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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真相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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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真相浮沈

◎但重要的是,你現在不再是完全孤獨的◎

出租車裏彌漫著淡淡的皮革與香氛混合的氣息,窗外的街景在勻速倒退。

呂裴郗刻意坐在靠窗的位置,與陸毅恒之間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裙擺的薄紗在空調微風中輕顫。

她別過臉,假裝專註地看著窗外飛馳的綠化帶,指尖無意識地卷著裙擺上的蝴蝶結絲帶。

陸毅恒側頭看向她,輕聲開口:“呂裴郗,怎麽了?在想什麽?”

未等她開口,出租車師傅不知怎的突然急剎車。

這一突然的情況,使得後座的兩人毫無防備猛的向前傾斜了些。

“沒事吧?”陸毅恒有些擔憂的開口。

呂裴郗搖了搖頭,道:“倒是多虧你提醒系了安全帶。”

見她無事,陸毅恒剛準備開口詢問師傅怎麽回事,又再一次的被師傅所打斷:“呂裴郗?!

“你不是十八年前就死了嗎?!”

師傅的反應很大,這也讓後座的兩人所感疑惑。

陸毅恒率先回過神,他看向正面露驚恐,如同看到什麽可怕東西的師傅:“你說話未免過於難聽了些。”

這會兒看出他是大陸人,陸毅恒也不在用粵語講話。

“你認識我?”呂裴郗皺起眉,實感困惑。

“不,不!不認識!”他似乎很害怕她,回答完便立即轉頭繼續開車。

“那你,”呂裴郗擡頭看了眼鏡中他猙獰的表情,“怎麽這麽害怕?”

陸毅恒倒沒有她這般耐心,他簡明意駭:“你最好說清楚。”

“我……我真不認識你們!”似乎怕被懷疑真實性,他又加了句,“我認錯人了!”

後座不在發出聲音,就在他以為那些事不會被發現時,一道清晰的男聲,傳入了他的耳內:“孔鳴,今年51歲,江蘇人,家中有一高齡母親,還有一位正在讀大學的兒子。

“奇怪的一點,你為什麽會在十八年前,你妻子無故死亡後,突然帶著你母親和兒子來香港定居。”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以你自身情況,這是不可能辦到的。”

“所以……”思索片刻,呂裴郗有些失神的開口,“你到底是怎麽認識我的?”

她意識到了些什麽,但她不敢想,更不敢面對。

似乎只要她不說,那便不是她所想。

強調的十八年前,那是祖父被一輛剎車失靈的汽車撞死的那年。

當年那場車禍,在很快的時間裏便被認定了是場意外,在得到了賠償後,也便草草結束。

但那慘烈的畫面,烙印在呂裴郗的童年,生生折斷了某根發展的神經。

PTSD的種子也就此埋下。

她恐懼的不只是馬路與汽車,而是所有急促的、尖銳的、能撕裂空氣的聲音。

陰雨天,潮濕的空氣像浸滿了回憶的藥水,總將她拖入沒有盡頭的夢魘循環。

六七歲到八九歲,三年裏,她的夜晚是破碎的,驚醒的間隙,總能看見母親呂棲強撐鎮靜的、疲憊的臉。

就在曙光微微透進裂縫時,呂棲死了。

她的生命,在一場被精心偽裝的“自殺”中戛然而止。

藥不是一次下的。

是信任,被每日研磨成粉,混在溫水裏,讓她飲下。

母親的離去,抽走了呂裴郗世界裏最後一塊穩定的基石。

自此她的世界安靜的只有恐懼。

童年那只未曾真正離去的怪物,以更龐大、更沈默的姿態,徹底歸來。

這一次,它盤踞了近十年。

試過很多方法,見過很多醫生。

但他們讓她做的,往往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重新剖開那些她原本只在噩夢中才敢瞥見的畫面。

清醒的審視,往往比夢魘更殘忍。

於是她放棄了。

她選擇與那只怪物共存,至少,在夢裏被吞噬,天亮時還能僥幸逃脫。

而清醒的回憶,是一場永無假釋的囚禁。

“呂小姐,呂小姐?”

“抱歉,”呂裴郗回過神,“桑醫生。”

“沒事。”桑予晗看著呂裴郗蒼白的臉,眼神溫和,嘴角含笑。

她註意到她剛才的失神,也察覺到她指尖細微的顫抖。

“你剛才提到,出租車師傅叫出了你的名字,自我認知裏還覺得你早在十八年前就死了。”桑予晗緩緩引導,聲音平緩,“這觸發了你的一些回憶,是嗎?”

