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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世界二(5) 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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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世界二(5) 做朋友

“喵嗚喵嗚——”懷中的小貍奴弱聲弱氣地叫著, 讓聽到的人心中都軟了一塊,它好似知道誰才是真正喜愛自己的人,在白毓臻輕摸自己的耳朵時乖乖窩在他的懷中, 一動不動,甚至在頭頂的手移開時還仰著小腦袋, 一雙圓圓的貓瞳軟軟盯著漂亮的小少年,賣嬌賣憐到了極致。

直到白毓臻隱約聽到微弱的抽噎聲,他一驚,片刻後, 才慢慢伸手,輕輕摸著埋在自己頸側的腦袋,有些遲疑地問道:“若恒……你是哭了嗎?”

一旁原本笑意盈盈看著一人一小貓互動的春月頓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然後便眼睜睜見著從大公子頸側慢慢擡起頭來的白年琛神色委屈,臉上全是濕潤的淚痕,小鼻子還一抽一抽的, 眼睛水汪汪。

“若恒怎麽又變成小哭包了?”她有些無奈,同時又有些止不住的好笑。

說來也怪,白家雙生子,分明更體弱多病、不耐痛的是大公子, 但從小到大,掉金豆豆最多的卻是小公子,包括但不限於:吃飯時沒和哥哥坐在一起、父親帶哥哥出去卻沒帶自己、哥哥長大後不肯和自己一同沐浴……

樁樁件件, 每每在哥哥的事情上, 白年琛都會失了平日裏被父親教導習武、受傷後也強忍著的堅毅。

“若恒……你不要哭。”心軟的大公子蹙起了眉頭,小臉上浮現了一種愧疚的憂色。

連懷中還在堅持不懈“喵嗚”叫著的小貓都顧不上了,白毓臻擡起手來,指腹輕輕抹去白年琛臉上的淚珠,聲音低低, “我再也不忽視你了,莫要再哭了,眼睛會疼的。”

玉雪漂亮的小人垂下了睫,周身的氣息也低落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比還在哭的胞弟還要脆弱。

見狀,白年琛睜大了眼睛,即使他早已達成了自己的目的:讓哥哥更關註自己,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

“哥、哥哥……你別難過,我、我都是故意的,我沒有難過、真的真的!”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一雙手在半空中僵直,眼看面前的白毓臻還是抿著唇,急得一把抱住了他,“我就是、就是覺得你更喜歡這只小貍奴了……我沒想惹你傷心的,珍珍。”

最後兩個字說得又快又輕,沒叫一旁的春月聽到。

臉上還帶著淚痕的男孩反過來安慰著另一個,直到被安慰的孩童笑了一下,春月才松了口氣。

……

待到天氣逐漸暖和了些時,已是一月之後,假山下,白毓臻仰著小臉,“雪球,快下來,太危險了。”

在白年琛的“傷心眼淚”中被對方一揮手就定下了名字的小貍奴此時趴在假山上“喵嗚喵嗚”叫著,就是不肯下來。

白毓臻繞著假山走了幾圈,見小雪球還是不動,逐漸蹙起了眉頭,“是不是太高了你下不來?”

聞言,假山頂上已經被養得毛發軟乎蓬松的小貓叫聲更大更急了些。

白毓臻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

今日白年琛被休沐的父親逮住帶到了練武場,走之前還因為不樂意離開而被爹訓斥了一頓,娘則應其他府上的夫人邀約前去做客了,春月姨姨方才去小廚房拿點心了……

假山旁有一棵表面較為粗糙的歪樹。

腦海中閃過先前白年琛“唰唰唰”幾下便攀上的場景,對方曾經得意洋洋地稱這棵樹天生就是用來爬的,好著力。

白毓臻脫下了身上花紋精美的水綠披風,小心疊好放在了假山臺上,雪白手掌抓上粗糙的樹幹,一邊安慰著假山上的小貍奴,“雪球你待著不要動,我上去將你抱下來。”

回應他的是微弱的一聲貓叫。

因著慢且穩,白毓臻並沒多困難便攀至與墻沿持平的枝幹處,他小心地移到墻沿上,神情認真不慌不忙地估算著步距,最終走到了距離假山頂極近的位置。

細白的手臂伸出,飄逸的水綠衣袖滑落至手肘處,因爬樹還未完全恢覆因此有些顫,在小貍奴有些猶猶豫豫地伸出爪子時溫聲安慰道:“雪球別怕,到我這裏來——”

