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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上) 大婚當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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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上) 大婚當日,魔……

大婚當日, 魔宮到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侍女端著水盆魚貫而入,為新娘梳妝打扮。

鏡中的少女, 唇紅齒白,眉心描繪著一抹精致花鈿, 烏發高高挽起,發間簪飾與珠花交映生輝,襯得她愈發嬌艷動人。

她摸摸肚子小聲道:“我肚子好餓,能...能不能給我一點吃的?”

幾名侍女面面相覷, 其中一名上前,神色為難,“小夫人,婚禮就快開始了,萬一誤了吉時, 尊上怪罪下來,我們誰都擔待不起。”

“還...還有半個時辰,不礙事的。”少女語氣裏透著幾分懇求,“我就...就吃一塊小餅幹墊墊就好。”

少女模樣乖巧, 聲音又軟,讓人實在不忍心拒絕。

那侍女猶豫片刻,道:“小夫人稍等片刻, 奴婢去給您準備一些吃食。”

待侍女離去, 白芊芊微微松了口氣,原本緊繃的神色也緩和下來。

數日前,她因追逐一只妖獸誤入深山,不慎撞上幾名魔修,他們聽聞魔尊素愛搜羅美人, 便將她抓住獻給了魔尊。

進入魔宮不久,她發現魔尊身旁有位神秘軍師,此人終日以面具示人,行事低調卻無人敢輕視。

而在魔宮待久了,她或多或少聽了些魔室秘辛。

巽昊是前魔尊巽風三個孩子中資質最差的小兒子,原本無緣繼承魔尊之位,直到這位軍師突然出現,替他逆天改命奪得魔尊之位。

自此以後,她便成了他身邊的紅人,巽昊對她極為敬重,凡事皆先問過她的意見。

那軍師也確有幾分本事,一看到她身上佩戴的護身靈符,當即認出她的身份,讓人好吃好穿伺候她,想利用她來拉攏白氏,只是後來不知怎麽突然改變主意。

這婚禮來得猝不及防,白芊芊修為不敵對方,只好假意順從,想暗中找機會逃跑,然而不管她走到哪裏都有人寸步不離跟著,連門口都有魔衛把守。

今日便是最後期限,難道她真要嫁給魔尊?

與其嫁給他,不如趁機殺了他!

白芊芊下意識地攥緊手中絲帕,等反應過來,又趕忙將其撫平,只是撫著撫著,一滴淚落在上面,兩滴,三滴,漸漸洇濕了手帕。

“咦,這是誰家小娘子,怎麽哭得這麽傷心?”

白芊芊猛地回頭,少女一身侍女打扮,手上端著個飯盒,笑嘻嘻站在她身後。

桑寧趁魔尊大婚魔宮人手緊缺之際混進來找人,哪知半道突然被人攔下,本以為自己露餡了,誰知對方只是讓她去給魔尊夫人送飯。

可她萬萬沒想到魔尊未過門的小妻子竟然是白芊芊!

見白芊芊神情略微有些呆楞,桑寧在她眼前揮了揮手,“不會傻了吧?”

白芊芊哇得一聲大哭起來,一頭撲進少女懷中,哭得梨花帶雨,“嗚嗚嗚桑姐姐,我還以為我再...再也見不到你了……”

桑寧險些被她撲倒,勉強穩住身形,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怎麽會,上次我們一起看的話本子還沒看完呢。”

哭聲戛然而止,白芊芊小聲道:“已...已經看完了。”

桑寧沈默片刻,道:“結局如何?”

白芊芊道:“男主死了,女主瘋了,是...是個BE。”

“這樣啊。”

“桑姐姐,你...你怎麽會來魔宮?”

“來搶親。”

白芊芊驀地睜大了眼,“搶…搶親?”

桑寧笑得狡黠,“開玩笑的,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哦。”

“你似乎很失望?”

“沒...沒有!”

白芊芊還想說什麽,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桑寧神色一變,朝白芊芊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將耳朵貼近門縫。

一人低喝道:“慌慌張張的,出什麽事了?”

