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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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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盲盒

心內科的午休時光,常被戲稱為“充電一刻”。

上午接連不斷的查房、醫囑調整和一場驚心動魄的主動脈夾層會診,讓辦公室的空氣都凝滯著疲憊。蘇凱文拎著一個圖案花哨的大紙盒進來時,那歡快的色彩瞬間打破了沈寂。

“各位!回血時間到!”蘇凱文把紙盒往中間的會議桌上一放,拍了拍手,成功吸引了所有或趴或靠、神情萎靡的同事,“看看我帶來了什麽——最新款的盲盒!一整盒!據說裏面都是特別可愛的小動物造型!”

“盲盒?”正在捏肩膀的住院醫擡起頭,來了點興趣,“蘇醫生,你還玩這個?”

“嗐,不是我玩,”蘇凱文推了推眼鏡,笑得爽朗,“是我那外甥女,非纏著我買,說她們同學都集。我想著,買都買了,不如先拿來給咱們科添點樂子,就當是……嗯,緩解職業壓力,激發多巴胺!來來來,見者有份,一人一個,試試手氣!”

盒子被打開,露出裏面一排排用不透明塑料袋密封的小盒子,每個都只有巧克力大小,包裝上印著統一的系列logo,但看不見裏面具體是什麽。

宋知渡剛核對完一份病歷,正端起已經涼掉的茶水,聞言看了過去。他對這種“驚喜”式消費談不上熱衷,但看著同事們被調動起的些許興致,清雋的臉上也浮起一絲溫和的淺笑。午休時有點輕松的話題總是好的。

謝瀾斯坐在窗邊的位置,面前攤著一份需要他審核的研究數據。聽到動靜,他只是略微擡了下眼皮,霧藍色的眸子掃過那熱鬧的中心,又漠然地垂下,仿佛那喧鬧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他修長的手指繼續在平板電腦上滑動,檢查著波形圖。

“宋老師!謝醫生!別埋頭苦幹啦!”蘇凱文開始點名,聲音洪亮,“還有秒秒、緣圓,過來一起玩嘛!護士站有電話鈴響再去也來得及!”

宋秒秒立刻像只蝴蝶般翩然過來,臉上帶著明快的笑容,她總是能迅速融入任何輕松的氛圍。金緣圓則被她輕輕拉著,有些靦腆地跟在後面,眼睛好奇地看著桌上的盒子。幾個年輕醫生和護士也圍攏過來,午休的沈悶被好奇取代。

宋知渡在蘇凱文熱情的招呼和宋秒秒亮晶晶的註視下,放下茶杯,走了過去。“我手氣一直很一般。”他語氣平和,帶著點無奈。

“沒事沒事,圖個開心!”蘇凱文已經迅速給在場的人分發起來,最後拿起兩個,一個塞到宋知渡手裏,另一個則走到窗邊,放在了謝瀾斯的數據平板上,“謝大神,放松一下,勞逸結合。”

謝瀾斯看著平板上那個格格不入的彩色小盒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伸手拿了起來,動作有些敷衍,仿佛拿著什麽無關緊要的東西。

“好了!都拿到了吧?咱們一起開!看看今天誰是心內科的幸運星!”蘇凱文自己拿著一個,興奮地宣布。

辦公室裏響起一片撕扯塑料膜的窸窣聲,夾雜著低低的猜測和輕笑。

宋知渡小心地撕開包裝,取出一個白色的小方盒。打開盒蓋,裏面躺著一個精致的小擺件。那是一只造型非常別致的銀狐犬,但不是常見的站立或奔跑姿態。它側臥著,身體蜷成一個柔軟的弧度,腦袋微微歪著,枕在自己的前爪上,眼睛安靜地閉著,仿佛沈在深甜的夢裏。最特別的是,它蓬松的大尾巴輕柔地環抱著一個小小的、閃著微光的月亮模型,鼻尖似乎還觸碰著一顆極小極小的星星。整個造型靜謐、優美,帶著童話般的夢幻感。

“哇……”旁邊的金緣圓忍不住小聲驚嘆,她拆出來的是一只抱著松果睡眼惺忪的小松鼠,“宋醫生這個……好漂亮,好安靜的感覺。”

宋知渡看著掌心這只仿佛承載著靜謐星空與美夢的小銀狐犬,確實被它精致的做工和充滿想象力的姿態打動了。它有一種遠離喧囂、獨自美麗的孤高感,卻又因沈睡的姿態顯得毫無防備,惹人憐愛。他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彎小月亮,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彎了唇角。“是很特別。”他輕聲說。

另一邊,宋秒秒已經歡快地展示起來:“我的是小貓咪!在毛線球裏睡著啦!太可愛了!”她手裏是一只蜷在七彩毛線團中的暹羅貓,憨態可掬。

蘇凱文拆出了一只戴著睡帽、抱著胡蘿蔔的垂耳兔,樂道:“這個好,睡眠質量很重要!”