呂裴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她將雙手交疊在膝上,試圖抑制那份不自覺的不安顫抖。

“不完全是回憶……是……一種感覺。像冰水突然灌進血管裏。

“他害怕我,那種害怕是真實的,帶著……罪惡感的恐懼。而我……”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對他沒有任何印象。但十八年前……那一年,我祖父車禍去世,之後幾年,我媽媽也……”

她沒有說完,只是擡起眼,望向桑醫生背後那扇灑滿午後陽光的窗。

光線很好,但她的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桑醫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

屋內只剩下空調細微的送風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前面你有提起陸毅恒查了那個師傅。”桑予晗再度開口,語速很慢,“他認為,背後有人安排,並支付了高昂的封口費或安家費。

“那你呢?有懷疑這位叫孔鳴的中年男人,與你家人的去世有關嗎?”桑予晗謹慎地問。

“我不知道。”呂裴郗的聲音有些飄忽,“太模糊了。祖父的車禍被定為意外,母親的死被認定為自殺……當時我還小,家裏沒有別的親人深究。所有人都告訴我,那只是接連的悲劇。”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用力掐入手心,用清晰的痛感來對抗內心翻湧的混沌。

“可是那個司機的反應……他認得我的臉,卻說我‘死了’。

“為什麽是十八年前。如果……我祖父的死也不是意外呢?”

假設一旦出口,那就一定會被證實。

長久以來,她一直將自己禁錮在“受害者”和“幸存者”的被動角色裏,承受著創傷後遺癥的折磨。

她從未敢真正去質疑過“悲劇”背後的輪廓,因為那意味著要親手推翻自己賴以生存的認知基礎,意味著要踏入一片更加黑暗、充滿惡意與陰謀的未知領域。

那或許比單純的創傷,更令人窒息。

桑予晗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再雙膝之上:“你現在的感受是什麽?除了恐懼。”

呂裴郗沈默了良久。

咨詢室裏的光影隨著時間推移,悄然移動了一寸。

“憤怒。”她最終吐出這兩個字,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寒意,“很淡,但是……有。還有一種……被巨大的謊言籠罩了十八年的窒息感。如果……如果真的是有人害死了他,卻讓我獨自背負著這一切活了這麽多年,像個傻子一樣,困在噩夢裏……”

她沒有說下去,但眼底那片晦暗中,似乎有極其微弱的火星一閃而過。

桑予晗點了點頭:“意識到這種可能性,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心理沖擊。它可能動搖你過去十多年來構建的整個心理防禦體系。但同時,它也可能是一個……轉折點。”

“轉折點?”呂裴郗喃喃重覆。

“是的。從純粹的、無助的‘承受者’,轉向開始嘗試‘探尋’甚至‘面對’的主動者。當然,這個過程會異常艱難,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情緒動蕩。你需要非常謹慎,也需要支持。”桑予晗看著她,眼神嚴肅而關切,“陸毅恒在這件事上,似乎很幫助你。”

提到陸毅恒,呂裴郗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

“他很敏銳,行動力也很強。孔鳴的資料,他很快就讓人查到了。他還說,他會繼續往下查。” 她停頓了一下,“我不知道該不該讓他卷入更深。或許這很危險,如果我們的猜想是對的。”

“這是你需要權衡的。但重要的是,你現在不再是完全孤獨的。”桑予晗的語氣中充滿溫柔和踏實,“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呂裴郗望向窗外,城市的輪廓在日光下清晰而堅固。

那些她曾恐懼多年的街道、車輛、噪音,此刻仿佛被賦予了新的、覆雜的意義。

它們不再是單純的恐懼源,也可能是一條條隱沒在時光塵埃下的線索。

“我不知道具體該怎麽做。”她轉回頭,目光第一次顯得有些銳利,“但我不想再只是被動地害怕了。我想知道真相。即使真相……可能非常可怕。”

桑予晗深知,這條路一旦踏上,便無法回頭。它將撕開舊日的傷疤,也可能引來新的危險。但她也從呂裴郗眼中看到了某種決絕,那是被漫長夢魘壓迫後,終於生出的一絲破釜沈舟的勇氣。

“那麽,在探尋的同時,請務必允許自己保留這個安全的空間。”桑予晗說,“隨時可以來這裏。我們一步一步來。處理舊日的創傷,和面對可能的陰謀,需要不同的心理策略,但同樣需要你穩住自己的核心。”

“……”

離開咨詢室時,已是傍晚。

夕陽給城市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卻難以驅散呂裴郗心底漫上的寒意。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聲,是陸毅恒發來的信息:【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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