另一個人喘著粗氣,道:“媽的,仙門那群老登攻進來了。”

“你說什麽?!”

“他們來勢洶洶,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動攻擊,看陣仗恐怕有數千人,魔尊下令,讓我們即刻前去增援。”

“那這新娘......”

“她還能跑了不成,我看你是糊塗了,要是耽誤魔尊命令,咱倆都得掉腦袋。”

急促的腳步混雜著粗魯的咒罵消失在回廊盡頭。

白芊芊緊張問道:“外...外面發生何事?”

桑寧嘴角彎了彎,誰能想到他們口中的千軍萬馬,實際上只有寥寥三人。

她提前在魔宮散播各大仙門即將聯手清剿魔域的消息,搞得讓魔宮上下人心惶惶,又讓他們三人在魔域東南西三個方向同時制造混亂,刻意營造出一種包圍魔宮的假象。

不出所料,這群憨憨果然中計了!

如今魔宮守衛全都被調去防禦“外敵”,正是她們逃跑的好時機!

白芊芊一臉崇拜,“桑姐姐好聰明呀。”

桑寧謙虛地擺擺手,“那是當然。”

二人喬裝打扮成侍女,低著頭,一路暢通無阻地從北門離開了魔宮。

身後巍峨的宮殿已經縮成視線盡頭的黑色小點,白芊芊興奮不已,拉住少女的手,“我...我們去找哥哥他們會合。”

而少女眉頭緊鎖,神色凝重,白芊芊道:“桑姐姐,你在想...想什麽?”

桑寧道:“你覺不覺得我們這一路走得未免太順利?”

白芊芊道:“順利不好嗎?”

順利當然是好事,但她沒想過會順利到這種程度。

事出反常必有妖。

北門守備雖然松懈,但不至於連個看守的都沒有,倒像是......

“好一招調虎離山之計,本尊差點就被你騙了。”一道陰冷的聲音冷不丁在身後響起。

二人猛地回頭,只見不遠處站著個人。

那人身著華麗的紫金長袍,腰間束著嵌滿寶石的玉帶,說話時刻意將手搭在腰前,生怕旁人看不到那象征著魔尊身份的扳指。

白芊芊臉色煞白,聲音顫抖,“我...我們被發現了。”

美人的恐懼總是令人興奮,巽昊欣賞了一會對方的表情,這才慢悠悠地移開目光。

“是你拐走了我的新娘?”

巽昊起初不以為意,然而當看清對方的小臉,視線猛地一頓,開始肆無忌憚地打量起來。

“竟也是個小美人,本尊倒舍不得殺你了,不如從了本尊。把本尊伺候高興了,本尊或可饒你一命。”

“你...你別做夢了!”

白芊芊怒火中燒,拔劍沖向巽昊,被桑寧及時攔下。

“其實小女子早已仰慕魔尊許久。”

巽昊聞言楞了一下,見少女清艷的小臉浮現出一絲羞赧,只覺得下腹無端生出一陣邪火,正想說話,又聽少女煞有其事地嘆了口氣。

“可我夫君管我管得嚴,得先問過他的意見。”

巽昊輕蔑一笑,“我巽昊想要什麽何時輪得到他人置喙,他在哪,我去殺了便是。”

少女似乎還有些猶豫,然而當她的目光不經意掠過他身後,眼睛突然一亮,“師兄救我!”

媽的,中計了!

巽昊心頭一緊,立刻警惕回頭。

眼前空蕩蕩一片,除了幾片被風卷起的枯葉,哪還有半個人影。

巽昊面色一沈,回過身,二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巽昊:“……”

*

兩道身影在林間疾馳,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眼前出現一條岔路口,桑寧果斷停下腳步,將白芊芊往小路上一推,“他修為遠高於你我,很快便會追上來,你去喊救兵,師兄他們就在,我來拖住他。”

“不行,太...太危險了!”白芊芊死死拽住她的衣袖。

“要...要走一起走!”

“走?”一道略帶嘲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巽昊閑庭信步般朝二人走來,“往哪走?”

