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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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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碰

實驗室的燈光在深夜顯得格外清冷。宋知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對面的謝瀾斯。他正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這個數據還需要再核對一次。”謝瀾斯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宋知渡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謝瀾斯身上特有的雪松香氣,這兩種氣味奇妙地交織在一起,讓宋知渡有一瞬間的恍惚。

“哪裏有問題?”他俯身看向屏幕,手臂不經意間擦過謝瀾斯的肩膀。

兩人同時僵住了。

那個短暫的觸碰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在皮膚上留下灼熱的痕跡。宋知渡能感覺到謝瀾斯的身體微微緊繃,就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裏。”謝瀾斯的聲音比平時低沈了幾分,他移動鼠標的手指似乎有些不穩,“頻率分布的峰值不太正常。”

宋知渡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但剛才那一觸的感覺還在皮膚上揮之不去。他註意到謝瀾斯的耳尖微微泛紅,這個發現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可能是采樣誤差。”宋知渡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需要重新計算置信區間。”

他們靠得很近,近到宋知渡能看清謝瀾斯眼鏡框上細微的劃痕,能數清他輕輕顫動的睫毛。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普通同事該有的界限,但誰都沒有先退開。

“我去拿參考書。”謝瀾斯突然站起身,動作有些匆忙。

宋知渡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架之間,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他摸了摸剛才被觸碰到的手臂,那裏還殘留著微妙的溫度。

窗外的雨聲漸漸大了起來,雨點敲打著玻璃窗,為這個夜晚增添了幾分躁動。

謝瀾斯拿著書回來時,表情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但宋知渡註意到,他的手指在書頁上無意識地摩挲著,這是他在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根據這本書的說明,我們需要調整一下算法參數。”謝瀾斯的聲音依然平穩,但他始終沒有直視宋知渡的眼睛。

他們重新投入工作,但空氣中的某種東西已經改變了。每次傳遞文件時手指的偶然相觸,每次討論時不經意的目光交匯,都帶著若有若無的張力。

淩晨兩點,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剩下的明天再繼續吧。”宋知渡保存好最後一個文件,感覺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謝瀾斯輕輕“嗯”了一聲,開始整理桌上的資料。他的動作依然優雅從容,但收拾文具時不小心碰掉了筆筒。

兩人同時彎腰去撿,頭差點撞在一起。

“抱歉。”謝瀾斯先直起身,耳尖的那抹紅色又悄悄浮現。

宋知渡把撿起的筆放回桌上,指尖不經意間擦過謝瀾斯的手背。這一次,他沒有立即收回手,而是任由這個接觸多停留了一秒。

謝瀾斯的目光終於對上他的,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下雨了。”他轉向窗外,避開了宋知渡的註視。

宋知渡看著他的側臉,心裏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三年的時光仿佛在這一刻被壓縮,那些被刻意遺忘的情感悄然蘇醒。

“我帶了傘。”宋知渡從包裏拿出折疊傘,“送你回去。”

謝瀾斯輕輕點頭:“謝謝。”

雨夜中的校園靜謐而朦朧,路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暈。傘下的空間有限,他們的肩膀不時相觸,每一次輕微的碰撞都讓宋知渡心跳加速。

他能聞到謝瀾斯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混合著雨水的清新,構成一種獨特的氣息。這個味道讓他想起高中時的很多個雨天,他們也是這樣共撐一把傘,走在回家的路上。

“你還記得高中時的那場大雨嗎?”謝瀾斯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掩蓋。

宋知渡微微一怔:“記得。”

那是高二的一個下午,突如其來的暴雨困住了放學回家的他們。兩人擠在小小的傘下,渾身濕透,卻莫名其妙地在雨中大笑。那是宋知渡記憶中謝瀾斯少有的、毫無保留的笑容。

“那天你把自己的外套借給了我。”謝瀾斯繼續說,目光望著前方的雨幕。

宋知渡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個細節:“你後來感冒了。”

“但外套很暖和。”

這句話讓宋知渡的心輕輕顫動。他側頭看向謝瀾斯,發現對方也正看著自己。

雨傘投下的陰影中,謝瀾斯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

宋知渡在臨城五中讀書的時候幾乎沒有朋友,或者說他不想交朋友。可是謝瀾斯的身上仿佛有種特殊的魅力,總是在吸引著宋知渡。

他會忍不住靠近他。

一陣風吹過,帶著雨絲撲到他們臉上。謝瀾斯下意識地往宋知渡身邊靠了靠,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兩人的手臂緊緊貼在了一起。