假山頂上的那一小團蓬蓬球終於動了。

白毓臻屏息不動,任由軟綿綿收了爪子的小貓慢慢爬上了自己的手臂。

直到雪球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手心,他才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將小貓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懷中。

接觸到小主人熟悉氣息的雪球委屈壞了,“喵嗚喵嗚”叫個不停,黏糊糊地撒嬌,惹得漂亮的小仙童輕輕晃著它,嘴上哄著,“雪球乖,我們安全了,我這就帶你下去。”

他攬著懷中溫熱的小雪團,準備沿著墻邊走到方才的大樹旁。

一步一步,本是穩穩當當應該順利到達。

“你在墻上幹嘛——!”身後傳來的聲音帶著警惕的呵斥。

白毓臻本來全神貫註於腳下,猛地一聲大喝猝不及防被驚到,他的身子微顫,剛想頓住腳步,可誰知懷中的雪球因著這一聲受到了驚嚇,“喵——”地一聲便條件反射作勢要從他的懷中跳出去。

“雪球——”情急之下,白毓臻一心只想抱緊它,生怕小貍奴掉了下去,只這一下,本就有些偏了的腳步徹底被打亂,一歪,身影從墻頭掉了下去。

墻下的那人也沒想到自己這一聲竟驚到了對方,眼看那道纖瘦的水綠身影從墻頭跌落,幾乎是想也不想,急忙奔去——

展臂、清香瞬間便跌了滿懷。

“唔——”縱使早有準備,但霍據河還是不受控制地悶哼了一聲。

懷中的人模樣有些驚慌,因著墜落而散開的發滑過修長的脖頸,烏潤的雙眸因為受驚微微睜圓,像是不谙世事的小鹿,雪白的小臉模樣精致漂亮,唇紅齒白,懷中甚至還在緊緊抱著那只蓬松炸毛的小貍奴,鼻息微促,緊咬住唇。

“你——”

霍據河呆楞楞的,半晌說不出一句話,眼神有些發直,只覺得懷中的人像是長在了他的心坎上一樣。

“你好漂亮……”

水綠色的小仙子就這樣忽地,墜在了自己的懷中,層疊衣擺緩緩落下時,像是脆嫩的荷葉。

墻那頭忽然響起春月急促的喚聲,“大公子、大公子——!你去哪了?”

後面甚至帶上了哽聲,“珍珍——莫要嚇春月姨姨了!”

懷中的小仙子這才從受驚的情緒中回過神來,擡眸看著他,“謝謝你接住我。”

——連聲音都這般好聽,冒著仙氣兒。

“這位公子?”白毓臻小幅度挪動了一下,卻感覺腰上一緊,這人將自己攬得更緊了。

霍據河緊緊盯著他,在小仙子又一次的詢問中,才神色沈著地開口,“你叫什麽名字?”

墻那頭春月的喚聲越來越大,甚至隱隱還聽到了其他人的聲音,白毓臻有些焦急,卻還是很有禮貌地好好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我叫白毓臻。”

白毓臻、白毓臻……原來這麽好聽,還有呢?再多說些——

心中的諸多想法翻騰湧入,面上卻半分不顯。

腰上的手還未放開,白毓臻心下疑惑,“這位公子?可否請你放手,我的家人在尋我了。”

手掌又輕輕推了推他,霍據河才漲紅了一張臉,嘴上“哦哦哦”著,手上動作卻頗有些依依不舍。

白毓臻落了地,立刻便朝墻那頭的春月喊了聲,“春月姨姨,我在墻外——”

那頭的春月更慌了,周圍一同尋找的人也面色急切,好端端的,怎得大公子墜去了墻外?

有沒有受傷?是不是很痛?

於是墻那頭春月一邊大聲安慰著他,一邊吩咐人開了府門。

直到一行人匆匆趕來。

“大公子——!”

春月匆匆奔來,饒是見到白毓臻好好站著,也不放心地前前後後看了好幾次,直到確定他真的沒受傷,才放下心來。

“珍珍,你怎麽會在外面?”離得近了,春月有些憂心地小聲問道。

白毓臻垂眸,臉頰隱隱透出了粉意,半晌,才慢吞吞地開口:“因為雪球困在假山上,我想帶它下來,所以……”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漂亮的小仙童輕輕抿住了嘴。

春月哪會責怪他,只要大公子平平安安,國公府上上下下就別無他求了,只是她剛要開口安慰他,一旁個子高一些的少年急急開了口:

“原來、原來你是為了這只小貍奴!”