他周身魔氣繚繞,眼底透著一絲被人戲弄後的陰沈,“此處是北境密林,再往北便是嗜魂淵,提醒你們一句,別想著從那跳下去,你們會後悔的。”

“誰說我們要跳了?”桑寧迅速抽出一張符紙往白芊芊身上一拍。

“不——”白芊芊意識到這是什麽,慌慌張張去揭,然而已來不及,連人帶聲音瞬間消失在原地。

桑寧稍稍松了口氣,魔域地界廣袤,以她目前的修為送兩個人出去實在勉強,一個人卻綽綽有餘,她也可以專心對付敵人。

巽風眼底劃過一絲陰鷙的怒意,“我真是小瞧了你的本事。”

少女懶得跟他廢話,準備偷偷引燃藏在袖中的死遁符。

想不到吧,她有一沓。

一道陌生的氣息冷不防出現在少女身側,擒住少女手腕。

劇痛襲來,桑寧手指一松,符紙輕飄飄落在地上。

糟了,他還有同夥!

巽昊不滿道:“你怎麽才來?”

來人著一身紅衣,身形挺拔,銀色面具遮去大半容顏,只露出一雙寒若星辰的眸子。

“路上碰著點事,耽擱了。”

桑寧心頭一震,這聲音好熟悉。

“差點又被她耍了。”巽昊陰沈著張臉,“此女心機頗深,多虧軍師神通廣大一早看破他們的詭計。”

面具人沒理會他的恭維,她環視四周:“白家那孩子呢?”

巽昊臉更黑了,“一時不察,叫她給跑了。”

面具人道:“你去追她,切記不要傷她性命,她以後大有用處,至於眼前這個,交給我來處理。”

巽昊陰惻惻道:“此女詭計多端,若她不老實,就挑斷手筋腳筋,我要好好折磨她。”

說罷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冷汗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桑寧咬緊牙關,手腕脫臼的劇痛令她一時半會說不出話。

面具人冷聲道:“再一再二不再三的道理現在還不明白嗎?”

再一再二再……

桑寧猛地意識到什麽,死死地盯著她的臉,“你是天命閣的人,那日在太虛幻境中追殺我們的也是你。”

面具人不置可否。

桑寧繼續道:“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劃的陰謀,你故意抓住芊芊,再放出魔尊大婚的消息,引我們前來救人,為的就是讓我們自投羅網。”

那人眼裏不自覺流露出一絲讚賞,“你的確是個聰明的孩子。”

“他屠我天命閣上上下下百十人,毀了我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我怎會輕易放過他。”

桑寧心中瘋狂diss謝清殊,要屠就不能屠得幹凈點,非得留下個活口,你看,人家回來覆仇了!

不對啊,謝清殊造的孽,為何報應在她身上?這是個什麽道理?

桑寧小聲道:“他屠你天命閣你去找他啊,抓我做什麽?”

見面具人眼裏閃過一絲遲疑,她立刻換了副商量的口吻,“不如你放我走,作為交換,我告訴你他的下落?”

面具人沈默片刻,嗤笑一聲,“果然狡猾,你以為我會信你?那日在秘境,我親眼看見你為他拼命。”

桑寧:“……”大意了。

她裝模作樣地低下頭,聲音透著幾分苦澀,“說來慚愧,那時我並不知曉他的真面目,一直被他蒙在鼓裏,才會做出那樣愚蠢的舉動。”

面具人眸光微動,指尖悄然收緊。

桑寧哽咽道:“後來有一天,我無意撞見他用蛇尾殺人,才知道他哪是什麽光風霽月的玄天宗首徒,根本就是一只可怕的半妖,我連夜收拾行李跑路,結果...結果還是被他抓了回來。”

空氣沈寂得可怕,面具人垂在身側的手指攥得發白。半晌,才道:“後來呢?”

少女眼淚在眼眶顫巍巍打轉,聲音也止不住地顫抖,“他威脅我,強迫我跟他在一起。我誓死不從,他便殺了我爹將他做成人彘,還揚言要屠我全宗!”

