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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四個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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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四個夢境

“作為一名心理學家,他的這些孤獨感,我比一般人更能理解。

坦白講,我有著超越大多數人的強大共情能力,奚河,眼前這個人的出現,我不能欺騙自己說,當時沒有一丁點的心動。

這種心動和愛情無關,而是我深深地知道,奚河是我千載難逢的機會,這樣一個病例,是很多做心理研究的人一生都沒有辦法遇到的罕見病例,我要分析他、了解他、治愈他。這是我習以為常的自信心。

建立信任的過程很容易。因為,那時候的奚河,正處於心理能力極低的時刻,奚河和我講了自己的童年,講了父母充滿戒備的愛,講著被陌生人養育的小心翼翼與孤獨,最後,他和我說,你知道嗎,我發現,這個世界上的問題,不是錢能解決的,這讓我很絕望。

我陪著他重新走過孤獨的每一段路,這些心靈深處的至暗秘密,帶著毒辣的誘惑,讓我忘記了心理醫生最大的禁忌,那就是我那過度共情的能力,把我和他之間的治療關系轉化為了情感的博弈。

那追求卓越的狂熱,讓我潛意識中忽略可奚河看著我的眼神從清澈到迷離,從信賴到熱烈。

他會和我講述,自己反覆做的四個夢。”

鐘瀟雨說著,把一份報告交給了齊東郡:“這些是我根據記憶,覆刻的奚河夢境的內容。”

齊東郡毫不猶豫地接過了報告,上面是以奚河的第一人稱只見上面寫著:

第一個夢:我發現自己身處一座由半透明的狹小房間,琥珀色的磚若隱若現著外面掠過的黑影,墻壁內嵌滿了停滯的時針,指針指向的方向我始終記得,那是五和六之間的黃昏。我的腳下延伸出無數纏繞的樹根,纏繞我的腳踝向地板深處而去。每走一步,根須便滲出暗紅汁液,就好像那棵樹就是我。我看得見墻角有半截瓷偶,脖頸裂開的地方已經爬滿青苔,塌空洞的眼窩水汪汪的,好像陳年的積水。

第二個夢:琥珀墻突然塌了,我墜入倒置的森林。所有的樹根都朝上猙獰舒展,樹根上掛滿了黑色的果實,我無助地想要伸手去觸碰,卻什麽也抓不到,只有無盡的空虛,我聽得到那些果實發出的聲音,像鼓聲,一陣一陣,聽得人心慌。一切都變得太晃眼了,我好像要墜入一條堅硬的河流,上面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無數的玻璃珠,亮閃閃的,我知道我一旦墜入其中就會粉身碎骨。

第三個夢:我在玻璃珠的河流中,竟然安然無恙。那些玻璃珠映出了無數個我,無數個不同的我,一會兒是個孩子,一會兒是個少年,他們都在看著我,不論是誰,手中都拿著刀,一刀一刀地想要把我剁成碎片,我想要逃跑,卻哪裏都去不了,就好像陷入了流沙,只能下沈,只能窒息,我知道我要死了。

第四個夢:森林盡頭出現鑄鐵門,鎖孔就好像人的瞳孔。我手裏拿著染血的鑰匙,把它插入鑰匙孔的時候,耳邊響起了嬰兒的啼哭。門後是無限延伸的產科病房走廊,每扇門後傳來相同聲線的尖叫。走廊盡頭的手術臺上,一株根系發達的植物正從孕婦腹腔破體而出,那是一棵樹,黑色的,淌著血,我害怕極了,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耳邊只有刺耳的尖叫……

這些詭異而又意義不明的內容,讓齊東郡皺緊了眉頭,他仿佛又看到了奚河出現在他的面前,用那陰郁的眼神看著他。

鐘瀟雨心理醫生特有的如沐春風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這些夢境瑰麗而充滿了想象力,讓我仿佛探尋到他讓人著迷的內心世界。

我的理性告訴我,這是個極端危險的世界,但我對於心理學的熱愛,卻讓我不能自己地沈浸在這場華麗的冒險中。”

因為奚河的緣故,齊東郡並非完全不懂心理學,他看著這些內容,若有所思:“我聘請的心理醫生那裏,奚河從不松口自己晚上會做夢,他總是說自己從來不做夢,幾乎所有的醫生最後都主動向我辭職,說是無法幫助奚河。無論我給出多高的價格,他們都堅決地放棄了。我能看到他們眼中的恐懼,但是我不清楚,作為心理醫生,他們到底有什麽好怕的。”

“呵呵,他們才是正確的,他們深知,自己的心理防線,無法抵禦奚河的侵犯。他不是一個普通的病人,他無時不刻試圖在操縱他面前的人。

我知道,但我自負地以為這場心理博弈我會贏得最終的勝利。”

“他的這些夢境,到底在說什麽?”

“這是我最後的分析,讓我們一個一個來。

首先,琥珀的房間,這是母體子宮的變形,凝固的時針,我起初並沒有明白它的意義,我只是確定那扭曲的血跡是他未剪斷的共生焦慮。

在第二個夢中,那倒置橡樹是顛倒的親權結構,根系象征過度控制的父愛,焦黑果實隱喻被扼殺的自由意志。我想……”鐘瀟雨看向了齊東郡,“在他十八年的人生裏,你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她說到重要兩個字的時候,齊東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並沒有多作解釋,只是說:“我做了身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能做的所有。”

對此,鐘瀟雨並沒有作過多的評價,只是繼續對著報告分析著:“第三個夢中,那紅色毛衣與彈珠,我想是奚河記憶中少有的美好自留地吧,可惜,這種童年期寶貴情感紐帶在夢中被血腥異化,就是從這第三個夢境開始,我意識到了我面對的這個患者,內心隱藏著遠比我預計的更黑暗的東西——這些表示著母親女性特質的符號,都被恐懼性摧毀了……很有可能,在現實中也是如此。

這最後一個夢境,那些畸形的時空,錯亂的生與死,那從孕婦的肚子裏野蠻長出的植物,就是他自己,那是他作為弒母者潛意識的自懲幻想——通過重現出生場景,將自身罪惡具象為反噬母體的畸形生命體。”

鐘瀟雨的娓娓道來中充滿了怪誕與罪惡,讓齊東郡仿佛重新看到了妻子奚紫雲躺在血泊中的軀體。

“一切都太晚了。”鐘瀟雨的話亦如此刻出現在齊東郡腦海中的自白,只是兩個人所指的是不同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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