”

桑寧避開他的手,“在想若我沒察覺,你是不是準備騙我一輩子?”

空氣沈默了一瞬,青年的眼裏笑意全無,“寧寧很聰明,但是總是不乖。”

“不乖的孩子要接受懲罰。”

桑寧:“......”真刑。

謝清殊收回手指,漆眸盯了她半晌,扯了扯嘴角,“怕了?”

“咕—咕咕——”

謝清殊:“?”

桑寧難為情地摸摸肚子,“餓了。”

謝清殊:“……”

惦記許久的小點心終於落入腹中,少女像只貪食的貓,嘴巴鼓動個不停。

早知是他,她早就下手了,哪裏還會等到現在。

許久,方才心滿意足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見謝清殊不語,只一味地盯著自己。桑寧嘴角一彎,朝他走去,誰知腳下一絆差點摔個趔趄,桑寧忍無可忍,“你就不能將這礙事的鏈子解開?”

謝清殊靜靜地看著她,“寧寧莫不是忘了我方才說了什麽。”

桑寧不知想到什麽,面上一燙,“我...我哪裏不乖了?”

話音剛落,一只包袱被甩到跟前。

謝清殊聲音壓抑又冰冷,“若我這次沒提前醒來,寧寧是不是又打算不告而別?”

原來是在生她的氣。

桑寧眨了眨眼,將小肥啾賣了個幹凈,“是小白天天纏著我,說吃不到薯片就渾身難受,像有一萬只螞蟻在身上爬,我看它可憐,實在於心不忍才答應它回去。”

“再說我又不是不回來,只是看你睡得那麽熟,想著反正很快就會再見,才沒舍得把你叫醒。”

桑寧笑嘻嘻抱著他的手臂輕輕搖晃,“別生氣了嘛,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不告而別。”

謝清殊眸光微斂,這麽多年過去,他仍是半分長進都沒有,明知她慣會騙蛇,卻還是忍不住去相信。

夜深。

屋內一片漆黑,只剩火盆中的炭火發出一點微弱紅光,在青年清雋的面龐上不安分跳躍著。

謝清殊雙眸輕闔,呼吸平穩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桑寧睜倆大眼盯著帳頂忍不住懷疑人生。

這怎麽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樣?

小情侶異地戀這麽久,一見面不是應該天雷勾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大床房都給你開好了,結果你就用來睡覺?

虧她提前吃了那麽多來補充體力。

“唔......”

桑寧佯裝翻身,悄無聲息地貼近對方,被子滑落下來,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頸臂,纖細的小腿藤蔓似的纏上對方腰際。

就不信你兩眼空空!

帶著熱意的呼吸噴灑在頸側,謝清殊在黑暗之中睜開雙眼。

冷檀香的氣息慢慢迫近,桑寧心跳加快,睫毛顫得愈發厲害。

然而下一秒卻被人塞進被子裹成大粽子推去裏面,回應她的是冷冷兩個字。

“睡覺。”

人生中第一次主動慘遭拒絕,桑寧惱羞成怒,蠶蛹似的從被子裏掙脫出來,長腿一橫跨到他身上。

謝清殊一雙眼黑沈如墨,“下去。”

“我不。”桑寧賭氣回應。

許是在黑暗中,她膽子大了許多,又許是今夜的月亮太過清冷,讓人無端生出褻瀆的欲望。

桑寧惡向膽邊生,向下狠狠摸了一把。

身下之人發出一聲悶哼。

桑寧眼睛微微睜大,很快流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謝清殊,我當你是什麽正人君子,都這樣了也能忍?”

謝清殊聲音繃得發緊,“松手。”

“偏不,叫我松手我就松手,那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下一刻,視線驟然一晃,一陣天旋地轉,二人位置瞬間顛倒。

謝清殊將人困於身下,眼神幽深陰冷,如同野獸鎖定獵物,仿佛在壓抑著什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桑寧覺得對方眼神有些駭人,但都這個時候了,哪還有慫的道理,於是擡頸貼近他耳畔,吐息輕佻。

“當然是在......勾、引、你呀。”

話音剛落,後頸被一只冰涼的手掌按住,炙熱的吻重重覆了下來。

如同一粒火星掉進幹涸的柴堆,連同謝清殊的最後一絲克制也一齊燒斷,他強悍地撬開少女的齒貝,攪弄她的唇舌,汲取她的津液,恨不得將她嚼碎吞進肚子裏。

桑寧無端生出一種恐懼感,誰家好蛇接吻好似吃人。

她慌亂地推開他,“你...你是不是沒...沒吃飽飯?要不我們先...唔......”

話沒說話,唇齒再一次被堵住,這次的吻更深、更狠,帶著幾分懲罰與恨意,像要將她的呼吸一並奪走。

眼看少女小臉憋得通紅,謝清殊終於舍得松開她,又低頭咬了下去。

肩頭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桑寧猛吸了口氣,眼角逼出淚光,委屈地啜泣起來。

“謝清殊,你又咬我......你怎麽總是欺負我。”

謝清殊輕輕舔舐他留下的印記,“到底誰在欺負誰?寧寧,你好沒道理。”

桑寧不滿道:“你都弄痛我了!”

謝清殊擡起頭,一雙漆黑的眼定定望著她,喉結微微滾動,像是要說什麽,卻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也知道痛。”

桑寧下意識回道:“是人都會痛!”

話音剛落,她怔住了。

腦海中閃過那一箱子被妥帖保管的她的舊物,想到枕著她衣裙酣睡的小蛇阿墨,想到那塊刻著愛妻寧寧之墓的墓碑,胸口像是被大錘子重重敲了一下,突突直疼。

這一百年,謝清殊是怎麽過來的?