少女幾乎泣不成聲,“我為了保全爹爹留下的產業,只能委身於他,成為供他玩弄的禁臠。”

謊言的最高境界就是大量的真實混著少量的虛假,再稍微顛倒一下因果。

桑寧偷偷擡眼觀察對方反應。

面具人眼底恨意翻湧,聲音低沈又壓抑,“他如此對你,你難道就不恨他,不想殺了他?”

“當然恨了!”少女惡狠狠道:“我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聲音陡然一滯,她垂下羽睫,嘲弄地掀了掀嘴角。

謊話說多了,差點連自己都騙過去。

倘若沒有喜歡,又哪來的恨?

蠢笨如她,竟然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她不斷重覆告誡自己,謝清殊善於偽裝,殺人如麻,是一條很壞很壞的蛇,可嘴巴尚在自欺欺人,身體卻早已將她出賣了個徹底。

人的身體是最誠實的,若反感一個人,渾身都會寫滿抗拒,可她完全不抵觸他的靠近。

她對他的確有恨,恨他徹頭徹尾的欺騙,恨他對她感情的玩弄,可她最恨的是明知一切是假的卻仍沈溺其中的自己。

愛情就是這麽不講道理,承認吧桑寧,你根本愛他愛到無法自拔。

面具人冷哼一聲,“妖就是這樣,卑劣,低賤,得不到便威逼利誘,直到將你的人生徹底毀掉才肯罷休。”

她神色微斂,淡淡道:“放心吧,我對你的命不感興趣。”

桑寧偷偷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試探:“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面具人瞥了她一眼,轉身就走,“跟我去個地方,等恩怨了卻,自會放你離開。”

桑寧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能乖乖跟上,但仍不忘在途中偷偷留下記號,殊不知她那些鬼鬼祟祟小動作都被對方看在眼裏。

二人很快來到一處懸崖。

此處是魔域最北,亦是修仙大陸的盡頭。

崖壁陡峭,寸草不生,如同被烈火焚燒過,荒蕪的怪石突兀地裸露在外,像從深淵伸出的巨爪。

桑寧好奇地往下望去,底下漆黑一片,仿佛吞噬了一切光亮。

偶爾有一陣冷風從崖底吹上,帶著令人窒息的寒意,桑寧不自覺打了個顫,腳邊不小心碰到幾顆石子。

石子掉下去,很快被黑暗吞噬,靜得令人窒息。

桑寧後退幾步,警惕道:“你帶我來這做什麽?”

面具人道:“此處名為嗜魂淵,無論何方大能,一旦從這跳下去,便會立刻灰飛煙滅,連一縷魂魄都不會留下,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桑寧聞言默默退後了幾步,“傻子才會往下跳。”

“你說得對,沒人會主動跳下去,這便是我帶你來這裏的目的。”

桑寧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你不會是想用我來威脅他吧?”

“他喜歡你。”

謝清殊喜歡她?

她怎麽不知道?

腦袋好癢啊,桑寧使勁撓了撓。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不過是他的禁臠,是他隨手養的寵物,他對我沒有感情的。”

對方不置可否。

桑寧想了想,又道:“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看在你我朋友一場的份上,我勸你不要招惹他。他這個人睚眥必報,心眼可小了,得罪他,你會死得很慘很慘。”

“……”

“我勸你趕緊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這還剩幾張死遁符,都給你,你趕快逃吧。”

“……”

“唉,我實話告訴你,他是不會來的,他甚至連我在哪都不——”

面具人輕蔑地笑了聲,“這不是來了麽。”

桑寧猛地擡頭,青年此刻站在她身前不遠處,雪白衣袍隨風擺動,渾身上下透著股清冷的疏離感。

桑寧註意到他手中攥著那枚她送給他的靈犀。

糟,差點忘了這茬。

謝清殊視線落在少女因脫臼而不自然下垂的手腕上,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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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將迎來本文最激動人心的時刻。

溫馨提示:請大家拿好小板凳有序排隊進場,崖邊危險,請大家不要擁擠,保持安全距離。期間請保持手機靜音,爆米花隨意享用,祝您觀影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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