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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線尚且吝嗇,只肯從厚重的窗簾邊緣吝嗇地滲進幾縷灰藍色的微光,勉強勾勒出臥室家具模糊的輪廓。謝瀾斯在生物鐘的精準召喚下準時醒來,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沈甸甸的、溫熱的重量,和均勻拂過他鎖骨肌膚的、帶著睡意的暖濕呼吸。

宋知渡幾乎整個人都趴伏在他身上,一條腿不客氣地跨過他的腰際,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脖子,臉深深埋在他頸窩裏,睡得毫無防備。謝瀾斯甚至能感覺到他左眼尾那顆小痣,隨著他綿長的呼吸,若有似無地蹭著自己的皮膚,帶來一陣極細微的癢意。

謝瀾斯沒有立刻動。他只是靜靜躺著,感受著這份被全然依賴的沈甸甸的暖意。昨晚宿醉的宋知渡格外黏人,入睡時便是這個姿勢,沒想到一夜過去,竟維持得如此牢固,像只認定巢穴的雛鳥。他微微偏過頭,嘴唇便能觸到宋知渡柔軟微涼的發頂,鼻尖縈繞著他發間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轍的、幹凈清冽的沐浴露氣息,混合著一絲獨屬於宋知渡的、溫暖恬淡的體香。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分。謝瀾斯估摸著時間,試著動了動被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剛有動作,懷裏的人立刻不滿地哼唧了一聲,環著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緊,溫熱的唇瓣無意識地擦過他頸側的動脈,留下一點潮濕的觸感,嘴裏含糊地咕噥:“……別動……”

聲音軟糯含糊,帶著濃重的睡意和被驚擾的不滿,像塊融化拉絲的麥芽糖,黏糊糊地纏上來。

謝瀾斯的心尖像被那聲音和觸感輕輕撓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癢。他停下動作,轉而用獲得自由的那只手,輕輕撫上宋知渡的後腦,指尖插入他柔軟順滑的黑發間,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像給某種驕矜的貓順毛。

這安撫似乎起了作用,宋知渡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甚至又往他懷裏拱了拱,尋找更舒適的位置,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安穩。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天際已透出魚肚白,光線變得清亮了些。嘟嘟在臥室門外發出了第一聲清晰的、帶著催促意味的嗚咽,用爪子撓了撓門板。

謝瀾斯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再次嘗試,這次動作更輕緩,試圖將宋知渡的胳膊從自己脖子上挪開。剛挪開一點,那雙總是沈靜如湖的眼睛便倏地睜開了,初醒的迷蒙水汽尚未散去,就精準地鎖定了謝瀾斯,裏面清晰地映出被打擾的不悅和一絲……依賴被中斷的委屈。

宋知渡沒說話,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被挪開的手臂又固執地、軟軟地搭回他肩上,指尖甚至勾住了他睡衣的領口邊緣,微微用力往下拽了拽,無聲地抗議。

謝瀾斯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微軟,幾乎要放棄起床的念頭。他嘆了口氣,握住那只作亂的手,拉到唇邊,在宋知渡微涼的指尖上輕輕吻了一下。“該起了,嘟嘟在催,你也該吃點東西。”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啞,帶著晨起特有的磁性。

宋知渡眨了眨眼,似乎還在消化這句話。他非但沒松手,反而借著謝瀾斯握著他手的力道,微微撐起一點身子,湊得更近。晨光恰好在此刻變得明亮了些,透過窗簾縫隙,在他清雋的臉上投下柔和的明暗,左眼尾的痣清晰可見。他微微嘟起唇,湊到謝瀾斯唇邊,不是親吻,而是像幼崽索取食物般,輕輕碰了碰,一觸即分,留下一點溫軟的觸感和無聲的請求。

——再陪我一會兒。

謝瀾斯喉結滾動了一下。理智告訴他該起床了,但身體和情感卻早已被懷中人這無聲的撒嬌俘獲。他扣住宋知渡的後腦,沒有如他所願只是“一會兒”,而是深深吻了下去。

這個吻帶著晨起的慵懶和不容置疑的溫柔。謝瀾斯含住他微啟的唇瓣,耐心地吮吻舔舐,舌尖細細描摹過每一處柔軟,然後探入他溫熱的口腔,勾纏住他有些遲鈍的舌尖,輕柔地掃過齒列。宋知渡被吻得輕輕哼了一聲,眼睛半闔起來,長睫顫動,原本搭在謝瀾斯肩上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睡衣,生澀卻順從地回應著這個綿長的早安吻。

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謝瀾斯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他的,鼻尖輕蹭,呼吸交融。宋知渡的臉頰染上了漂亮的緋紅,眼神更加水潤迷離,嘴唇微微紅腫,泛著誘人的水光。

“夠了嗎?”謝瀾斯低聲問,拇指撫過他濕潤的唇瓣。

宋知渡搖搖頭,又湊上去,這次主動吮了一下謝瀾斯的下唇,然後才心滿意足地將臉埋回他頸窩,小聲說:“……再五分鐘。” 聲音悶悶的,帶著得逞後的一點狡黠和更多的依賴。

謝瀾斯拿他毫無辦法,只能認命地繼續充當人形抱枕和取暖器,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著他柔韌的腰背。陽光漸漸鋪滿半個房間,嘟嘟在門外的抗議聲越來越大。

最終,還是饑餓感和門外“嗷嗚”的可憐叫聲讓宋知渡不情不願地松了手。謝瀾斯先起身,宋知渡抱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他走進浴室的挺拔背影,頭發睡得亂翹,眼神還有些眷戀。