想到這,桑寧鼻腔酸澀好似溺水,聲音也失了方才的底氣。

“對不起,我剛才......”

“寧寧是在可憐我嗎?”

謝清殊替她拭去淚水,唇角似笑非笑,像是嘆息又像是自嘲,“既然可憐,就可憐到底。”

少女唇瓣動了動,“我……”

“我記得寧寧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救世?”冷白的指尖撥開她淩亂微卷的長發,“多麽偉大的理想,可寧寧如今是凡人之軀,拿什麽與我為敵?”

“不……”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青年慢慢俯下身,墨色瞳仁深處翻湧著猩紅,“你在,人間便在。”

他親昵地蹭了蹭少女的額頭,“你不在,我不介意親手將它毀個幹凈,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又是威逼利誘這一套。

桑寧深呼一口氣,捧住他的臉,直視他,“謝清殊,你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

謝清殊眉心一蹙,聲線冷硬,“我不想聽。”

“和我結道侶契吧。”

謝清殊猩紅的瞳色倏地一滯,身形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桑寧只覺得心臟又被紮了一下,只能緊緊抱住他,“謝清殊,有些事我必須跟你解釋清楚。”

“那日情勢危急,我沒有選擇,黑衣人的目標是你,可要我看著眼睜睜看你去死我做不到,所以只好換你看著我去死了……”

謝清殊瞳孔微微顫動。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可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

謝清殊突然抱緊她,指尖用力到發白。

那日她縱身跳下懸崖,他去追她,卻什麽也沒抓住。

如今感受著懷中少女鮮活的□□和急促有力的心跳聲,謝清殊收緊胳膊,聲音發抖又壓得極低,“沒有下次。”

“嗯,我相信你。”

夜裏的雪漸漸小了,屋裏一片寂靜,只剩炭盆裏幾個零碎的火星在茍延殘喘。

二人不知擁抱了多久,直到謝清殊禁錮她的力道緩了些,桑寧才從他懷中稍稍退出來。

“最重要的一件事,我這次回來才不是為了什麽拯救蒼生的狗屁任務,更不是為了任何人。”

“你高估了我的本事,我沒有那麽遠大的志向,我的心很小很小,裝不下那麽多人,只裝得下一條叫阿墨的漂亮小蛇。”

“……”

“你若不信,我就說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說到你相信為止。”

“謝清殊,我喜歡你,不管你是人是蛇,我都喜歡。”

“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都願意——”

話音未落,喋喋不休的小嘴被堵住,謝清殊幾乎是以一種掠奪的姿態攫取她的呼吸。

桑寧被吻得淚水漣漣,片刻後,終於被他松開。

謝清殊垂眸凝視她,眼中明晃晃的欲望讓人心驚,低聲道:“我想要你。”

桑寧微怔,抓住他的衣襟將他拉下來堵住他的唇。

事實證明,心疼男人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

直到謝清殊將自己抵在她唇邊,手指捏住她的鼻尖迫她張口,桑寧才反應過來大事不妙。

她怎麽就忘了,蛇性本淫。

桑寧仿佛變成一葉孤舟,漂浮在狂風巨浪的海面上,隨時都有翻船的可能。

她試圖將罪魁禍首推開,卻被扣住手腕壓制在身後,這下可好,連舵都被對方繳了去。

敵人拉緊帆索,船頭被迫高高仰起,幾個大浪接連拍到船尾上,船身失去方向劇烈搖晃險些被撞散了架。

船身幾乎被海浪打濕,濕漉漉的海草貼在上面,桑寧試圖操控船尾擺脫敵人的猛烈追擊。

直到敵人猛地撞進最薄弱的一處,船身猛地一顫,如被抽空脊骨一般瞬間卸了力,徹底癱軟下來,搖搖晃晃,歪斜著在岸邊擱淺。

二人一直折騰到後半夜,準確地說是桑寧一直被折騰到後半夜。

謝清殊調試好水溫走回床榻,少女躺在柔軟被褥中,失神地望著天花板,眼底還殘留一絲水霧。

好爽……

甚至爽得有點過頭。

誰能想到平日那麽溫柔一人到了床上能兇成這樣?

桑寧動動手指,發現自己連擡手的力氣都沒了,只好動動眼珠看向他,“幾點了?”

話一出口,嗓子沙啞得不成樣子,不知想到什麽,桑寧狠狠瞪他一眼。

謝清殊用衣袖掩住嘴角,“天色尚早。”

二人身上都臟兮兮的,沾了彼此留下的各種痕跡,所幸浴桶足夠大。

霧氣氤氳,溫度剛好。

水花輕輕拍打著桶壁,在二人周圍輕輕蕩漾,桑寧身上的疲憊與不適逐漸褪去,愜意地合上眼。

下一瞬,她猛地睜眼。謝清殊低笑一聲,在她濕漉漉的肩頭落下一吻,“不折騰你。”桑寧這才放下心靜靜享受。

皂莢很香,她被洗得很幹凈。

謝清殊將她抱上床,替她擦幹頭發,便起身離開,桑寧在床上翻來滾去怎麽也睡不著覺,直到青年帶著一身涼意回來,她立刻貼了過去。

睡意像潮水一般將她的意識漸漸吞沒。

二人相對而眠,謝清殊近乎貪婪地凝著她,指尖沿著眉梢到眼尾,緩慢描摹。

良久,他道:“你是我的。”

“嗯……”

“師妹。”

“唔?”桑寧困得眼皮直打架,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

“與我成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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