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還沒展示的謝瀾斯。他神色平淡地打開盒子,取出裏面的擺件。那也是一只銀狐犬,但姿態截然不同。它是坐臥著的,背部挺直,頭顱微微昂起,眼神(盡管是閉著的)似乎透著警覺。它的一只前爪擡起,輕輕搭在一本微縮的、封面古樸厚重的精裝書上,另一只爪子則按在自己胸前。身邊沒有星星月亮,只有幾片極小的、雕刻精美的雪花狀飾品散落。整體氣質沈靜、專註,帶著一種守護般的莊重感。

“謝醫生這個……看起來好認真啊。” “像是在守護著什麽重要的東西。” “有點高冷,但又覺得很可靠的樣子。” 大家低聲評論著。

謝瀾斯垂眸,看著掌心裏這只坐姿端正、仿佛在守護知識與初雪的銀狐犬。那搭在書上的爪子,和按在胸前的姿態,莫名給人一種嚴謹而忠誠的印象。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用指腹極輕地拂過小狗光滑的背部。

蘇凱文看大家都拆完了,興致勃勃地提議:“都亮亮相!看看有沒有緣分,要是誰特別喜歡別人手裏的那個,咱們可以友好交換啊!讓這些小可愛找到最欣賞它們的主人!”

大家開始互相傳遞觀賞,小小的擺件在手中流轉,帶來陣陣輕快的笑聲和讚嘆。

宋知渡輕輕捧著自己那只環抱月亮星辰、沈湎夢鄉的小銀狐犬,聽著周圍的交談,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謝瀾斯手裏那只氣質迥異的銀狐犬吸引。那副正襟危坐、守護書本與雪花的姿態,那種沈靜中蘊含的力量與專註,像一道無聲的光,恰恰擊中了他內心某個隱秘的欣賞點。他欣賞一切認真而專註的事物,無論是人還是物。這只小狗擺件所傳達出的“守護者”意象,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共鳴。

他看得出神,沒註意到自己的目光停留得過久。直到他感覺到一道沈靜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擡起眼,正好對上謝瀾斯望過來的目光。那雙霧藍色的眼睛,深邃難辨,似乎剛才也在看他手中那只夢幻沈睡的小狗。

“怎麽樣?有沒有誰有‘一眼萬年’的感覺,想換一換?”蘇凱文笑著問,眼神在幾個人之間逡巡。

其他人互相看看,雖然都覺得彼此的擺件可愛,但似乎並沒有特別強烈的交換欲望。

短暫的安靜後,不知道誰先看了一眼時間道:“哎呦,要上班勒!大家都散了吧。”

各自回到崗位後,宋知渡停在了謝瀾斯身旁。

謝瀾斯擡頭看了看他,明白了他的意思。

修長的手指拿起那只小銀狐遞到宋知渡手裏,宋知渡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胡朋的短信總是適時地“嗡嗡”響起,打破某種微妙的氛圍。

古月月月:[圖片] 看我剛在自動售貨機買的扭蛋!

古月月月:一只醜萌的尖叫雞![圖片]

古月月月:你們午休幹嘛呢?有沒有啥好玩的事?分享分享!

謝瀾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目光掠過桌上那只夢幻的“睡夢”小狗,指尖動了動:

Lance:拆了東西。換了。

古月月月:???拆啥?換啥?跟誰換?[耳朵豎得像天線.jpg]

謝瀾斯沒多解釋,直接對著桌上的小狗擺件拍了一張,發了過去。

古月月月:……這、這畫風……抱著月亮星星睡覺?謝瀾斯你被魂穿了嗎?這跟你辦公室風格也太不搭了!

古月月月:你跟誰換的?快說!是不是宋知渡?!

謝瀾斯沒再回覆,鎖屏了手機。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小狗上時,冷峻的側臉線條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瞬。

宋知渡也在認真看著換來的“守護者”銀狐犬。越看越覺得,這種沈靜專註、守護著珍視之物的姿態,與他內心深處對某個人專業態度的欣賞隱隱重合。他小心地將它放在自己案頭的一摞醫學期刊旁,竟覺得異常和諧。

午休結束的鈴聲輕輕響起,大家笑著收好自己的小擺件,準備投入下午的工作。辦公室裏因為這個小插曲,彌漫著一種輕松愉快的暖意。

宋知渡將“守護者”銀狐犬端正地放在電腦旁,一擡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他走到正在關閉平板上數據頁面的謝瀾斯身邊,低聲道:“謝謝。”

謝瀾斯擡眸,藍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那深處似乎有冰層融化的細微水光:“彼此。”

簡單的兩個字,卻在宋知渡心裏漾開了綿長的波紋。他聽懂了那未盡的含義。這不僅是一次擺件的交換,更像是一次無聲的、關於審美與理解的確認。是“我看到了你喜歡的,而我也恰好懂得你所擁有的”那種隱秘的契合與欣喜。

下午,當宋知渡埋首於覆雜的血管影像分析,偶爾擡眼看到桌角那只沈靜守護的銀狐犬時;當謝瀾斯在寂靜的實驗室裏記錄數據,目光瞥見顯示器旁那只安然沈睡於星月夢境中的小狗時……一種無形的、溫暖的聯結,仿佛通過這兩個無聲的小小物件,悄然貫通了兩個獨立而安靜的世界。

蘇凱文喝了口咖啡,目光掃過宋知渡案頭新添的“守護者”,又掃過謝瀾斯那邊畫風突變的“睡夢”小狗,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捏了捏自己那只抱著胡蘿蔔的垂耳兔耳朵,心想:有些默契,不需要言語。有些心意,就藏在這些看似隨意、實則充滿暗示的“交換”裏。而今天這盒盲盒,無疑成了那兩位心思最沈靜也最細膩的人之間,一次心照不宣的、甜蜜的對話。

至於其他,或許就像午後的微風,輕輕拂過,留下些許痕跡,但終究影響不了陽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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