等謝瀾斯洗漱完出來,宋知渡已經下了床,卻依然沒換衣服,身上還是那件屬於謝瀾斯的寬大外套,袖子長得蓋住了半個手背。他光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見謝瀾斯出來,便慢吞吞地挪過去,很自然地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剛剛換上幹凈T恤的胸膛上,蹭了蹭。

“冷。”他簡短地解釋自己黏上來的原因,聲音還帶著點剛醒的沙啞。

謝瀾斯低頭看他光著的腳,皺了皺眉,單手將他抱離地面,走到床邊,把他放在床上,然後彎腰從床邊拿起準備好的拖鞋,套在他微涼的腳上。“穿上。”

宋知渡乖乖穿好拖鞋,卻依舊不肯松手,像只大型掛件,亦步亦趨地跟著謝瀾斯走進浴室,看他擠好牙膏遞過來,就著他的手刷牙,洗臉時也要謝瀾斯幫忙擰好熱毛巾。全程黏黏糊糊,肢體接觸不斷。

走進廚房時,粥的香氣已經彌漫開來。謝瀾斯系上圍裙,開始準備配粥的小菜——涼拌黃瓜,煎兩個荷包蛋。宋知渡沒去餐桌,而是徑直走到他身後,再次張開手臂環住了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頭,視線跟著他手中的動作移動。

“謝瀾斯。”他輕聲叫。

“嗯?”

“姜絲切細一點。”宋知渡看著砧板,挑剔地提要求。

“知道。”謝瀾斯手下不停,刀刃與砧板接觸發出均勻細密的聲響,姜絲果然切得細如發絲。

“蛋要糖心的。”宋知渡繼續點單,嘴唇幾乎貼著謝瀾斯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

“嗯。”謝瀾斯應著,單手磕開雞蛋,蛋液滑入熱油,發出悅耳的“滋啦”聲,邊緣迅速泛起金黃的蕾絲邊。

宋知渡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抱著他,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背脊,感受著他肌肉隨著動作的細微起伏,聽著鍋鏟與鍋壁碰撞的輕響,嗅著食物逐漸成熟的誘人香氣和謝瀾斯身上幹凈好聞的味道。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謝瀾斯緊實的腹肌上輕輕畫著圈,隔著薄薄的布料,帶來一陣陣酥麻的觸感。

謝瀾斯被他弄得有些分心,翻動煎蛋的手頓了頓。他放下鍋鏟,關了火,忽然轉過身。宋知渡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被他帶得往前一傾,茫然地擡眼。

謝瀾斯低頭,在他微微張開的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帶著點懲罰的意味,又很快轉為溫柔的舔吻。這個吻短暫卻深入,充滿了早餐的煙火氣和戀人間的親昵。

“搗亂。”吻罷,謝瀾斯抵著他的額頭,低聲指控,氣息有些不穩。

宋知渡被親得耳根發燙,眼裏卻漾開清澈的笑意,左眼尾的痣閃閃發亮。“是你先誘惑我。”他倒打一耙,指了指空氣裏彌漫的香味和謝瀾斯沾著一點油光、顯得格外性感的薄唇。

謝瀾斯被他這歪理逗得眼裏閃過一絲笑意,不再跟他爭辯,只是又湊過去,在他唇上重重親了一下,發出清晰的“啵”聲,然後才轉回身,繼續料理早餐。這次,他空出一只手,向後準確地握住了宋知渡環在他腰間的手,十指緊緊相扣。

宋知渡也不再亂動,只是安分地抱著他,臉頰貼著他寬闊的後背,看著陽光在料理臺上跳躍,聽著粥鍋裏咕嘟咕嘟的歡快聲響,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堅定而溫暖的力度。

嘟嘟終於被放進來了,圍著兩人的腳邊焦急地打轉,尾巴搖得呼呼生風,試圖引起註意。謝瀾斯將煎好的糖心蛋和拌好的黃瓜裝盤,又盛出兩碗熬得恰到好處的、熱氣騰騰的米粥,裏面細碎的姜絲和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香氣撲鼻。

直到所有食物都被端上餐桌,謝瀾斯解下圍裙,宋知渡才終於松開了環抱的手,卻沒有離開,而是被謝瀾斯順勢拉著,並肩在餐桌前坐下。

早餐簡單卻用心。宋知渡小口喝著暖胃的粥,宿醉最後的些許不適也被徹底驅散。他夾起一塊糖心蛋,蛋白邊緣焦香,蛋黃顫巍巍的,流淌出誘人的橙黃色。他咬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然後用自己用過的筷子,夾起另一塊蛋白邊緣最焦香的部分,自然而然地遞到謝瀾斯嘴邊。

謝瀾斯看著他,張口接過,咀嚼咽下,然後舀起一勺吹溫的粥,遞到他唇邊。宋知渡就著他的手喝下,眼睛彎成月牙。

沒有太多的言語,只有碗筷輕碰的細響,偶爾的對視,和空氣中流淌的、無需言說的親密與滿足。陽光灑滿半個餐廳,照亮了餐桌上簡單的食物,也照亮了兩人身上同款的居家服和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嘟嘟終於吃到了自己的早餐,在旁邊吧嗒吧嗒吃得歡快。

這個清晨,從賴床的親吻擁抱,到廚房裏黏人的搗亂和縱容的親吻,再到餐桌旁自然的餵食,每一個細節都浸滿了熱戀的甜膩與溫馨。對他們而言,周末的意義或許就在於此——暫時拋開“宋醫生”和“謝醫生”的身份,只是作為謝瀾斯和宋知渡,盡情地享受彼此的存在,黏糊地擁抱,親密地親吻,分享一頓簡單卻充滿愛意的早餐。而這份獨屬於兩人的、黏糊又甜蜜的晨間時光,便是對忙碌一周最好的慰藉,也是對未來無數個共同日子,最溫暖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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