“你真善良……”霍據河笑了起來,看向白毓臻的眼神有些炙熱。

正在這時,不遠處,一個黑瘦的人抓著前擺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過來,他甫一站定,便哼哧哼哧地哀嚎:“小侯爺,你怎麽又亂跑了!這、是不是又惹事了——”

那小廝先前遠遠見到國公府的人圍在這裏,以為又是他們小侯爺惹了事。

說來這霍據河,身為永安侯的獨苗苗,可謂是集整個侯府的萬千寵愛於一身,老夫人更是寵得不行,久而久之,便養成了一副嬌縱跋扈的性子。

小時候還好,再大一些,更是溜街逗鳥、策馬縱意,闔府上下都對其頭疼不已。如今剛過了十三歲生辰的霍小侯爺已經成了令府裏下人們聞名喪膽的“小霸王”般的存在了。

“瞎說、瞎說什麽呢——!”被猝不及防戳破的霍據河大聲反駁,前一秒還對小廝怒目而視、眼含警告,下一秒轉向白毓臻的時候便笑容滿面,叫一旁的小廝目瞪口呆,險些以為他們的小侯爺被上了身,中邪了。

“珍珍……我可以這麽叫你嗎?”霍小侯爺有些臉紅,但因為其小麥色的膚色,並不明顯。

他決定了,一定要和白毓臻交朋友。

平日裏那些總是主動圍上來的世家子弟笑裏都藏著假,長得也醜,就算他們求自己和他們交朋友,霍據河也不願意。

但是……漂亮的珍珍就算不開口,他也願意和他交朋友。

第一次被陌生人喚字的白毓臻楞了一下,他隱隱察覺出來,面前這個身著赤紅騎裝的少年出身不普通,於是他想了一下,還是沒有拒絕這個其實有些過快的請求。

“嗯。”

看到他點了頭,霍據河感覺渾身都興奮了起來。

“我姓霍,名據河,我爹是永安侯,我是我爹的獨子,今年剛過完十三歲生辰,我們現在是朋友了,你叫我據河就好。”

其實他更想讓小仙子喚自己的字,但……不提也罷,他的名是已經過世的祖父取的,相比較父親後來給自己取的字,還是霍據河好聽。

畢竟小仙子的珍珍就很好聽。

一旁的小廝眼睜睜看著他們家向來眼高於頂的小侯爺嘴巴不停連環炮一樣地說完一整串話。

特別自來熟。

一旁身著水綠長衫的漂亮小公子抱著一只白貓,像是有些不知所措,又像是被自家小侯爺的熱情嚇到了。

霍據河一長句話說完後,然後就期盼地看著安靜站著的小少年,心臟“砰砰”響,生怕對方不肯答應做他的朋友。

他看起來還小,估摸著也才八九歲,白白嫩嫩一小只,抱著同樣蓬松雪白的小貍奴,簡直要讓人憐到心坎上去。

太可愛了。

——白毓臻終於意識到,面前這個有些過分熱情的少年是永安侯府的小侯爺,並且對方好像很喜歡自己的樣子?

不然為什麽這麽想與自己做朋友?

見他還是不說話,霍據河原本有些胸有成竹的神情微變,接著不知想到了什麽,他心頭一哽,身體快於意識地向前邁了一大步。

“是不是……是不是你生我的氣了?我、”比之白毓臻足足高了一個頭有餘的少年垂下腦袋,神情很是懊悔,“我先前那樣說你,不是故意的,我、我看你站在國公府的墻上,以為……以為你是盜賊。”最後兩個字聲音小得幾不可聞。

霍據河的腦袋幾乎要埋到了胸口,但還是站在白毓臻面前,沒有離開。

聽到他的解釋的白毓臻眨了眨眼,沒有想到原來是這個原因,面前低著頭的少年悄悄擡眼看向他,一下,兩人對上了視線。

就在霍據河緊張地屏住呼吸的時候,白毓臻忽然笑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卻忽然讓霍小侯爺感覺到了比犯了錯爹卻有事沒回家、所以逃過懲罰時的那一刻更強烈的赦免感。

“珍珍……”

“好吧,據河,你若想我做你的朋友,那我便是你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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