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過來,宋知渡能感覺到謝瀾斯身體的線條和溫度。他的呼吸微微一滯,撐傘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謝瀾斯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過於親密的距離,但他沒有移開,只是微微低下頭,讓宋知渡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實驗室的工作,”謝瀾斯突然轉換了話題,但聲音比平時柔和,“比我想象中要順利。”

“因為我們配合得很好。”宋知渡輕聲說。

這是事實。他們的工作默契得驚人,仿佛這五年的分別從未存在過。謝瀾斯的嚴謹和宋知渡的敏銳完美互補,讓項目的進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嗯。”謝瀾斯簡單地回應,但宋知渡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認可。

到了宿舍樓下,謝瀾斯站在臺階上,雨傘的水珠滴落在兩人之間。他比宋知渡高一個臺階,這樣他們的視線剛好齊平。

“謝謝你的傘。”謝瀾斯說,目光終於再次對上宋知渡的。

那一刻,宋知渡仿佛看到了他眼中閃爍的某種情緒,但轉瞬即逝。

“明天見。”宋知渡說。

謝瀾斯點點頭,轉身走進樓道。但在玻璃門關閉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眼神很覆雜,帶著宋知渡讀不懂的深意。

雨漸漸小了,宋知渡撐著傘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他的手臂上還殘留著謝瀾斯的溫度,鼻尖還縈繞著那股雪松香氣。這個夜晚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實驗室裏不經意的觸碰,雨傘下緊密的距離,還有謝瀾斯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

回到公寓,他收到謝瀾斯發來的郵件,附件是明天需要的資料。郵件正文依然簡短,但這次多了一句話:“雨夜路滑,小心。”

這簡單的一句關心讓宋知渡的心跳再次失控。他反覆讀著這幾個字,試圖從中解讀出更多的含義。

第二天在實驗室,兩人都表現得格外專業。他們專註於工作,交流僅限於項目相關的內容。但宋知渡註意到,謝瀾斯看他的次數比平時多了,雖然每次都是很快地移開視線。

午休時,宋知渡照例去買咖啡。回來時,他發現謝瀾斯正在整理他的書桌——那些散亂的文件被整齊地歸類,鋼筆和筆記本擺放得井然有序。

“謝謝。”宋知渡把一杯咖啡放在謝瀾斯手邊,“還是原來的口味。”

謝瀾斯輕輕點頭,接過咖啡時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宋知渡的手。兩人同時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各自的動作。

但宋知渡註意到,謝瀾斯喝咖啡時,唇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像素點。

下午的工作中,他們不得不再次靠近討論一個數據問題。這次,謝瀾斯沒有立即退開,而是保持著那個親近的距離,直到問題解決。

“這個方案可行。”謝瀾斯最後總結,轉頭時呼吸輕輕拂過宋知渡的臉頰。

宋知渡能看見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數清他睫毛的每一次顫動。這個認知讓他的喉嚨有些發幹。

“嗯。”他只能發出一個單音,生怕洩露了內心的波動。

下課時,天空又飄起了細雨。宋知渡拿出傘,看向謝瀾斯。

“一起?”他問,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謝瀾斯猶豫了一瞬,然後輕輕點頭。

這次,他們並肩走在雨中,肩膀自然地靠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但那種無聲的默契比任何言語都來得動人。

到了分岔路口,謝瀾斯停下腳步:“我往這邊。”

宋知渡把傘遞給他:“明天還我就好。”

謝瀾斯接過傘,手指在傘柄上收緊:“謝謝。”

他轉身走入雨中,步伐比平時要慢一些。宋知渡站在路口,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雨幕深處。

那天晚上,宋知渡做了一個夢。夢中回到了高中時的教室,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謝瀾斯的側臉上。他轉過頭,對宋知渡微笑——那是他從未在現實中露出過的、溫柔而坦誠的笑容。

醒來時,窗外的天剛蒙蒙亮。宋知渡躺在床上,回想著夢中的畫面,心裏泛起一絲甜蜜的酸楚。

他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變。那些被時光掩埋的情感,正隨著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每一個克制的眼神,悄悄破土而出。

而這一次,他不再想要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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